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關燈
第96章

時間來到第二日, 在雞鳴聲中,姜楚的生物鐘準時響起,他睡眼惺忪地睜開眼, 模糊中看到一小片白皙的胸膛。胸?他一怔, 隨即感受到手下勁瘦腰腹的淺淺起伏。

“……”姜楚緩緩仰頭, 又緩緩低頭。

他難道有什麽夢游的習慣嗎?

趁所有人都沒發現, 姜楚收回搭在周蘭斯腰間的手,撤回腳, 咕嚕咕嚕滾回自己冰涼的被窩, 閉眼裝睡。等大家醒來後, 他才裝作剛醒的樣子爬起來。

“你們昨天有聽到那個奇怪的聲音嗎?”於可可下床走到窗戶前, 轉頭問大家。

姜楚正在收拾地鋪,聞言擡頭,問:“什麽奇怪的聲音?”

“就是很像有人在哭, ”於可可搓了搓手臂, 道, “聲音很小, 時有時無的。”

可惜眾人搖頭, 表示自己沒聽到,就在於可可以為是自己太緊張才出現幻聽時,謝時安抱著被子起身,慢吞吞地說:“我好像聽到了, 很像女生的嗚咽。”

“你也聽到了?”於可可睜大了眼睛, 沒由來的感覺到一股涼氣,她抱住胳膊, 臉色微白,“不會真的……”

姜楚看了看兩人的位置, 都比較靠窗,雖然奇怪,但是想到今天農家樂的人總會找來,安慰她:“應該是從窗戶縫隙裏灌進來的風聲,別怕。”

這個解釋確實更合理,於可可安心了一些。

早上的雨小了一點,周蘭斯向楊叔借了兩把雨傘,準備和溫裕之出去看看那條被泥石流堵住的路。

剛打開門,就看見對面的金發扒住門口嗷嗚嗚叫著,一邊說要去找闕哥,一邊說昨晚有鬼在窗外,情緒特別激動,不知是不是沒睡好的緣故,那頭金發都變枯黃了,把魏闕看的臉一黑。

“蠢貨,那是風從窗戶裏灌進來的聲音!”

“嗚嗚嗚,可是闕哥,她說自己好冷,不要嫁給什麽神老爺,她、她會說話啊,哥!”

“瞎講,怎麽可能有鬼,肯定是你睡太深,把夢當現實了。”小胖和劉明明合力將他從門上扣下來。

巧妙的是,金發嚎完後,原本小下來的雨忽然變大了。

“……”

一時間,兩邊都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這樣吧,你跟我們一起去看看路況,如果可以通過了,你就先回農家樂等大家。”溫裕之把金發一起帶出去了。

淅淅瀝瀝的雨聲加上金發嗚嗚哭聲,讓姜楚有些擔心他的精神狀態。

周蘭斯等人出去查看路況,姜楚心裏想著昨晚看到的那幕,便打算沿著昨晚村民走的方向走一遭,見他撐傘要走,於可可第一時間跟了上來,唐昔眼疾手快,搶到了姜楚右手邊的位置。

雨傘三個人撐有點勉強,但好在雨沒昨天那麽大,擠一擠還是可以的,而且人多,萬一出了意外也有照應。

清晨的雨霧低低繚繞在山間,天灰蒙蒙的,村民們這時大多都扛著農具身披蓑衣去農田裏,所以一路上沒遇見幾個人,偶爾路過的門半掩著的房屋,可以聽到織布機哢噠哢噠的聲音。

一切都顯得靜謐祥和。

走到山神廟前,大門依舊緊鎖,看不見裏面的情況,

姜楚這次走近了昨天看到鮮艷剪紙和紅絲帶的地方,隨後發現那是一條上山的路,而現在路兩旁的樹枝上都系上了鮮紅的紅絲帶,上面還用金色的顏料畫了什麽圖案,絲帶在風雨裏飄飄搖,青色巖石上的紅雙喜剪紙被雨水打濕,依舊艷紅,不過多了一種觸碰即碎的脆弱。

尋常來說是很喜慶的裝扮,但是出現在這個地方,便給人難以忽略的詭異。

唐昔皺起眉,他依舊不信鬼神,但不妨礙他覺得這個村子有古怪。

空氣中飄來淡淡的香火味,混合糅雜在石菖蒲散發的異香中,讓人聞著莫名胸悶。

姜楚帶著人往回走,村子裏仍舊很安靜,雞鵝的叫聲和鳥啼時不時響起,有幾戶大門敞開了,姜楚無意間望進去,發現這家的女主人在剪紙,那家在裁紅絲帶,很忙碌的樣子。

看到他們,尤其是在看於可可是,她們的眼神變得很奇怪,直勾勾地打量,明明昨天還不是這樣的。

兩位少年默契地將人擋在身後。

繼續往前走,那座吊樓門敞開著,頭包布巾老婆婆坐在門前做針線活,察覺屋前的動靜,掀起滿是褶皺的眼皮望過去,又不感興趣地收回來。

三人對視一眼,直覺在這位老人身上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唐昔發揮自己招長輩喜愛的特長,很快就讓老人放下了戒心,於可可哄長輩也非常有一手,親親熱熱地將人哄得眉眼帶笑,姜楚蹲在一邊,乖巧被隊友帶飛。

看氣氛成熟,唐昔問了後山剪紙和紅絲帶的事,他表情純真好奇,“阿婆,那是有什麽活動嗎?”

