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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輪回三·我那失蹤已久的雌君突然回家了(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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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輪回三·我那失蹤已久的雌君突然回家了(十七)

軍部給雷納特斯放了長假。

回到臨時住處後, 他整整兩天沒有出門。聽聞他重獲自由、各懷心思前來探望的各路人馬皆吃了閉門羹,紛紛認為他是因為停職的事大受打擊,猜測起往後他會不會一蹶不振。

雷納特斯確實是大受打擊, 但主要苦惱的卻不是自己的事業線。作為事業狂的快穿者怎麽也沒想到, 自己有一天會成為往日最為嗤之以鼻的戀愛腦。

可現在, 他一團紛雜的大腦裏, 除了艾利安,再也裝不下其他東西。

他不斷回憶起他們過去的種種, 美好的回憶像一層漂亮的包裝紙, 掩住了底下的東西, 能在一段時間內暫時讓他逃離現實,讓他恨不得永遠沈湎於過去。但隨後而來的, 卻是更為深重的歉疚。那些溫馨與歡樂, 有多少是源自他的算計和對利益的追逐?

他還記起了一些被他忽略的細節。比如前幾日見到裏斯時,他聞到了他身上甜蜜的橙花味。這個味道的信息素源於誰,他再清楚不過。

加上艾利安的高等級......雷納特斯幾乎對裏斯懷蛋的這件事深信不疑。

這樣的分析讓他感到更加痛苦。畢竟他記得, 在他前往原始星球的前夜, 他曾向艾利安求//歡, 但艾利安卻對他表現得極為抗拒。可現在,裏斯卻有蛋了。

他不願再接受他的親近,卻願意讓另一個人得到他。

雷納特斯躺在床上, 先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呆, 然後打開了系統頁面。象征事業線的明黃色進度條和前幾日一樣, 停在70%的地方, 象征著愛情線的那個進度條就奇怪了, 依舊停留在100%的位置一動不動,但卻從原本夢幻的藍粉漸變色轉為了灰色。

系統這幾天像是下線了一樣, 雷納特斯沒能從它那裏得到任何回答。他盯著那條灰色的線看了半天,最終只能無比沮喪猜測,色彩的變化或許是愛情線徹底失敗的意思。

退後的事業線還有前進的可能,而他與艾利安之間的關系,卻......

雷納特斯將手掌覆到眼睛上,輕輕呼出一口氣。良久,掌心逐漸傳來溫熱的濕意。

第三天,他終於露了面。雖然被停職了,但這只代表他在一些大事上失去了幹涉權。

不能光明正大地回到軍部,那就由斯沃夫和陸迦南他們將文件送上門,再將他的一些決定傳達回去。

每次在公開場合露面時,雷納特斯皆神情冷淡,一絲不茍地處理著他該處理的事務,將自己每天安排得滿滿當當。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上,許多人都覺得他或許已經完全放下。

只有他的幾個直系下屬稍微知道點內情,並因此有些苦不堪言。

“長官。”斯沃夫提著一堆補品敲門進來,神情為難,“您送過去的東西,艾利安閣下他沒有收。”

正在處理文件的雷納特斯筆尖一頓,嗅覺敏銳的他在斯沃夫的身上也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這讓他的心情不由更加糟糕。

“那就繼續送。”他說道。

禮物在兩地來來回回多次,待艾利安那邊再也沒有傳來拒絕的消息,雷納特斯才稍稍滿意。

......

艾利安將精神觸絲收回,微微喘著氣,靠在了床頭。

裏斯見他唇色淺淡,連呼吸也有些費力的樣子,不由心疼,“你還沒完全恢覆,何必那樣著急。”

艾利安溫柔地勾唇一笑,“醫生說,幫你梳理精神力有助於加強我對精神力的控制,暫時的透支也能加快之後的精神力恢覆。”

“好吧好吧,真是犟不過你。道理是這個道理,我只是覺得你不用讓自己那麽累。”裏斯嘆了口氣,手上依然忙個不停,以一種恰到好處的力度幫艾利安按摩著精神力使用過度後有些脹痛的額頭。

