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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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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初六這天,丞相蔡屹於下午到達慎王府。

“拜見慎王。”蔡屹毫不失禮,也沒有表現的很著急,很有沈穩的風範,不愧是在朝堂中沈浮多年的人,能爬到這他位置上的,且不說能力如何,至少心境是很穩定的。

“丞相免禮。”蒼莫止沒有特地到門口迎他,而是把人請進來的。

不是為了擺譜,而是表明自己的立場——雖然他這次幫了大皇兄,但並沒有要與大皇兄站成一隊,或者收買人心的意思。所以一切都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蔡屹與當今聖上年紀相當,但此時已經兩鬢白發了。他的白發並不是因為操心國事,而是二十多年前家中突遭變故,一夜白頭。所以僅看外表,倒是比周載帝大上幾歲,不過精神頭卻比周載帝好。

蒼莫止請他落座,又讓人上了茶。

蔡屹開口第一個問的不是大皇子,而是子郁:“不知子郁現在如何?皇後娘娘終究是沒遇過大事,行事過於沖動了。”

顯然,蔡屹很會抓重點。他先問子郁未必是真關心子郁,而是想確定大皇子現在的狀態,但又不想給人涼薄之感,讓蒼莫止覺得他只會關心蒼錦商,連子郁的死活一句都不問。

他的做法是極聰明的,蒼莫止向來重情義,即便是身邊的小人物,蒼莫止也不會漠視。所以這個切入點對蒼莫止來說是能接受的,對蔡屹來說也沒有任何損失。

“還需要調養。”蔡屹知道他看重什麽,他當然也知道蔡屹是怎麽想的。朝中官員的你來我往就是這樣,即便大家心知肚明,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好,無論心裏怎麽想的,無論對方是好是壞。

“是越大夫幫著看的吧?”蔡屹問。

蒼莫止沒否認,卻也沒有多說。

蔡屹笑了笑:“有勞越大夫了。若子郁出了什麽事,我這個當舅舅的也實在是沒臉出現在大皇子面前了。”

這話蒼莫止就隨便一聽,並沒往心裏去,只道:“丞相稍等,已經讓人去請大皇兄了。”

蔡屹心裏明白,他這話就等於是不想在府中內院招待他了。不過蔡屹也沒什麽好挑的,知道子郁沒事,他心裏的大石頭就可以放下了。否則他真不知道要怎麽和大皇子談,估計不用談就直接崩了。

“好,有勞王爺。”蔡屹說完,便端起茶盞,他需要喝點茶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越冷靜,就越好談。

大概等了一刻,大皇子才姍姍來遲。

“大殿下。”蔡屹起身,沒有因為自己是大皇子的親舅舅而省略禮數,這也是在提醒大皇子,無論什麽時候,禮數不能廢。

“舅舅。”蒼錦商臉上看不出喜怒。舅舅要來的事,蒼莫止早就告訴他了,當時他什麽都沒說,也實在是沒什麽想說的。

蒼莫止站起身:“大皇兄和丞相慢慢聊,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說到底,這是他大皇兄的事,如果是他二哥的事,他肯定不會回避,還得幫著二哥,但大皇兄這裏,他還是少過問為好。

沒別的事可做,蒼莫止來到越清眠這兒,越清眠正在配藥。

蒼莫止道:“還空著一間廂房,我讓人給你改成藥房得了。”到時候越清眠的房間能規整點,不用像現在這樣什麽都往房裏堆。

“不用,怪麻煩的,也不是什麽藥都常用,需要的時候去藥庫裏拿挺方便的,而且我也差不多記住每一樣藥放在哪兒了。現在布置個地方又要重新記,怪麻煩的。”越清眠拒絕。

蒼莫止無奈道:“行吧。”

“丞相到了?”越清眠手上的動作沒停,問的也很隨意。

“嗯,我讓他和大皇兄單獨談了。”

越清眠點點頭,又說:“不過開春的話可以做一排藥櫃,天暖了趙大會再來給我送藥,上次他回去時,我讓他帶信給薛老板,問他願不願意把芝草藥鋪開到延州來。如果他願意,藥櫃正好用得上,就不用等了。如果他覺得太遠不方便,我就準備自己開個醫館,到時候也些可以抓些簡單的草藥。”

既然他打算好了,蒼莫止肯定會照辦:“行,我讓人打聽一下延州哪個木匠做的好,給你訂一個。”

越清眠點點頭,然後又問:“今天練習擡手了嗎?”

“練了。”蒼莫止擡給越清眠看,經過幾天的練習,他現在已經能擡一拳的距離了,手指也微微可以做出握的姿勢了。

這樣的進步對蒼莫止和越清眠來說都可謂是驚喜,也許別人會覺得慢,但對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兩個人來說,真的足夠快了。

越清眠笑起來:“不錯。但還是那句話,別急。欲速則不達。”

“知道。”對於越清眠的“嘮叨”,蒼莫止總是不厭其煩地應著。

越清眠把新的藥方配好,才又開口問:“你覺得大皇子會跟著丞相回去嗎?”

蒼莫止不假思索地說:“會。”

“那子郁呢?”

“不會。”

“怎麽說?”這個猜測與越清眠想的無異,但越清眠還是想細聽聽蒼莫止這樣判斷的原因。

“很顯然,大皇兄想保住子郁,就不能放著皇後那邊不管。把皇後逼急了,恐怕會做出難以挽回的事。所以他必須回去把後患解決掉。至於怎麽解決,就看丞相能幫上多少了。而把子郁留在延州是最安全的,我不會對子郁怎麽樣,但別人卻不能把手伸到延州來,無論是誰,我肯定是不許的。”因為他不許,所以延州反而是最安全的。

“那你會收留子郁嗎?”越清眠問。

蒼莫止笑道:“越大夫救回來的人,只要越大夫不趕人,我敢動嗎?”

