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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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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第七章

西荒極蠻之地,當屬邊陲赤焰灘。

這裏四季熱浪滾滾,不曾下過一滴雨。擡眼望去漫漫千裏黃沙地,寸草不生,毫無生機。

魔族戰敗後,全族遷居於此。

主城巫鹹城乃魔族的核心要地,八座附城分別以八大方位命名,似銅城鐵壁般將主城牢牢掩於其中。

巫鹹城,九幽宮。

宮墻周圍罌粟盛開,近看猶如正在熱烈燃燒的火焰,遠望火焰連綿不絕隨風擺動,好似一條蜿蜒盤旋的火龍。

殿內燈火通明,容黎衣衫松散,慵懶的靠在黑玉鎏金塌上,獨自喝著悶酒。

九尾魔狐小九,著一襲月白紗衣,溫順的跪坐在側,替他斟著酒。

“醇酒雖好,貪杯則傷。”

再次空杯時,小九輕笑著把琉璃盞掩於身後,狹長的狐貍鳳眼微瞇,眸光如絲如媚,他嬌笑道:“魔君若有心事,何不讓小九做您的解語花。”

失而覆得,得而覆失,此間辛酸滋味,容黎只能一人承受。

除卻冥焱入夢,意外得知他還有個師父之外,再無第三人知曉。

夢境已過去三天,師父的音容笑貌卻時刻浮現在容黎的腦海中,離別的噩夢無數次重現,叫他輾轉反側,寢食難安。

容黎強裝精神,伸手將小九拉入懷中,撫上他精致的側臉,柔聲道:“本君見著你便了無心事。我讓你準備的東西,先下都備好了嗎?”

“沙棠木,沈香丸。”小九將此二物獻寶似的交給容黎,面上卻十分不解道,“屍山不過是一座荒冢,君上去那兒做什麽?”

容黎把玩著小九的銀發,挑眉輕笑:“自然是去祭祖。”

屍山由萬千白骨堆積而成,山上長滿了吞噬活物的人形樹,是世間真正的人間煉獄。

初代魔君弒天便是屍山的締造者,屍山也是魔族名副其實的發源地。

弒天時代。

魔族四處擄掠仙、妖、人,掀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三界浩劫。

弒天最喜吞噬俘虜們的悲、驚、怒、恐四種煞氣。

待煞氣耗竭時,再吞噬他們的魂魄精血,長此以往,弒天煉化出了一身至尊魔骨。

這還不算什麽,煉化出魔族至寶混沌珠,才是弒天最恐怖之處。

為此,魔族曾實際控制三界,時間長達百年之久。

彼時的三界,才是真的生靈塗炭,滿目瘡痍,直到冥焱帝君的出現,仙界才得以真正的扭轉乾坤。

而真正的混沌珠,並非是容黎送上九重天的那顆,那顆不過是魔族世代魔君用來震懾九重天的幌子。

每位魔君繼任時,都會擁有一段弒天封存的記憶。

記憶裏,真正的混沌珠,其實是有五顆,分別為金元珠、木元珠、水元珠、火元珠和土元珠。

只有集齊五珠,投入昆侖鼎,五珠合一才終成混沌。

弒天曾經擁有五珠,卻苦於沒有昆侖鼎。

仙魔大戰時,他攻上昆侖虛奪鼎,卻不料被初出茅廬的冥焱帝君所斬殺。

隨著弒天的魂飛魄散,五元珠也一同不知所蹤。

繼任魔君帝邪,於屍山再度修煉魔身,魔身大成時破體而出一魔珠,這魔珠便代替五珠,擔下了混沌珠的名頭,以此來震懾三界。

得混沌珠者得天下,混沌珠也是歷代魔君的心頭愛,但皆是愛而不得,不曾真正尋到過。

為尋真正的混沌珠,前八任魔君都曾掀起過世間浩劫,也皆亡於冥焱之手。

甚至於,冥焱只需用一個眼神,就令第九任魔君蒼井繳械投降,主動歸順了天族,蒼井便成為魔族史上的第一任廢物魔君。

容黎不甘心成為廢物,他渴望找到五元珠煉出混沌珠,從而一統三界得到天族至寶天機策,天機策一定會有找到師父的辦法。

只不過,歷代魔君均已將屍山翻遍,也不曾見到五元珠的影子,因此早就推翻了五元珠存於屍山的可能性。

但近日裏,屍山多次震顫,又時常伴隨百鬼夜哭,封印的四方兇獸也有蘇醒的跡象,容黎猜測許是五元珠有了可循之跡。

於是,他借助百仙宴,來觀察九龍椅上的吐龍珠是否也有異變。

想來吐龍珠是極陽之物,而五元珠為極陰之物,吐龍珠理應對五元珠有所感應。

所以在百仙宴上,容黎一邊感應屍山異動,一邊觀察吐龍珠,果然兩者有同步反應。

容黎知道,他的機會到了。

……

容黎只身一人,站在屍水河畔。

屍水河裏流淌的全是爛屍腐液,屍臭味令他幾欲作嘔。他趕緊掩著鼻子,服下一顆沈香丸,再呼吸時鼻間生香,果然好受了許多。

此地極玄,要想到達屍山,就必須淌水過河,離水半分都不行。

倒是可以使用工具,可尋常物什觸水即蝕,唯有永不腐蝕的沙棠木,才是過屍水河的唯一法寶。

巴掌大的沙棠木浮於水面,容黎飛身一躍單腳腳尖點木,負手而立逆流而上。

十裏屍水河,九曲十八彎。

兩岸風嘯聲似鬼哭狼嚎,距離屍山越近,淒厲哭嚎聲也就越大,容黎也就愈發興奮,仿佛骨子裏的暴戾之氣想要破體而出。

沈於河底的枯骨,一具具浮出水面,機械的揮舞著骨肢,從四面八方朝容黎齊聚而來,河面不斷傳來骨頭碰撞的哢噠聲,恐怖又詭異。

鬼奴們虔誠的與容黎保持一尺距離,容黎輕笑道:“此地確實無趣,你們想要出去嗎?”