阿婆卻是看著於可可回答的,蒼老的聲音幽幽,像大山中傳出的回響。

“——那是山神老爺娶親呢。”

於可可臉色不可遏制的僵住,很快調整,主動問:“聽起來像神話故事,挺有趣的,阿婆您能詳細講講麽?”

“神話故事?不,這可不是故事,”阿婆放下手裏的針線,回憶一般目光悠長地望向遠處,“村子裏每隔十五年就要給山神老爺送上去一位新娘,這樣山神才會保佑村子裏的人平安順遂,來年五谷豐登,賺大錢……”

賺大錢?可是村子裏也不像賺了大錢的模樣啊?

“喏,外面那家叫什麽農家樂的,老板是我們村裏的娃子,蓋得房子那叫一個氣派,上回就是他家,這回該輪到……”阿婆沒再說下去,低頭繼續手裏的針線活。

輪到誰?停得太突然,三人摸不著頭腦,忽然,姜楚瞥見對面不知何時站著一位扛著鋤頭的村民,靜悄悄地盯著他們看,臉色陰沈。

姜楚拽了拽唐昔的衣袖,道:“雨好像小了,咱們回去吧。”

“……”

他們從村民身邊經過,即便走出一段距離,還能感覺到落在身上的目光。

“好瘆人,他盯著我們看了多久?”於可可打了個哆嗦。

“不知道。”唐昔聲音如常,手搭在姜楚肩上,扭頭時神情不比那位村民好多少,精致的小臉扭曲陰鷙,他最好別動楚楚。

三人走遠後,村民老伯搓了搓後頸,小聲嘟囔:“這卷毛小娃兒,怪嚇人的……”

-

往回去的路上正巧遇到了黃焦焦和小胖幾人,他們的表情同樣也有些匪夷所思,姜楚想到金發,便與交談起昨晚的事情。

“其實我也聽到了,但怕他們更害怕就沒說。”小胖虛弱,堅強什麽的,不過硬撐罷了。

“既然兩邊都聽到,用巧合來解釋有點牽強了,不管他們搞什麽鬼,晚上如果再有行動,咱們就跟過去瞧瞧。”黃焦焦思索片刻,嚴肅且難得可靠。

到了楊叔家,周蘭斯和溫裕之回來了,大家聚在一起。

他們帶來的消息不盡如人意,路依舊沒有通,但金發的狀態看起來好了許多,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我剛起床那會情緒太激動了,現在想想怎麽可能有鬼嘛,哈哈哈哈!”

“對了,你們要是覺得自己心情特別糟糕的話,可以去找溫會長或者蘭神哈,他們安慰人超有一套的。”金發豎起大拇指。

“真的假的?”小胖半信半疑地過去,過了片刻,面目平和地回來。效果一級棒,情緒穩定的一匹。

真的有這麽絲滑嗎?

姜楚震驚,可惜他現在情緒比較穩定,暫時不需要安慰,不然也想體驗一下。

中午,楊叔回來匆匆吃過午飯又離開。

在屋子裏坐了一會,姜楚拿出手機看了看,只剩下百分之四,估計再過不久就會關機。

今天也還是出不去嗎?

姜楚對阿婆未說完的話有些在意,他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唐昔毫不猶豫地點頭,於可可也是,謝時安幾人也蠢蠢欲動,但姜楚最後只帶了唐昔一人。

一個目標小,一個唐昔嘴甜,他不想讓於可可再增添什麽負面情緒。

“別淋到雨。”周蘭斯把傘遞給他,平靜的語氣帶著一絲縱容。

出去的姜楚不知道,周蘭斯和溫裕之一人招呼著袁扶青和魏闕,一人拎著謝時安,給這三個特殊的對象提供強制性心理安慰。

-

過去時,阿婆仍坐在門口。

“輪到誰?”阿婆手中的針穿進布料,喃喃重覆了幾遍,才終於想起來,枯木般的手一指,道,“這次輪到的,就是前頭那楊家啊。”

循著方向望去,正是他們留宿的楊叔家。

可,他們沒有在楊叔家看到女孩啊?

姜楚扭頭問了一句:“阿婆,那些新娘呢?她們之後會怎麽樣?”

