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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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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養兔子的計劃在蒼莫止與知州商議後,決定安排到雲家村去。雲家村地勢平坦,並不靠山,資源比其他兩個村匱乏不少,或許其他兩個村還有潛力可挖,可雲家村真的是有什麽一覽無餘。

而養兔子不需要太多資源,地裏的草,扒下來的菜葉子,都可以成為兔子的糧食。勤快些的可以結伴去欒村附近的山上割些草,都是不花錢就能得來的,就是出些力。

“誰去跟雲家村的村民談這事?”早飯桌上,越清眠吃著素包子,喝著豆漿。

“原本想讓知州去,可怕他魄力不夠,村民們若有不同意,他很可能想從長計議,所以還是我去為好。”這次他不想再麻煩越清眠了,加上越清眠對養兔子的事並不了解,不像種藥田,還有經驗可言。

“也好,多帶幾個人,你現在手還是不便,有什麽事也好有足夠的人手差遣。”這是越清眠對蒼莫止外出的要求,就算沒有危險,也得人多他才放心。

“不用吧,怪麻煩的。”蒼莫止向來不喜歡帶太多人,就像他之前到來正村找越清眠,哪怕是晚上,他也僅帶了影七一個。

越清眠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用表情和態度表示自己要求的不容拒絕。

按理說,蒼莫止並沒有必要聽越清眠的。可被越清眠這麽看著,他實在再難說出拒絕的話,便同意了。

越清眠很滿意,看著他早飯吃完,消食了半個時辰把藥喝了,才準他離開。

蒼莫止前往雲家村這一趟出奇的順利。雲家村的村長十分配合,蒼莫止說什麽他都說定當盡力,連半刻的猶豫都沒有。

這反倒讓蒼莫止不習慣了,細問之下才知道,原來雲家村已經聽說了來正村的事。他們村雖然沒有來正村那樣幾乎每個人都有的病,但誰還能沒個頭疼腦熱的?

再者,養兔子對他們來說不是為難的事,耽誤不了種地,還能有額外的收入,根本沒有不同意的理由。只要慎王滿意了,以後村裏真有個什麽疑難雜癥的去求一求,說不定神醫就願意幫忙看看,這不等於是給自己多鋪了條生路嗎?

他們痛快,蒼莫止也不磨嘰。讓村裏每戶來登記能養多少兔子,到時候蒼莫止統一去買小兔崽,按登記數量分給村民養。收時也好根據分發下去的數量來收。

當然,村民也不能給他亂養,如果都養死了,或者養的瘦,皮毛不光滑,是要問責的。

“王爺放心,我們村一定好好研究養兔子的方法。”村長承諾,“我們村之前有人養過的,算是有經驗的。待我們再合計一下,討論出最好的飼養辦法,每一戶都按規去養,應該差不了。”

就算村裏人養兔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可村長覺得還是應該說出來,讓王爺放心。況且王爺說了,養好了按比市價高不少的價格收,為了多賺點錢,誰能不好好養啊?!

蒼莫止和知州算過了,制毛筆是門手藝,要學不僅得聰明,還得手巧有耐心。如此,讓每家每戶都學制筆顯然是不現實的。不如由王府出錢開一個制筆鋪,雲家村可以挑幾個巧的到時候跟著師傅學習,每制成一支筆都能有錢拿。而剩下的村民,靠給制筆鋪養兔子賺錢,對各方來說都足夠穩定。

剛到中午,越清眠就聽十六說蒼莫止回來了,還讓他一度懷疑是不是路上遇到什麽事,提前折返了。結果見到人一問才知道是太順利了。

也好吧,總算有一件順利的事,多少能提升些幹勁兒,不至於感覺處處困難,處處費心。

蒼莫止剛回府沒多久,前面就又有人來報,說良伯到了。

十六一聽,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嘴裏歡快地喊著“良伯”,就往側門跑去。

越清眠想著府裏上下,良伯不認識的應該只有他和阿鳳了,於是便帶著阿鳳過去了。與良伯見一面,也省得蒼莫止帶人到芳苓院來了。

“良伯,我可想你啦!”十六抱著良伯的手臂,完全一副爺孫天倫的畫面。

良伯是個慈眉善目的人,能看出來他是打心底裏喜歡十六,笑的褶子都深了不少。

見他們來了,十六主動給良伯介紹:“這位是越大夫,是王爺的好朋友,半路遇上跟著我們來延州了。這個是我新認的弟弟,叫阿鳳,良伯你不要怕他,他可乖了!”

