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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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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顧鵲沒有半點猶豫留了下來,他拎著褲管防止自己踩到褲腳,走路的樣子稚拙可愛,十足地小孩子樣。

方放和小五繼上次吃飯時的驚訝後,又一次震驚於喬歸朝對顧鵲的態度。

特別是方放,要不是喬歸朝還是那張臉一點也沒有變,他都要懷疑喬歸朝被人給魂穿了。

顧鵲蹦跶著走到喬歸朝面前,有些站不穩,喬歸朝還出手扶住了他,然後將人給安置在了自己身邊,方放這才回神去給喬歸朝檢查。

“這腿是怎麽了?”方放問話,喬歸朝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顧鵲倒是接話說:“腿好像有點刺痛、麻木……”他說著聲音小下去,好像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喬歸朝根本沒有告訴他腿究竟是個什麽情況,只說有感覺,顧鵲這會兒卻知道得過於詳細了。

但好在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喬歸朝卷起褲子的腿上,沒有人註意到顧鵲具體說了什麽,他才緩緩出了口氣,並且不敢再輕易開口。

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他今晚是有些緊張無措的,系統雖說這藥沒有什麽副作用,他還是害怕喬歸朝太疼。

方放將銀針拿出來,手指在喬歸朝的腿上摸著穴位,喬歸朝說:“半夜的時候突然覺得腿麻,伴有一時一時的痛感,並不強烈,但我想我應該沒有出現幻覺。”

方放聞言大驚,將銀針插進其中一個穴道處:“感覺怎麽樣?痛嗎?”

喬歸朝如實回答:“痛,但不明顯。”

方放喜形於色,十分激動地說:“奇跡啊,這簡直是奇跡。”他大笑著又往其他穴位施放銀針,邊紮邊詢問喬歸朝感覺如何,喬歸朝盡管也因為腿上突然有了知覺而在心裏掀起驚濤駭浪,但是表面仍舊努力維持平靜,在方放問的時候仔細將那點隱隱約約的感覺表述給方放。

顧鵲在一旁看著,小五激動得很外放,但現下卻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將近一米九的壯漢在角落裏拼命地捂著嘴,臉都憋紅了。

顧鵲的眼睛沒有離開過喬歸朝,多少能夠窺視到一點他強裝的平靜下面的不平靜。他驚嘆喬歸朝這養氣的功夫,要是換做是他,這種時候一定做不到像他那麽平靜。

喬歸朝一直都這樣,總是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但這樣沈穩內斂的性子卻是常人難以忍受的苦難磨煉而出。

雖則顧鵲自己的人生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好的時候,但比起喬歸朝,他要幸福很多。

他的人生中從不缺少心地善良的人給他光和熱,所以他在什麽時候都想活著看著這個偶爾會出現亮光的世界。

但喬歸朝的人生裏,總是缺少帶來陽光的人,曾經每一個靠近他的人,都將他往更深的深淵裏推進。

顧鵲的視線最後還是落在喬歸朝的腿上。

這是喬歸朝藏得最深最不願意為外人所見的秘密。

這麽多年,連管家和程姨都很少能夠看見自家少爺的腿,唯一的特列就是方放和小五,而如今,更不一樣的人出現了。

他的出現意味著喬歸朝的人生裏將會出現更多的特列,且都會和這個人有關。

而這個人此時在“審視”他這雙讓他始終難以釋懷的腿。

喬歸朝的腿因為有好好的保養著,所以萎縮不是很嚴重,但也到不了正常的腿的那種程度,很瘦,骨架上沒有多少肉,凸顯出一條條青筋脈絡,看著有些猙獰恐怖。

顧鵲的打量是那麽直白,他的眼神仿佛都實質化般從喬歸朝的腿上一寸一寸撫摸過去,帶著顯而易見的侵略性,但那些侵略是溫柔的,飽含著他的心疼和憐惜。

喬歸朝不是一個需要同情的人,他甚至覺得自己最討厭的就是同情,因為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強者,同情這樣的字眼實在與他不匹配。

可當顧鵲眼裏含著憐惜打量他的腿的時候,那一刻他竟覺得,他需要顧鵲的同情。

他需要顧鵲這樣心疼又溫柔地看著他,這樣明顯的關心著他,他受一點疼他都在乎得不得了的樣子,讓喬歸朝覺得前所未有的好。

他又想起上一次顧鵲和他小叔在院子裏發生的爭吵,那些幼稚的、他從前都不屑於出口的辯駁和攻擊,當顧鵲以維護他的身份對小叔說出來時,卻讓他覺得那些話語是那麽悅耳,那麽令他動心。

顧鵲的心疼也好,為了他和別人爭吵也好,都讓他覺得自己被珍視了。

他正在被愛著,用很具象的方式。

他是那個“軟弱可欺、沒有價值”的喬歸朝,也是北鬥集團人人懼怕的郁先生,但因為顧鵲,他好像又可以不僅僅是令人恥笑或懼怕的存在。

顧鵲用行動告訴他,他是有人珍視的,在他被議論、責問的時候,有人會為了他出頭,不管他的身份地位如何。

喬歸朝以前會害怕,害怕自己太喜歡顧鵲。他會擔心,如果顧鵲沒有那麽喜歡他該怎麽辦,如果用什麽手段都留不住顧鵲怎麽辦,如果顧鵲像那些終將會離他而去的人一樣怎麽辦?

