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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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奉旨入京,越清眠一路快馬加鞭,暢通無阻。到達京城後,便直奔二皇子府。

這還是他生平第一次到二皇子府上,憑借殘存的記憶才沒有走錯路。

一下馬,王府管事就迎了出來:“見過越大夫,殿下早就吩咐過了,您來了可直接入內。”

越清眠點點頭:“有勞帶路。”

“是。”管事一點不敢怠慢,也不敢耽誤時間,引著越清眠就去了蒼川之的屋子。

蒼川之的屋子裏有很重的藥味,哪怕像越清眠這樣喜歡藥香的,這會兒都覺得嗆鼻子。

李太醫還苦著臉守在屋子裏,就怕蒼川之因毒而發急癥,而守在床邊的是個穿著講究的小公子,越清眠並不認識這個人,估計是蒼川之的友人之類。

見他進門,李太醫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迎了上去,倒豆子似的把蒼川之的情況全交代了一遍,好像他把事情交代完,蒼川之再有什麽不妥,也與他沒有幹系了。

越清眠根本沒聽他說什麽,徑直走到床邊。

床邊的小公子立刻讓開地方,什麽都沒說,但眼裏的擔憂顯而易見。

此時蒼川之已經陷入昏睡,臉色看起來還正常,但當越清眠抓起他的胳膊開始診脈時,就發現他的手指已經被黑色染全了。

這種黑色與毒醫及藥人的黑不同,蒼川之只是中毒所致,而顏色發於手指對越清眠來說是好事,如此更方便他判斷毒藥殘留的情況。

蒼川之脈象虛弱,屬於中毒不多,但因為長時間沒能去除,導致毒藥蔓延開來,進入五臟六腑。與一擊斃命的劇毒不同,這種慢毒才是最折磨人的,到最後,會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果然像是做藥人的毒醫會做出來的毒藥。

可蒼川之到底怎麽中的毒,越清眠實在不解。正常來說,那個毒醫應該沒有機會往蒼川之的飯菜裏下毒,而如果是用毒煙的方式,他給蒼川之的那些防毒煙的藥粉應該可以化解才對。

不過現在並不是細究這件事的時候,越清眠立刻來到桌邊,提筆開始寫藥方。

很快,兩副藥方就寫好了。越清眠將藥方遞給管事:“上面那副抓了煎藥,三碗水熬成一碗,下面那副抓好後用布巾包了放大鍋裏煮,煮到湯色濃黑倒浴盆裏送過來。”

“是!”管事拿著要方就跑出去辦事了。

越清眠看了看李太醫和小公子,沒什麽表情地說:“多謝兩位照看二皇子,眼下交給我便好,還請兩位先出去吧。”

這聲謝他是代蒼莫止說的。而這兩個人他都不熟,留下來也幫不上他的忙,讓屋裏安靜下來,方便他一會兒全神貫註地施針。

李太醫巴不得趕緊離開,向越清眠行禮道別後就走了。倒是那位小公子,猶豫了須臾後,說:“我去廂房等著,越大夫若有需要,喊我一聲便是了。”

越清眠沒拒絕,這個時候能留下來的,無論處於什麽原因,對蒼川之多少應該是有些關心的。

待人都離開後,越清眠靜了靜心,又點上了一支靜心的香,這才凈了手,拿出自己的針,開始為蒼川之施針。

醫谷所授逼毒的方法有很多,但對付南方毒醫的用毒,還是得用南方的那一套法子更有效,這也是他不讓人留在屋裏的原因,他並不希望別人知道他會這些。

幾針紮下去,越清眠便去搬了個空盆放到床邊,幾乎是盆剛放好,蒼川之就突然坐了起來,對著床邊就“哇”地吐出一口黑血,伴隨著十分詭異的香味,與毒醫身上的香如出一轍。

蒼川之吐完後並沒有躺回去,而是繼續趴在床邊,此時他也沒有力氣擡頭看床邊坐的是誰,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隨即又吐了幾口,全是一樣的黑血。

越清眠見差不多了,便端了茶來給蒼川之漱口。蒼川之沒有力氣接茶,只能就著越清眠的手喝了漱口。

待他嘴裏的香味被茶香沖走,越清眠才扶著他躺回床上。

蒼川之看到是他,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五味雜陳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道:“麻煩你了。”

越清眠往裝著黑血的盆裏丟了一把藥粉,蓋住那股香氣,才道:“二皇子客氣了。我實在想不出你到底是如何中的毒,莫止聽說了你的情況臉都白了,幸好皇上聖旨傳的還算及時,我若再晚來三天,就只能給你收屍了。”

蒼川之淺淺地笑了一下:“我知道瞞不過越大夫。”

越清眠不在意誰騙了他,瞞了他,這些對來他說都無關緊要,但他不能看蒼莫止難過,一點也不行。

“現在沒有外人,你直說吧。”雖然讓一個病重未愈的人交代經過顯得有些不人道,但越清眠日夜兼程趕過來,越想越覺得這毒中的蹊蹺。剛才點了香,靜下心來施針,他也嗅到了房中他配置的藥粉的味道,所以蒼川之到是怎麽中毒的,他心裏已經了然了八成。