良伯前幾日收到了蒼莫止的信,對府上情況是有了解的。先是向越清眠問了好,然後又俯身與阿鳳說話。

良伯這樣和善的老人是最能降低孩子的防備心的,阿鳳難得很快開口問了好。

良伯很開心,對阿鳳和十六道:“待我先去跟王爺請安,晚上給你們做我最拿手的芋頭甜糕。”

“好!”十六高興地應道。

良伯又對越清眠道:“到時候越大夫也嘗嘗老奴的手藝吧。”

越清眠微笑著點頭,又說:“我只是平頭百姓,良伯無需自稱‘老奴’。”

良伯只是笑著,並沒應話。

影七趕過來,帶著良伯去見蒼莫止了。至於之後蒼莫止如何安排良伯與影七的職責,越清眠是不準備過問的。

回芳苓院的路上,十六嘰嘰喳喳地說著良伯做的芋頭甜糕有多好吃,還說自己小時候為了能多吃點芋頭甜糕,可以一天不吃飯蕓蕓。

越清眠走在兩個人後面,仿佛這冬日殘景都不足憂傷了:“今天可不能空肚子。今日冬至,全府上下都要吃餃子。”

立冬時他只夠給蒼莫止弄一頓餃子的,今天冬至,必須全府上下都要吃上才行。

“哎呀,這一天天學字學的我連日子都記不清了。”十六望著天,“話說都冬至了,延州還沒有下雪,真是難得的暖和了。”

越清眠跟他一起望了望天:“我倒希望下一場大雪,端雪兆豐年。”

阿鳳見兩個人都望天了,他也望了望,沒望出什麽東西來,覺得沒意思,便抱緊了他的小貓,想著趕緊回去餵兔子去,廚房的婆婆給他準備了好多不要的菜葉,他可以慢慢餵。

蒼莫止和良伯沒聊太久,影七便帶著良伯去安置了。良伯放下行囊都沒休息,就擼起袖子去了小廚房給大家做芋頭甜糕去了。

越清眠在屋裏看著書,影七來說,請他晚飯到王爺院子裏吃。越清眠聞言點頭,沒有多問。

今天應該是府中上下到延州以來最熱鬧的晚飯,下人們聚在一起慶祝冬至,侍衛們自己弄了一桌,影衛也沒落後,除了還在外辦事的影衛趕不回來外,其他人帶著阿鳳,也熱熱鬧鬧地開了席。蒼莫止這裏雖然只有他和越清眠兩個人,但菜色豐富,一點都不輸其他人的席面。

蒼莫止把餃子放到越清眠面前:“先吃這個,立冬的時候跟你說的,給你做純瘦肉的餃子,加了白菜了。”

越清眠很滿意,提起筷子吃起來。

蒼莫止就知道他發現不了,都說了,餃子餡裏不摻點肥的肯定不好吃,只要剁的細細的,越清眠吃不出來的。

“冬至結束再有半個來月就進臘月了。今年是在延州過的第一個年,可得好好熱鬧一下。”越清眠說。

想來,他都沒跟蒼莫止正兒八經地過過一個年。

“好啊,如果你不忙的話,由你來安排可好?你安排好了讓良伯去準備。”如果越清眠願意費這個心,蒼莫止肯定是一百個樂意。

“那我想一想,估計還得跟良伯問一問。我可沒操持過過年的事,以前在谷裏,這些事也輪不到我操心。”越清眠真心覺得餃子味道不錯,不愧是王府的廚娘,雖然不是他從小吃到大的味道,卻不能否認真的好吃。

“可以。其實我也沒操心過過年的事,以前在京裏,都有專人安排。”蒼莫止並不太註重那些張燈結彩的表面,他更看重的是跟誰一起過節。像在京中,宮宴之後,他可以和二哥妹妹一起小聚;在軍營裏,他是跟信得過的得力下屬及影衛們一起;而今年,他可以跟越清眠一起。這些都是他信得過的人,也是他願意相信的人。

越清眠想了一下,說:“要不我們一起張羅吧?”