“感覺你最近氣色確實了一點,就是這發色,怎麽還沒變回來。”他拈起一縷銀色的發絲,頗有些可惜地說道。

“這樣不好嗎?”艾利安反問。

“也是漂亮的,像流動的月光。”這倒是裏斯的心裏話,畢竟無論艾利安變成什麽樣子,他在他心中永遠是最美的,只是他更想看到艾利安充滿健康活力的樣子。

裏斯仍記得失蹤許久的艾利安回來的那天,他們把渾身是血的他從飛船中抱出來以後,艾利安就立刻被送進了醫院進行搶救。好幾次,他都差點沒能熬過去。

後來,艾利安的情況暫時穩定了下來。但在身體與精神同時遭到重創後,他的狀態再也回不到以前。

——他再也站不起來,只能坐在輪椅上;任何一點小的刺激或者小病就能打破他身上好不容易維持下來的平衡;他的發色也從浪漫而熱烈的燦金轉為銀白。

在雷納特斯之前,裏斯就與艾利安約會過。他見過他充滿生命力的樣子,因此,之後如同精美卻破碎的瓷器的雄蟲才更讓他心痛。

他無數次後悔為什麽自己當時不能強硬些,雖然他與艾利安的匹配度不如雷納特斯,但若是他努力爭取,結果未嘗不能改變。

所幸一切都還來得及,以後他們的時間還長著呢。

艾利安看著裏斯,從他的眼神中洞悉了一切。

沒有時間了,他在心裏嘆了口氣。這也是他為什麽會那樣著急地使用精神力去給裏斯、斯沃夫他們做安撫。

與其說他的精神力還未完全恢覆,不如說,他的精神力根本沒恢覆過。

作為雄蟲“艾利安”的他溫柔而善良,而作為“鐘情”的他卻始終保持著堪稱冷漠的清醒。

這只是一場幻境罷了,是花神淚予以他的試煉。

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麽——從姬辰身上收集足夠的情緒能量,從“花神淚”得到勘破大道的秘密。這樣,無論是他,還是整個花族,抑或是靈族外的萬千生靈,才能擺脫過去那種任上位者擺布的無力境地。

作為姬辰曾經的枕邊人,不會有人比鐘情更清楚,姬辰到底是怎樣一個人。貴為靈族族長之子,他地位尊崇,從小享受著殊遇。這樣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輕易地妥協、改變。幻境外的姬辰也是在鐘情跳下誅仙臺後才有所醒悟。

即使是進入幻境,成為軍雌雷納特斯,他的本質依舊不會變。就像他始終在下屬面前說一不二,並且對自己有一種盲目的自信,比如在剛回來時,強硬地把所有人都趕出去,堅信自己能照顧好脆弱到幾乎一碰就碎的艾利安。

所以,對於這樣的一個人,單單表明永遠不想再見他的態度還是不夠的,甚至連裏斯關於懷蛋的謊言都沒能讓花神淚收集到所需要的最後一點情緒值。雷納特斯不會放棄,那些源源不斷被送來的補品就證明了這一點。

還得再加一把火......艾利安想讓自己成為那把火,哪怕最後將自己燒得只剩灰燼。

想必艾利安死去的那一天,才會是雷納特斯意識到“他終於徹徹底底地失去他”的那天。

所以,從頭到尾,他都沒吃下那顆由雷納特斯花費大量積分兌換來的藥物。

這幾日,艾利安都以透支自己僅有的那點精神力為代價,偽裝成身體狀況良好的樣子,甚至還頻繁地給他們每個人做精神力安撫。

若是他真的吃下藥,處於恢覆期,醫生說的“短暫透支,加快後續恢覆”確實是正確的,但以他如今的狀況,再這樣下去不過是加速這具身體的崩壞。

不過艾利安並不在意這點,他對幻境的掌控力能讓他輕而易舉地屏蔽身體上的種種不適,比如,腦中無時無刻的都能感覺到的、如同有把尖刀在裏面攪拌的疼痛。

說實在的,他有些厭倦了。不僅是對於這場幻境,更是對那漫長的、長達千萬年的隱忍與謀劃——花界的小仙鐘情並非生來就擁有一顆磐石般的無情道心。

他主動提出為裏斯他們安撫精神力,未嘗不是為了加速這場幻境的結束。如果裏斯他們能在他的安撫下晉級,那也再好不過,算是個能刺激到雷納特斯的又一意外之喜了。

至於愧疚,或許是有的,畢竟裏斯他們把他照顧得很好,但那永遠都不是艾利安那樣做的主要理由。他不會被幻境中的小愛所拘泥,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越臨近徹底崩潰,艾利安身體的異樣越難以隱瞞。初時他只是避開裏斯他們悄悄咳血,用紙巾擦幹凈後,他繼續像沒事人一樣出現在他們面前。到後來,他甚至會毫無征兆地昏過去。

艾利安醒來時,發現自己正在醫院裏,裏斯正坐在邊上,面色凝重地在光腦上發消息。

“裏斯......”

