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森林

關燈
第98章 森林

主控所內,紫藤指著屏幕上實時能量波動地圖,闡述著自己的想法和觀點,下一步如何進行已經有了大概的章程。

然而,下面兩個聽課的學生卻十分不認真——你看我一眼,我盯你一下,視線對上了又相互移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在玩什麽木頭人游戲。

紫藤推了推眼鏡:“要不先把兩位的事情解決了,畢竟從封鎖程序出來,是需要一段時間消化適應,更何況是舊日......”

“不用。”顏束背靠在椅子上。

裴放用了捏了下自己的手指,目光才放到屏幕上:“你繼續說。”

紫藤張了張嘴,然後就看見裴放又見縫插針地瞥了一眼顏束,他無奈:“算了,也沒什麽要說的了,休息一段時間,準備直接進囚籠空間吧。”

轉身離開前,紫藤還是囑咐道:“你們最好溝通一下,通知其他人的事情交給我。”

“嗯。”兩位顯然都沒什麽異議。

有個人在面前叨叨著說正事還好,一旦處於一個人的狀態,顏束的腦子裏就會亂糟糟攪成一團漿糊。

紫藤說的沒錯,也許有些事情確實需要說清楚,但是自己的勇氣好像只有在面對窮兇極惡的怪物面前能夠發揮作用。

雖然知道主控所重建過,沒有三十層,沒有那些儀器,A區也不是當年S區的一片混亂的景象,甚至可能這麽多年來,系統裏的人都換了一批,他們只知道罌粟這麽一個人,卻不知道罌粟以前是什麽樣的。

但顏束還是不由自主地來到了頂樓,風光大好。

是不是也會有人舍不得離開......

顏束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了邊沿上,距離邊沿也就幾厘米的距離。

“你在幹什麽?”一道有些淩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顏束回過頭,看到了裴放,對面那人臉色不太好,皺著眉,一副要殺人的模樣。

“怎麽不去休息?”顏束問。

“我問你在幹什麽!”裴放不依不饒,但腳上始終沒有往前一步,仿佛只要他往前挪一步,站在邊緣的顏束就會往後挪一步。

事實上,顏束只是沒法好好休息,上來呼吸新鮮空氣。

可是對面那人好像不這麽認為,仍然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雙手都攥成了拳,手背青筋顯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似乎生怕眨一下他就會從此消失。

不難理解,裴放的第四重夢境,不知道循環經歷了多少次那件事。

即便他們現在誰都沒辦法先開口把這件事說個明白,顏束想,眼下總不能讓他再受這種刺激。

一向不茍言笑的顏束扯出一個略顯溫和的淺笑:“你可能誤會什麽了,我......”

然而,此時此刻這幅場景,無論做什麽解釋,對於裴放來說,大概都是一種刺激,就連安撫性的笑容似乎都變成了挑釁。

“你別說話!”裴放突然吼了一句,然後腳下慢慢向他挪著步子,“聽話......先過來這邊......”

樓頂的寒風愈加激烈,聲音經過耳邊,像是野獸死前的哀鳴。

顏束皺了皺眉,冷風鉆進了胸口,涼颼颼的刀刃一般刮著他的心臟,讓人一切的思緒都頓住了兩秒。

他不由自主地問自己,真的只是上來看看嗎?

裴放無法釋懷當年的事情,自己難道真的半點波瀾都沒有嗎?

不是的......否則他怎麽會任由自己站在這裏,也不肯往前半步。

不會在意才會毫無情緒,前前後後多少事情的碰撞,終於讓顏束察覺到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但同樣他也發現了——人不是那麽好當的。

他沒有動作,不吭一聲,卻是對裴放的淩遲,可這人當年沒有商量所做的一切,對他而言又何嘗不是呢?

明明身前只有數十步的距離,好似隔著天塹,從初識到如今,恍然被七八年的光陰敲打篆刻而成。

不成陌路,也難尋最初。

就在這時,兩人的手環同時閃光,一陣接著一陣,沒有把兩人拉回現實,反倒觸碰到了那段最慘烈的記憶。

閃光的手環、掉落到不見天日的生死門裏......那人的瞞天過海之後剝奪了顏束還能記住他的權力,然後隨意將他丟了出去,就像不再喜歡的玩具。

顏束本來已經要走向裴放,卻突然神情一變,往後倒去。

他睜著眼睛,看見裴放魂都飛了地直接撲過來。

*

車裏很安靜,氣壓過低,導致沒人敢開口吭氣兒,就連呼吸聲都是刻意放緩了節奏的頻率。

不過,總有傻白甜看不明白狀況,本著無知者無畏地不怕死精神,替大家問出了心中所想。

梁卓:“顏哥,你們又打架了?”

車子猛然抖了一下,是開車的鉤吻方向盤沒抓穩,手滑拉了一把,又趕緊扯了回來。

副駕駛上的紫藤看向旁邊的鉤吻:“......”

紫藤沒開口,那看著鉤吻的目光已然明顯:令弟一直這麽驍勇嗎?

鉤吻看了回去:管教無方,見笑見笑。

車內還算寬敞,後座此時坐著三個人,兩邊是同時把頭瞥向窗口的顏束和裴放,中間夾著一個梁卓。

顏束沒理人,甚至沒轉頭,他的脖子上赫然有一圈牙印,微微有點出血。

反觀右邊的裴放,下頜骨處青紫一片,略有些腫。

——明擺著的水火不容。

紫藤瞥了一眼後視鏡,他想到這兩位可能最近心情會不平靜,離開前還刻意提了兩句讓他們好好溝通,卻忘了這兩位一向都是用拳頭交流的。

現在他們是趕著去救人,路上的狀況不會給人閑聊的時間,如果到時候這兩位還看不對眼再出點什麽問題,那可比現在難辦多了。

紫藤清了清嗓子:“俗話說,打人不打臉,顏束......”