“我們?”蒼莫止是沒想到的。

“嗯。反正臘月地凍了,什麽都做不了。除了給你醫手,你我都沒別的事幹。不如找點事打發時間。”想到能和蒼莫止一起安排過年的事,他還挺期待的。

他都這麽說了,蒼莫止肯定沒有不答應的道理。而且就像越清眠說的,臘月可以說是一年之中最閑的時候,找點事做也好。便同意了這個提議。

飯後,蒼莫止消化了一個時辰,便坐進浴桶泡起了藥浴。這是越清眠今天新換的藥浴方子,需要配合針灸一起。所以蒼莫止在那泡著,隔了一個屏風的越清眠則坐在桌前用藥臼搗藥,手邊放著芋頭糖糕,等著時間到了好給蒼莫止施針。

屏風很透,加上屋內燭火明亮,蒼莫止能很清楚地看到越清眠制藥的背影。通常越清眠制藥不喜歡人打擾,如今能在他屋裏做,就等於是不嫌他煩了。

即便蒼莫止近日來能感覺到越清眠沒有原先那麽挑食了,但看背影就會發現他還是瘦的,現在早上有興致了會比劃一番,身子骨比以前強壯些,可還是沒達到蒼莫止想要的程度。不過轉念一想,他喜歡什麽樣的,越清眠會在意嗎?肯定不會吧。

心裏所想不自覺地體現出來,就是一聲嘆息。

越清眠沒回頭,只是問:“怎麽?泡的難受了?”

“沒有……”這幹巴巴的兩個字沒有說服力,蒼莫止又找了理由補充道,“就是想起點瑣事。”

越清眠手上搗藥的動作沒停:“少想煩心事,心焦會氣血不順。”

“你這話說的,誰還能沒有點煩心事呢?”蒼莫止笑起來,就算再會養生的人,也不可能沒情緒。

“誰都有煩心,但可以盡量不去想,不去琢磨。若是能解決的事就去解決,解決不的琢磨也沒用。”越清眠知道心裏惦記著各種事有多傷神,現在蒼莫止正在恢覆,最好是少費心費神。

“你說的一套一套的,自己能做到?”蒼莫止才不信。

越清眠坦然:“做不到,所以希望你能做到。”

“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你自己都做不到,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我不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只是在說養生的方法,怎麽能算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呢?”

“也是。”蒼莫止笑道,“是我說錯了。”

越清眠不與他計較,說:“盡量吧。現在你的康健可不只關系到你自己。”

蒼莫止身後站著太多人了,太多需要蒼莫止去保護的、幫扶的,以及並肩而戰的。

“你說你也做不到不琢磨,那你都琢磨些什麽?說來聽聽唄?”泡澡這麽無聊,蒼莫止就想跟越清眠說說話。

越清眠放下手裏的藥杵,轉身隔著屏風看向他:“以前想什麽記不太清了,近來想的最多的,除了你的手臂外,就是醫谷的事了。”

說到醫谷,蒼莫止收了笑意:“醫谷具體什麽情況?我派去的人回我說醫谷已經被燒的沒剩下多少了。我私下也有讓人去打聽,但並沒有查到是誰下的手,只是一些傳言說是因為你參與了儲位之爭,連累了醫谷,有人心懷不滿或者忌憚,才動手想把醫谷踢出支持爭奪儲君之列。”