他還能像從前一樣自我痊愈嗎?

他如此恐懼和不安著,不敢給顧鵲任何回應,好像這樣就能麻痹自己,這樣就能自我保全。

可他喜歡的這個人是那麽的適合被人喜歡。顧鵲是天生就該受盡寵愛的,在喬歸朝眼裏。這世上會有人比他好看、眼睛比他深情、性格比他好;可這世上不會有人能不抱有任何目的喜歡他,沒有人會比顧鵲的喜歡更純粹動人,所以他淪陷和動心都無可避免。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刻意識自己已經離不開顧鵲的,但當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在深陷其中。

他和顧鵲相處的時間不長,他們遇見得倉促且帶著顯而易見的目的,但是喜歡這種事情從不會給人任何預設,一切都是即時發生的,哪怕他們之間各有目的,對彼此抱有成見和戒備,但是喜歡上了,一切都不自控了。

他從沒有後悔過監視顧鵲的一舉一動,但是現階段,他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想要給顧鵲更多的信任。

以顧鵲的性格,他不知道自己監視他的事情一切都好,但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這件事情喬歸朝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顧鵲會一氣之下和他離婚吧,也許會害怕得躲得遠遠的,恨不得從來都沒有遇見過他。

但是監視喜歡的人是會上癮的。

顧鵲是一個發光體,是放在人群中會將周圍的一片人都照亮的月亮。

這樣的他,在喬歸朝沒有註意到的時候,他的光芒並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困擾。可喬歸朝現在註意到了,這月亮他不想被更多的人看見,他迫切地想要將這月亮摘下來放在懷裏藏在心上,他想讓他成為他的私人藏品,他自私地不想要其他人看他的月亮。

所以他只能用監視這種卑劣的手段繼續看著他的月亮,防著月亮身邊的盜賊。

打算要談戀愛的喬歸朝是狡猾的,他用著手段防著顧鵲身邊的人,一邊裝作不在意給顧鵲安排他喜歡的一切,讓他放松警惕,買房子也好、出去工作也好,他都最大限度的由著顧鵲,讓顧鵲感受到自己是被尊重的。

他壓抑著想要將顧鵲關在家裏那裏也不許去的想法,扮演者顧鵲眼裏什麽都好的伴侶。

然後,狡猾的他現在要用自己的腿做籌碼。

就這樣看著他就好,就用那雙深情的眼睛疼惜地看著他,不拒絕他說的話,他現在是需要陪伴的人,就這樣靜靜地待著他身邊,就好。

喬先生的想法,顧鵲一點也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喬歸朝正在擔心自己監控的事情掉馬。

他是真的心疼喬歸朝,真的替喬歸朝這些年因為這雙腿受的苦楚心疼。他安靜地挨著喬歸朝坐著,雙手不知什麽時候將喬歸朝微涼的左手給包在了裏面,仿佛想要藉此給喬歸朝一點力量。

雖然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喬歸朝這麽強大的人根本不需要什麽所謂的力量,但是喬歸朝此時此刻的氣場所釋放出來的信息實在是和以前大不相同。

簡而言之就四個字:快安慰我。

身為外人的方放簡直沒眼看,剛好這個時候第二波醫生也來了,方放這才出了口氣找到了遠離這對狗男男的時機。

喬歸朝的治療一直都是中西醫結合,給他看腿的醫生是一個國內有名的教授,擅長神經方面的問題。這個醫生是個學術狂魔,一年大半部分時間都在各個世界打轉,就為了他的實驗。

能請到這個醫生還是因為他喬歸朝外祖父有些淵源,才願意答應了每年來幾次看看喬歸朝的情況,順便試試能不能將自己新的研究成果治愈喬歸朝的腿。

平常給喬歸朝做各項檢查的醫生是那位教授的得意門生,姓時。如今便是他來。

檢查的各項設備別墅裏都有,上次顧鵲沒有跟著去地下室,這次跟著去了。

顧鵲一路提著褲腿跟著到了地下室才知道,原書中最後囚禁原主並使原主逝去的地方原來並不像書中寫的陰暗恐怖,也沒有所謂的折磨人的各種道具。

地下室相當明亮寬敞,在裏面還有好幾個盆景。

電梯出去就是個三四米長的走廊,盡頭有三個房間,一個就在電梯對面,還有兩間房是面對著的。電梯口對面的房間已經開著門了,裏面的燈光和醫院手術室裏的燈源沒有什麽區別,房間面積很大,放了很多醫院專用的大型儀器也沒有顯得擁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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