蒼川之沒借身體之故推脫,痛快地說了自己與毒醫在茶樓遇到的事。其實遇到毒醫完全是個意外,但當他看到毒醫時,這一計就已經計劃起來了。如今他父皇還在妄想長生不老之事,顯然沒明白毒醫的危險。他為了不讓蒼聞啟借此由頭拿捏聖心,必須以身試毒,才能讓父皇有所忌憚。

於是他讓人偷了毒醫的荷包,裏面果然有一些藥丸,雖然不知道這些藥丸具體什麽作用,但因為越清眠給了他許多藥粉防毒,於是他篤定能被毒醫帶在身上的,必然是毒藥。

對於要不要吃,他原本還有些猶豫,誰知道樂悅的婚嫁隊伍居然被劫,她和大皇子都不知所蹤。而在那個當下,蒼聞啟簡直等於占盡了所有先機,如果他拿不出制衡蒼聞啟的辦法,那以後再想翻盤就難了。另外,他也是考慮到如果他出事,父皇為了安撫蒼莫止,肯定不會像之前那樣嚴防,更會以松懈來讓蒼莫止安心。如此,他才有機會見到蒼莫止,蒼莫止也能有更多的餘地去找樂悅。

聽完他的話,越清眠反而不好怪他了。蒼川之把能想的都想盡了,辦法用的的確冒險,可勝在管用。

“我沒敢吃多,只吃了小半丸,沒想到這毒就這樣厲害了。”這是蒼川之覺得自己失策的地方,不過好在有驚無險。

越清眠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公主那邊你不用擔心,她現在很好。”

蒼川之立刻就來了精神,眼神炯炯地看著越清眠,所有想問的話都在眼神裏了。

越清眠點點頭,表示的確是蒼莫止安排的。

蒼川之明顯地松了口氣,笑說:“看來我這罪沒白受,能讓你給我帶來這樣好的消息。”

這樣敏感的消息蒼莫止沒第一時間告訴他是正確的,萬一失手消息被截,無論是他還是蒼莫止都吃不了兜著走。也是因為蒼莫止什麽都沒說,他的這次苦肉計才如此奏效,至少幫他叫來他越清眠,不是嗎?

“別有下次了,我怕你再來一次,莫止就要直接領兵開戰了。”越清眠拔掉他身上的針。

說到這個,蒼川之迫切地問:“莫止的手……”

越清眠一笑:“放心,能提能打的。”

蒼川之露出舒心的笑容:“多謝你了。”

再多客氣的話都顯得過於蒼白了。

“應該的。”重活一世,他就是希望蒼莫止好,別的都是多餘或者順便,“你身上的毒還沒拔幹凈,我已經讓人煎了藥,也熬了藥浴湯,一會兒你泡兩刻,再把藥喝了。明天繼續施針,估計需要五日。”

“好。”能把他弟弟的手醫好,蒼川之必然是願意相信越清眠的。

越清眠把東西收拾好:“對了,我來時見一小公子守在你床邊,不似府上小廝下人,不知是何許人也?”

越清眠倒不是想八卦,就是覺得如果這人常出入府中,總得有個正式的稱呼才好。

蒼川之楞了一下,隨後道:“哦,那是我的陪讀,待在我身邊有些年頭了。改日正式介紹你們認識。”

越清眠沒拒絕,點頭應了。

剩下的就暫時不用他操心了,管家給他安排了安靜的院子住著。蒼川之的後院很幹凈,沒有通房侍妾,與蒼莫止不相上下。這讓越清眠一度懷疑蒼莫止後院那麽幹凈,是不是跟他哥學的。

就這樣,一晃三天過去了。京裏果然消息靈通,越清眠就是坐在府上,也聽到不少外面的消息。

東邊開戰,朝廷再次陷入糧草困難,朝臣一撥一撥進去,又一批一批出來,好像總議不完似的。

蓉妃被禁足後,周載帝又找了個理由讓蒼聞啟待在了府上。正常來說國事當頭,蒼聞啟是最應該進宮議事刷存在感的,現在這個機會也被皇上攔住了,就像沒有他這個人一樣。如此,所有皇子又都回到了同一水平線上。而毒醫也沒有再被召進宮,近來皇上操勞帶來的不適都由太醫院伺候著。

越清眠被召回京,自然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二皇子府。得知二皇子身體漸愈,又讓他們重新見識了越清眠的神醫之名,也漸漸開始懷念起了醫谷的好處,如今醫谷還在閉谷,讓許多有疑難雜癥的病人無處尋醫,束手無策。

周載帝終於結束了今天的議政,靠在榻上等藥送上來。

“這幾日越清眠可還老實?”周載帝問。

“是。從進了二皇子府,就一直沒出過門。”寧祿回道。

周載帝顯然是滿意的:“他是個有分寸的。川之怎麽樣了?”

“皇子府的人來報,說毒已經除了大半,但還得繼續調養,暫時不能下床。”

“說到底,還是越清眠厲害。別人束手無策的毒藥,他就能解掉。”周載帝說這話的語氣帶著幾分不甘。

寧祿道:“醫谷醫學深遠,越清眠又是這一代裏最有天分的一個,自然盡得真傳。”

“說的也是。”

寧祿猶豫了片刻,又道:“皇上,您為國事操勞,近來身子一直不爽利,不如讓越清眠進宮為您瞧瞧,您龍體安穩,朝堂才能安定啊。”

周載帝沈默了許多,就在寧祿以為周載帝不會答應時,就聽他道:“也好,宣他明日覲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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