話音剛落,屍水河面沸騰起來,萬千鬼手齊齊震顫,五爪盡張群骨澎湃,骨口大張似在歡呼雀躍。

“呵,那便去吧。”容黎輕揮玉骨扇,他剛想送河中鬼奴上岸,豈料一擡眼,便看見屍水河的源頭,鬼頭峰峰頂,立有一人。

藍袍臨風,端端肅肅,周身線條冷硬非常,一雙鷹眸寒視過來,肅殺之氣直逼容黎心底最深處,叫他不由渾身打了個寒顫,起了一胳膊的毛毛狗。

容黎心底一亂,無奈小聲嘀咕:“還真是冤家路窄。”

他收斂魔氣,又頓覺無趣。

於是,他唇角微翹,一招誘敵深入湧上了心頭。

屍水河魔氣再起,囂張四溢。

下一刻,冥焱閃至身前,手握軒轅劍架在他脖子上,劍氣淩然,寒光逼人。

冥焱瞪著容黎沈聲道:“收起來。”

容黎卻笑笑,裝傻充楞道:“收起什麽呀?”

他邊說邊用玉骨扇去抵開鋒利的劍刃,奈何對面的冷清帝君過於認真,他用了三成法力都沒抵開。

怕對方惱羞成怒,容黎只好作罷,佯裝委屈道:“前幾日帝君施以援手,今日又何必刀劍相向。”

冥焱語氣堅決,不容置疑:“此一時,彼一時,本君在此,你休想放鬼奴入世作亂。”

容黎一臉心傷:“帝君竟把我想的如此不堪?”

冥焱冷眼看他:“赤焰獸為何再度破塔而出,還打傷了瀲灩公主,想必魔君心裏最為清楚。”

容黎冷笑道:“天族向來最是講究因果輪回,因由她生,果由她承,有何不對?”

“莫非天族皆是些道貌岸然之輩,條條框框束縛他人卻不束己?”

“可你並未受傷,但瀲灩公主卻被赤焰獸噴出的三昧真火灼傷了臉。”

“她有害人之心,害人之舉,只是我的運氣比她好點。”

“強詞奪理,她固然有錯,但有天道責罰,豈能容你私自動手。”

容黎笑道:“你怎知我又不是天道使然?帝君如此責備我,怕不是因為傷的是你的心上人,人人皆知瀲灩公主心悅你許久。”

“休要胡言。”冥焱手中軒轅劍前移數寸,容黎身子後仰,一個不穩,眼看就要跌入河中,冥焱想都沒想連忙收劍,將他攔腰攬住。

容黎單手勾住冥焱的脖子,輕聲低笑:“多謝帝君搭手相助。”

冥焱將他扶正後撤手質問:“為何方才要放鬼奴入世?”

“非也非也。”容黎假裝正經道,“本君只是覺得它們十分礙眼,想著清理門戶罷了,帝君誤會…”

“我”字還沒出口,軒轅劍寒光乍現,四周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破聲,鬼奴紛紛化為齏粉,待光華隱去後,河面空無一物,重歸一潭死水。

容黎內心:臥槽!

“不謝。”

神劍入鞘,冥焱拽著容黎的胳膊飛向鬼頭峰,容黎一邊心疼他的鬼奴,一邊推搡道:“輕點輕點,疼疼疼!”

冥焱手似蟹鰲,牢牢禁錮著他,到達鬼頭峰後才松開他冷聲道:“三百年前你夜闖奉元殿,本君曾告誡過你,若敢有亂世之心,本君絕不會心慈手軟,魔君可是都忘了?”

“怎會。”容黎一想起三百年前的七日受辱史,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奉元殿七日,本君可謂是領教了帝君的好手段。”

真是無恥至極,下三濫至極。

奉元殿七日裏,冥焱發現他側腰敏感,竟將他捆縛殿中,日日以笑刑伺候。

剛開始,冥焱只是輕撓他的腰腹,麻癢感還能堪堪忍受。

誰知後幾日,這個老變態竟取來數根雀羽,捏法讓雀羽鉆入他袍內,多管齊下,同時搔弄,那個中滋味簡直比死還難受。

如今回想起來,容黎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的身體不由得遠離冥焱三尺,卻又不放心的追問:“帝君為何要來我魔族聖地?”

“魔君為何,本君為何。”

容黎內心“咯噔”一下,但還是穩住情緒揶揄道:“月後便是中元節,本君提前過來祭祖,只是本君年少無知,竟不知會與帝君同宗。哈哈哈。”

容黎眸光狡黠,臉上盡是得意之色,冥焱淡然道:“許久未曾除魔,手癢的很,因此故地重游,尋尋手感。”

容黎:“…”

懶得理他,容黎轉身欲走,冥焱默默跟在他身後,永遠保持著五步距離。

走出百米後,容黎不耐煩的停住腳步,轉身大聲的質問:“帝君為何要跟蹤我?”

冥焱:“弒天的墳墓還請魔君帶路。”

容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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