不等他說些什麽,裏斯便問道,“你是不是根本就沒吃藥。”

他的語氣出奇地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嚴厲。

前一日,斯沃夫在臥室發現了暈倒在地的艾利安。

昏迷時,雄蟲沒辦法再偽裝下去。他白凈的臉頰上沾上了吐出來的鮮紅色血跡,顯得格外觸目驚心。瘦削到腕骨突出的手垂落在身側,就好像......他已經毫無生機了一樣。

斯沃夫幾乎是顫抖著手將雄蟲送到醫院的,然後又通知了裏斯他們。

艾利安被送進去急救,斯沃夫與匆匆趕來的裏斯他們站在急救室門口,恍惚覺得幾年前的畫面重演了,那股充斥在全身的無力感再次湧現出來。

幾小時後,醫護蟲在眾蟲焦急的目光中終於推門出來。

“這次暫時挺過來了,但艾利安閣下情況依舊很糟糕。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他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時間不多是什麽意思?前幾日,他明明還好好的。”裏斯表面冷靜,口中卻問著一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艾利安閣下的器官已完全衰竭,並且以現在的醫學手段,沒有挽回的可能了。即使是最好的修覆倉和營養液,也不能讓他的情況有任何好轉。”

想到急救室裏看到的那只脆弱的雄蟲,醫護蟲嘆了口氣。雖然不久前他與上將雷納特斯的離婚案鬧得沸沸揚揚,但這樣美麗的生命即將逝去,再去探究孰是孰非似乎也並不重要了。

艾利安在騙他們......他根本沒有吃藥。

裏斯已經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他仍想聽艾利安親口承認,他想知道,為什麽艾利安要那麽做。

他的語氣嚴厲,但心中更多的是不解、痛心和愧疚,並沒有多少被欺騙後的憤怒。

若是他們能早點發現,是不是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可他們,居然就這樣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艾利安的精神力安撫,絲毫沒有察覺他的身體已經到了那樣的地步。

他們常認為雷納特斯是不合格的雌君,但他們自己,又好到哪裏去呢?

那再也沒有恢覆過的頭發,再也沒有摘下過的眼鏡。他們對這麽多的蛛絲馬跡都視而不見。

艾利安看著裏斯冷凝的神色,有些艱難地動了下手,想去拉他的衣角。這樣簡單的一個動作,對他現在來說卻已經無比費力。

裏斯趕緊伸手,搶先將那只蒼白的手握住。入手是一片冰涼......冰得他想落淚。天知道,他一向自詡鐵血軍雌,從記事起就沒哭過。

“對不起,別生氣。”雄蟲緩慢地說道,“我確實沒吃藥。”

“我已經讓斯沃夫出發去找雷納特斯了,去問藥的事。”

聽到雷納特斯的名字,艾利安的反應卻是出奇的激烈,他幾乎是哀求地看著裏斯,“別去找他,沒有必要去找他。”

“為什麽!”裏斯幾乎是崩潰地將話吼出來,“這世上難道還有比你自己的身體更重要的東西嗎?”

“可是我已經很累了。”艾利安說道。只是這樣輕輕的一句話,卻讓裏斯什麽也說不出來。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也不想要他的任何東西。”

原來,看似溫柔的雄蟲,比他們所有人想得都要執拗。

“以前,在集體撫育中心時,我的願望是離開那裏,有一個自己的家。他的出現滿足了我的願望,只是那樣的幸福卻不長久。經歷過快樂後,我好像更加痛苦了。原來這就是愛,一種甜蜜的毒藥。”

“它讓我變得不像我自己,讓我只為他而活。當我想擺脫它,卻發現已經來不及了。我恨他......卻也愛他。”

“我也想過要好好活下去,去報覆他,但發現我還是不快樂。所以,我想在最後為自己做一次選擇。那樣疼痛和沈重的日子,早該結束了。何況,我也想小小地報覆他一下。”艾利安露出一個久違的、略顯調皮的微笑,“既然他也想讓我好好活下去,那我偏不如他的意。”

裏斯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艾利安的手。

他的心中有無限悲哀,不僅是為艾利安,也是為他們自己。

他才知道艾利安一直都沒放下雷納特斯。他對他們,終究是沒有多餘的感情,甚至不願意為他們留下來。

......

【死亡是什麽?死亡是解脫,是生出羽翼飛向自由之地。

葬禮是什麽?葬禮是一場巨大的歡慶,音樂、鮮花與喧鳴。】

艾利安有些困倦地放下書本。

裏斯熟門熟路地摘下他的眼鏡,揉了揉他鼻梁上鏡托留下的紅印。又瞥了一眼書裏的內容,臉色不變地將書合上,放到一邊。

“困了嗎?”

“你想和你待一會,說一會話。”艾利安說道。

裏斯上了床,小心翼翼讓艾利安靠在他的懷裏。

“最近過得怎麽樣?”

“我的精神力突破了,軍部那邊也在商量讓我升銜的事。最近天氣好,花園裏的花開得很好,我把你的畫架、畫具都準備好了,等你什麽時候有空,就......”

裏斯說著那些能讓人開心的事,卻邊說邊落下了眼淚。

——懷裏的雄蟲已經沒了聲息。

他柔軟的臉蛋仍貼在他的胸口,嘴角帶著笑意。裏斯害怕驚擾到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又給他理了理頭發,最後在他額間輕輕落下一吻。

中央星的春天來了,而他的花兒卻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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