他能打聽到這些,估計流傳最廣的應該也是這個說法。

越清眠沈默了一會兒,娓娓道來:“我那段時間一直待在蒼聞啟府上,沒與旁人接觸,甚至沒給京中人看過病,只是看書罷了。外出挺長時間的,我想著也該回谷看看了,往常也是在蒼聞啟那住個半月一月的,就要回谷看看……”

結果這次他剛進順寧城,遠遠地就看到另一邊城外藥芳山醫谷的方向濃煙滾滾。不止他,城中的百姓都看到了,紛紛議論起來,說看著怎麽像是醫谷著火了。

越清眠一刻都沒敢耽誤,本來想在城裏給醫谷的小藥童們買點零嘴帶回去,也顧不上了,騎上馬直奔醫谷而去。

等他抵達醫谷,谷內已是火光滔天。眾多弟子受傷倒地,醫谷的房屋倒塌燃燒,就像撲不滅火的林中墳場。

沒受傷的弟子一遍遍提水而來,可潑到房舍上就是杯水車薪,絲毫沒有作用。醫谷本就近山,房屋也多是木制的,加上書籍草藥眾多,都是易燃的,所以這樣蓄意放火,根本撲不滅。

越清眠對那場大火最後的印象是四處煙塵,中央空地上,受傷的弟子被擡到那裏醫治,其中還有他的師父,場面混亂嘈雜,是他最不願意回想的。

“你可有頭緒?”聽完他的描述,蒼莫止問。

“沒有。”越清眠直言,“我被逐出師門前問過我的小師妹,他說對方都是蒙面的,而且都是一身黑衣,頭發也包住了,身上沒有令牌,也沒有任何繡紋,武功不錯,谷中的弟子沒有一個能重傷他們。也無法從他們的武功招式中判斷他們是什麽人。只在最開始闖進來時,帶頭的說了一句讓醫谷擺清位置,不要摻合不該摻合的事。”

“醫谷傷亡嚴重嗎?”蒼莫止知道越清眠可能並不想提,可不提不等於不存在。

“還好,至少在我離谷前,有不少重傷弟子,但還沒有人死亡。”大概也是因為這樣,他師叔們才只是把他逐出門來平息谷內弟子的不滿。若真有弟子因此送命,他不給出點交代,恐怕谷內人心得散。

“聽你這麽說,我怎麽覺得對方並不是想殺人,只是想把醫谷燒掉?”蒼莫止分析。

一般遇上真想殺人的,後期可能抵抗的人多疲於應對,才會選擇放火燒。但剛進門時,誰都沒反應過來,前面迎上去的多半要沒命。

“你是說對方是想給醫谷一個教訓,但又不想醫谷徹底消失?”越清眠跟上他的思路。

“對。不過越是如此,反倒越不好判斷是誰下的手了。說是忌憚醫谷能為皇子帶來民心之人下的手可以,說是其他皇子不滿老四有你這個助力也可以,甚至說不希望醫谷與朝政扯上關系也說得通。”蒼莫止無奈地笑了笑,“這一手重創醫谷玩的高啊,誰都有可能,誰都脫不了幹系。”

“所以,你也應該是被懷疑的對象,對嗎?”越清眠隔著屏風看著他,雖然無法完全看清蒼莫止的臉,但他知道兩個人的目光是撞在一起的。

蒼莫止沒有敷衍,也沒有有為自己狡辯,只說:“對,我也應該算。”

越清眠沈默了一陣,忽而笑了:“然而我卻是最不懷疑你的。”

“為什麽?”蒼莫止的聲音有點啞。

一個能為他去死的男人,怎麽可能毀了他最看重的師門呢?但越清眠肯定不能這樣說。

“因為你是蒼莫止啊。”這話聽起來很沒有說服力,但在越清眠這裏,卻是最有說服力的。

蒼莫止楞了片刻,琢磨明白了越清眠的話,繼而問:“你信我?”

“信。”

蒼莫止開懷大笑,仿佛之前一切的苦悶、糾結、郁郁不得,都不算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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