越清眠跟著笑起來,玩笑說:“算你識相。”

“那是不敢不識相。說不定過個一年半載的,我的王府後院就成了越大夫的病人聚集地了。”蒼莫止完全不覺得自己想的誇張,他相信越清眠肯定有這個本事。

“放心,我才不會隨便把人弄進王府呢。”越清眠自認是有分寸的,而且經過上一世,他也更為謹慎了,能進來的必須是信得過的。所以他才想開個醫館,杜絕有人趁虛而入,意圖偽裝生病進府。

蒼莫止笑而不語,他並沒有太過擔心,在王府裏如果都不能確保安全,其他地方就更難安全了。

晚些時候,蒼錦商和蔡屹聊完了,到後院來找蒼莫止:“舅舅要在延州城的客棧落腳,你不必特地招待了。”

蒼莫止沒說客套話,也沒有要留蔡屹的意思,只說:“也好,大皇兄也累了吧?早點回院子休息吧。”

越清眠眼睛輕輕一眨,說:“大皇子在此稍等,我先去給子郁把個脈。”

“有勞。”蒼錦商依舊客客氣氣。

越清眠覺得或許蒼錦商會想跟蒼莫止聊聊,他可以給個機會。

越清眠離開後,下人給兩人送來茶。

蒼莫止不繞彎子,直接問:“大皇兄,你要回京嗎?”

蒼錦商點點頭:“子郁就暫時交給你了。”

“讓子郁留在我這兒倒沒什麽,但你回去要怎麽辦,可想好了?”蒼莫止問。

蒼錦商輕嘆:“說實話,我並沒想好。如今我是有些怨恨自己的,當初只覺得能孝順母後,讓母後穩居後宮便好。但現在想來,正是我的順從,才被母後如此拿捏,沒有任何反抗的辦法。”

蒼莫止沒說好聽的勸慰蒼錦商,他也是這樣想的。他的這個大皇兄,做兒子真的沒得挑,不像二哥過分老成,不像他誰都管不住,也不像老四心思多,裝的像個人似的。這樣的人往往在決定人生大事的時候很吃虧,皇後習慣了他的孝順和順從,所以大皇兄驟然不在她的控制範圍內了,皇後接受不了很正常。

“大皇兄,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不應該多言。但你想反抗現狀,並不是一朝一夕的,或許你會感到很無力,如果你覺得為難了,可以找二哥聊聊。”蒼莫止覺得二哥比自己靠譜。

蒼錦商笑問:“你不怕我回去跟老二爭皇位?”

蒼莫止笑了:“就算你想搶,至少是明著來的。誰能坐上那個位置,你和二哥就各憑本事了。我比較怕那種表面看起來與世無爭,但實際上一肚子壞水的。”

蒼錦商不是傻子,一下就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臉上倒沒有多少詫異,只是拍了拍蒼莫止的肩膀,盡在不言中了。

蒼莫止突然說:“你有沒有想過給子郁換個身份?”

“怎麽說?”

“子郁是個太監,無論你以後你是稱帝還上封王,他想成為你的正妃都困難重重。如果給他換個普通身份,或許會好一些。”蒼莫止提議。

這原本是有些麻煩的,但現在子郁已經出宮了,完全可以謊稱人已經沒了,重新換個身份。況且現在子郁是在延州,他又是延州的王,換身份就是他一句話的事。

蒼錦商考慮了許久,說:“不了。子郁就是子郁,如果他換了身份,我們的過往又算什麽呢?我和他沒有什麽不能與旁人說的。如果我再護不住他,只能說是我無能了。”

蒼莫止眉峰一挑,大皇兄這樣有擔當,他自然不會再勸了。

唯聽院裏,越清眠給子郁把過脈後,說:“我今天給你換了藥,已經讓人煎上了。阿膠紅棗膏你記得每日吃兩片,別落了。”

“好。”子郁微笑著說,他的聲音有些尖,但聽著並不難受。

往常越清眠給他把完脈,就會離開,今天遲遲沒走,子郁便猜到他是有話要說。可能是不知道從何說起,也可能是不知道該不該說。

於是他主動道:“越大夫有什麽話直說便是了。”

越清眠提著自己的藥箱,閑聊似地說:“聽王爺的意思,大皇子應該會回京去。”

“嗯。”子郁淡淡地應了一聲,語氣並沒有透露出太多情緒,但眼裏的情緒卻是藏不住的。

越清眠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這世間的事多數不會按我們所想的發展,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力地活著,去夠那一點點可能。”

就像他上一世,努力的活著,以自身去博,為蒼莫止報了仇。有遺憾嗎?必然是有的。但他做到了自己應該做的。

“我知道。”子郁低著頭道。

越清眠再次看向他:“不,你不知道。你的知道是告訴自己最壞的打算是什麽。而我想說的是你不要想最壞的打算,去想那個最好的。相信自己,一定行。”

他不喜歡子郁眼裏常帶的悲傷,但他知道子郁不是有意的,那是滋長在他心底深處的膽怯,是地位差距,謹小慎微的生活養成的。

子郁顯然是想相信的,但似乎又不知道要從哪兒開始相信。

越清眠笑了笑,說:“在延州你安心便是了,別的不說,蒼莫止定是能護住你的。其他的,你慢慢去想便是了。”

說完,越清眠便離開了,剩下的還得子郁自己去想。經歷了生死之事,他相信子郁能想的明白,畢竟一個能待在皇子身邊的貼身太監,不可能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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