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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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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第一個表演的人表現得很好,將玉承風的孤立無援、目中無人和癲狂都詮釋了出來。

他試鏡結束之後在場的所有人都給他鼓了掌。

只是他的表演有些模式化,某些細節處理得沒那麽到位。

黃之文連連點頭,沒有說話。

接著開始了宋皓然的試鏡。

宋皓然舞跳得好,歌唱的也不錯,但表演這塊就有點不行了。

也許是之前整容導致臉還沒有恢覆好,他面部表情有點僵硬,情緒處理得也不好。

他下場的時候,其他人表情都有點一言難盡。

宋皓然不太甘心,卻知道這個地方不是他能說得上話的。

憤憤然坐回原位,他瞪著顧鵲上去的背影,抱著手臂看笑話。

顧鵲剛才可一點沒努力,他倒要看看,連劇本都沒看幾眼的顧鵲,能演成什麽樣!

這場試鏡裏就顧鵲抽到的最難。

別人的多少都會有點臺詞,而他的,一點臺詞都沒有。

一場全靠表情和情緒詮釋的戲。

顧鵲躺在道具組臨時制作的假山體上,頭頂是棚子和大燈,周圍是投註在他身上的目光。

閉上眼睛將思緒沈到意識深處。玉承風的一生像動畫一般一幀幀在他腦海劃過。

像小鳥一樣被折斷翅膀困於囚籠,讓玉如萼當了十年的藥人。

劇毒灼燒他的心臟,蠱蟲啃噬他的血肉,他困坐在木籠裏,只能通過房間裏一個小小的窗格,偶爾看見窗外的雲、風卷起的葉,聞見雨天潮濕的水汽,聽見冬日呼嘯的寒風。

但大部分時候,蠱蟲控制了他的腦子,毒藥讓他昏沈,他其實什麽也不想,也什麽都想不出。

他喜歡在清醒的時候聽玉如萼和他說她年少時的事情,那些她嘴裏的煙火和江湖,她意氣風發又閃閃發光的年少,是玉承風的綺夢。

玉如萼死了。

他守著玉如萼枯坐了很久,但她沒有醒來的跡象,沒人給他送飯,他也快死了。蠱蟲發作讓他仿佛撕裂了般痛苦,他身具毒血卻活的好好的,可卻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確認了玉如萼永不會再醒來,他用牙齒啃食木籠,血水順著木籠流下,不知過了多久,他從木籠裏擠了出來。

他出了那個房間,那個院子,那個山崖。

風聲,雨聲,藍天,白雲,樹葉。

他聽到了看到了許多曾經不曾經歷的事物。

在溪邊不停地往嘴裏灌水,將樹葉當作充饑的食物,他顛沛流離,卻有著從未有過的自由暢快。

他想活著,太想活著了。

這個世界有好多他沒見過的,他想一一見見,不然不甘心啊。

但劇毒在他身體裏翻湧,盡管他咬牙硬撐,還是倒在了地上。

顧鵲睜開眼睛。

閃爍的大燈好像那夜天空中的星子。

他第一次看見這麽亮的星子,那清冷餘暉落在他眼中,美好得令他讚嘆。

翻湧的疼痛讓他忍不住身體顫抖,偏偏他要死了,沒有力氣,連皺縮身體都做不到。

呼吸寡淡,很久,才狠狠喘了口氣,讓人知道他沒有死。

不甘心的情緒纏繞著他,比蠱毒還痛的是他此刻那麽想要活下去,卻只能慢慢感知著生命從他身體裏流失。

沒有辦法。

不甘心也沒有辦法。

一滴淚從通紅的眼角滑落,被大燈照耀得熠熠生輝,那滴淚仿佛帶著他的生氣,讓他的臉一下子變得灰白,充滿了死氣。

他費力地微微睜著眼,不願意就這樣閉上,他要睜著眼睛,要看著這些星子,要記住它們的冷輝。

踏草聲由遠及近,渙散的眼睛裏出現了一張溫和的臉。

“哪裏來的小孩。”