沒等他醞釀好的一段長篇大論闡述完,顏束隨即開口:“我打得是人嗎?”

車內安靜了一瞬:“......”

前面兩人瞄了一眼後視鏡,顏束眉頭未松,滿臉戾氣,脖子上的牙印紅得十分醒目。

梁卓坐在後面動也不敢動一下,“觸黴頭”這事兒兩回生三回熟,唯有當個木頭才能保命。

他正在心裏默念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只聽右邊傳來了一聲冷笑。

這點火要是燃起來,這車恐怕都保不住,鉤吻緊忙踩了一腳油門,接著打圓場:“到了到了,正事要緊。”

車子停穩,那兩位動作統一地開門下車。

“嘭!”後座兩車門同時承受了怒氣。

梁卓覺得兩邊的炸彈像是打了個悶響,但餘威也快要把他的耳朵震聾,他用雙手揉了揉,確定還能聽得見,趕忙跟著下去。

幾人來到了A區的傳送樁。

不久前,水晶來發來了緊急通訊,夜曇出事了。

那條求救通訊發來後,他的牽引定位就徹底檢測不到了,大概對方用了什麽屏蔽器,而信號最後消失的地點在B區。

“人可能是在C區暗查時出事的,但是B區向來是各組織頭目交易地,估計夜曇發現了什麽,被送到了那裏。”紫藤一邊說著,一邊調出B區的定位碼,“先過去,我那兒地方安全,可以先安頓......”

“我要跟著一起!”梁卓不等紫藤說完就喊道。

他知道紫藤的意思是想把他留在B區的控制室,那跟上次把他放在D區有什麽區別,就像是被人放在籠子裏保護起來的家養寵物,的確受不到傷害,但明知道同伴奔赴險境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卻更加折磨人。

他倒是寧願像最初遇上顏束那樣,哪怕幫不上忙,哪怕被當做籌碼,也想跟著當個跑腿也好。

再說了......

“你們不讓我去,以後我只會死得更快。”梁卓話語篤定。

其他人在這裏地方摸爬滾打,梁卓說的話確實沒錯,系統原來就是身不由己的地方,所有人都在拼命搏一條活路,即使層層保護也可能會有顧忌不到的時候,也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

什麽都不做,確實只會死得更快。

紫藤看向鉤吻,只見他的臉色十分凝重,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卻沒有說多餘的話。

保護好自己是每個成年人應該知道的事情,梁卓也不例外。

父母兄長不可能跟你一輩子,人遲早要學會摔跤,再學會自己爬起來,往覆重來地經歷那些殘忍和痛苦的事情,從而建立起屬於自己的防禦體系,這是不管多親近的人都無法幹預的東西。

沒有異議之後,紫藤點下確認,很快,眾人眼前閃過一道白光。

幾秒過後,他們站在了B區的傳送樁裏面,只覺得這裏的氣氛很不對勁,走出那道門,眼前便站了一些人,像是等在陷阱旁邊的獵人。

“監管處的諸位,歡迎光臨。”站在最前面的一位光頭率先開口。

此人一身膀大腰粗,下巴上布滿許久沒刮的青色胡茬,後面跟著不少人,其中兩人按著一個面目陌生被繩子捆著的青年。

——是夜曇。

光頭打量著面前剛從門裏出來的幾位:“一直聽說監管處有一位喜歡把程序往臉上貼,我很好奇,今天一見,確實神乎其神,不知道......”

“廢話少說。”顏束眼神淡漠,“放人,或者你死。”

“嗬,好大的口氣。”光頭笑了笑,目光上下打量著眼前沒見過的人,“監管處新招的人,就這麽不懂規矩。”

裴放上前一步:“不巧,他的話就是監管處的新規矩。”

“荼蘼......”光頭看見他,謹慎地瞇了瞇眼,手指輕輕放在手環上動了動。

頃刻間,只見外面黑壓壓的一片人群,數量之多觸目不可及。

紫藤暗道不好,即便他們幾個再能打,今天也是毫無準備地被甕中捉鱉,不死也得掉層皮,絕對不能在這裏動手。

他的手悄悄背到了身後,那裏是剛好他們出來時,傳送樁系統的外顯屏幕。

緊接著,又一道門打開。

一臉著急忙慌的水晶蘭從中走了出來,剛擡眼就看到了仿佛“春運”般的大場面,一時呆楞在原地。

“喲,人齊了。”光頭也沒打算跟他們多費口舌,“上!”

此話剛一出口,所有的動作一頓,只見紫藤身後的屏幕白光閃現,淹沒了整個傳送樁內部。

“各位,玩得愉快。”最後是紫藤的聲音回蕩在這片空間內。

沒多久,所有人眼前的白光消失。

顏束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然身處一片森林之中,周圍都是參天的大樹,以及奇形怪狀的植物,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透過這些植物的間隙,他能夠看到天空中盤旋這一卷展開的地圖,暗黃的紙張卻是空的,什麽痕跡也沒有。

這裏明明感受不到絲毫的風,但那些比他還高的枝條樹葉卻隱隱地抖動著......

他的周圍空無一人,眼前只有不甚明顯的兩條小道,像是被踩出來的,可這種地方又真的是人嗎?

從他所站的位置看過去,皆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幽深。

路沒有盡頭,生死遇見全靠命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