顫抖著眼皮,卻沒法抑制著它的下沈,顧鵲動了動眼珠子,一點微光反射,好像昭示著,他的希望來了。

他的救世主。

來了。

片場一片沈默。

黃之文卻鼓起了掌。

頓時掌聲一片,在顧鵲耳邊連綿不絕。

徐新之沒想到顧鵲會有這樣的表現力,回去的時候還頻頻透過後視鏡看坐在後座的顧鵲。

顧鵲腦袋靠著車窗,眼睛透過車玻璃看著外面,沈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徐新之以為他還沈浸在角色裏沒有走出來,有些擔心,便起了個話頭:“你今天表現得很好。”

顧鵲轉過頭來看他,勾唇笑了笑:“謝謝徐姐誇獎。”

“不是安慰你,你今天的表演堪稱完美,如果沒有什麽意外,這個角色一定是你的。”

5個人裏,能對顧鵲形成威脅的,就第一個科班出身的許之海。

許之海的表演也很好,但他表演痕跡有點重,這可能和他閱歷不算太厚有點關系,加上他外形溫柔俊秀,雖也能演繹出玉承風身上的清冷哀傷,但比起顧鵲那種透著絕望的孤寒與若有似無的邪性,還是差了點味道。

玉承風這個角色戲份算不上多,卻是這個劇的點睛人物。

他是邪惡裏的至善,是“正義”裏的至惡,他為人冷漠對外界毫不關心,卻曾一次又一次在主角團即將團滅的時候力挽狂瀾。

他的死,是正道堅守正義那顆心滅亡的象征。

黃之文想表現人性。

編劇筆下的人物,男主正義淩然古道熱腸,女主蕙質蘭心堅韌果敢,女二博愛男二熱忱,只有男三玉承風,冷漠疏離,哪怕其他四個人不止一次救了他的命,他都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示。

好像他天生就鐵石心腸,天生就不知道感恩。

就是這樣的人,從藥王谷裏出來,時時刻刻承擔著被蠱毒侵蝕的痛苦,他唯一的願望是為白浣和鹿映豐報仇,順便在這群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少年團作死的時候保他們一命。

他默默付出也知恩圖報,哪怕這些事情無人知曉,但誰能說他不良善?

可這樣的人,卻因為出身,因為右護法一句話,便成了魔教不容正道屠之的眾矢之的。

他做了什麽?沒人在乎。

他是人心欲望的活靶,黃之文賦予重任的“人性”。

黃之文拍著顧韶容的肩旁,面露喜色:“你這個師弟,有點意思啊,是個可造之材。”

他雖然沒說顧鵲是不是過了試鏡,但看他樣子,估計對顧鵲滿意得不得了,應該就是定了顧鵲了。

顧韶容對顧鵲缺乏了解,和他不熟,但大家都是徐新之手下的,他能得黃之文青眼,她自然為他高興。

星期二課間。

高行約顧鵲晚上聚餐:“沒多少人,就我和你,還有寢室那幾個室友,你也不住校,一天到晚獨來獨往的多不好啊,今晚聚一下我介紹他們給你認識。”

對於高行的好意顧鵲表示非常感謝,本也不願意拂了他的意,但今天喬歸朝要回來了,早上發消息和他說中午的飛機晚上八點能到,他實在沒心情在這個時候出去聚餐,於是婉拒。

“好吧。”高行雖然有點沮喪,但還是很快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顧鵲的手機震動了兩聲,他打開看了一眼消息,是徐新之發來的,告訴他試鏡過了。

顧鵲忍不住開心。

這可是他在內娛接到的第一份工作,大半靠的還是他自己的實力。

他邊回消息邊和高行說:“這次不湊巧去不了,但下次有機會咱們約,我請客,吃什麽都行。”

高行興奮:“真的?!下次你請客帶家屬嗎?”

顧鵲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帶家屬也不是不行。”如果那時候他家屬腿好了的話。

“但你要給我碼一個學期的位置。”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喬歸朝還不知道自己的“身價”已經從幾百個億縮水到了“碼一個學期的位置”,他這會兒剛檢查完身體,被Toland Len拿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懷疑,若不是小五和楊秘書在身邊,他能直接將他推到床上去現場解刨了。

“這簡直是奇跡,喬,這簡直是奇跡。”Toland Len對著他的病例單和膠片連連讚嘆。

“你一定是得到了神明的眷顧!之前我的學生時給我說你的腿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恢覆我還和他說讓他不要開玩笑了,沒想到這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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