“當然是留在山上陪山神老爺了。”阿婆的語氣突然理所當然。

“不送會怎麽樣?”唐昔歪了歪頭。

“一定要送的。”阿婆說完,兀地轉而開始用他們聽不懂的語言絮叨地念了什麽,腔調晦澀怪異,讓人忍不住豎起雞皮疙瘩。

臨走前,姜楚問她最後的問題,“阿婆,山神娶親,是什麽時候?”

“明天,聽到第一聲公雞打鳴。”

雨,又下大了。

到了晚上,莫約十一二點,這時雨已經停了有幾個小時,樓下傳來合上門的聲音,這次出去的,有兩盞燈。

按照白日的約定,大家在樓下集合,姜楚關上大門時,對面的同學提醒他擡頭看看。接著手機的微光,他們看到了大門最上方,一張的少女模樣的紅色剪紙畫,以及一張大大的紅色囍字。

驟然看見這樣一幕,饒是姜楚也有些被嚇到,於可可咬唇將尖叫咽下。

腳下的土地濕軟,只要註意一些,腳步聲幾乎聽不見。

山神廟。

幽幽燭火和手電筒的光從未關緊的門縫中鉆出來,姜楚輕手輕腳地貼近,這回他看清了裏面的景象。

五顏六色寫滿看不懂符文的錦緞從高高的房梁垂下,兩排燃著紅色的蠟燭,最中間的,是一座蝴蝶覆面,看不清臉的神像,四周昏暗,燭光明滅。

隔著半掩的門扉,姜楚只能模糊聽到一些:“外來女娃兒…祭品…雞鳴前把人送上山…晚上動手。”

說話聲音姜楚不陌生,正是楊叔。

姜楚回頭想看看於可可的狀態,隨即楞住,一起來的人少說有十幾個,但現在周蘭斯和溫裕之不見了,還有魏闕、謝時安和袁扶青也沒了?!

不妙,姜楚立馬意識到他們被發現了,再看向廟內,剛剛還被他念叨的幾人已經被綁住手出現在裏面了。

“……”嗯?啊?

不是,就這麽輕易被綁了?魏闕你不是很能打的嗎?還有你周蘭斯,力氣不是很大嗎?溫裕之你的力氣也不小吧?

姜楚疑問四連。

這就是農民伯伯淳樸的力量嗎,小簧文攻簡直一敗塗地!

姜楚讓周圍幾個幸存者盡量不動聲色的撤離,卻有人不小心發出了動靜,黃焦焦起猛了,直接撲到門上把人家大門撞開打開了。

“……”姜楚加快了逃跑的速度。

附近沒什麽隱蔽地躲藏點,姜楚很快就相中了一顆不知什麽名字的大樹,手腳並用,刷刷兩下爬上去,被花果山的猴子爬地還利索。

別問,問就是練過。

大樹枝繁葉茂,除了有些濕,其他都很好,姜楚蹲在高處,眼看著逃跑的同學一個一個被抓住。

陷入沈思。

楊叔家肯定不能回去,姜楚耐心地在樹上坐了一個鐘頭,等外面找他的人放棄後,才從樹上下來。

他在濃厚的夜色中悄悄摸到山神廟的後方,踩著一顆葉子蜷黃的桃樹攀上墻,準備摸進去看看周蘭斯等人的情況。

在姜楚走後,大樹後方的陰影裏走出一道修長的人影。

姜楚動作靈活,很快就找到了關著眾人的房間,可是外面有三四個人把守,他靠近不了,躲在柱子後面,聽裏面朦朧地傳出什麽手機之類的字眼。

他沒法知道,因為已經關機了。

這時,兩個陌生的阿婆捧著嫁衣和一堆璀璨的銀飾向某個房間走去。

姜楚猜測裏面的人是於可可,於是跟上去,阿婆進屋後跟於可可說了些什麽,很快就出來了。也不知道是自信同伴被抓住,於可可不會擅自逃跑,門外沒有人看守,姜楚很容易就進去了。

聽到門打開的聲音,於可可下意識把手機藏在身後,但立馬又覺得不用藏,轉頭看,發現是姜楚,眼睛一亮,“楚楚!你沒受傷吧?”

說著,她上前拉出姜楚的手看了看,哎呀,有點磨紅了。

姜楚見於可可眼眶還發紅,顯然是受了驚嚇,估計這會兒也依舊驚魂未定,他安慰道:“我沒事。”

目光投向放在床上的嫁衣,姜楚認真地看著於可可,說:“我來穿。”

“啊?”於可可懵懵擡頭看他。

“我是男生,體力比你好一點,跑得也更快,遇到危險逃開的幾率也大些,而且帶上那個冠,身高高一些他們也不會懷疑……”姜楚解釋。

於可可內心覆雜,感動中帶著興奮,點頭。

嫁衣周身縫綴鏨花銀片和銀響鈴,多條織錦腰帶垂於身後,彩繡雲肩披流速,頭戴的銀鳳冠有點重,姜楚擡手扶了一下,銀手釧滑至手臂,脖子上被戴上銀項圈,很冰,一動身上的銀飾便嘩嘩作響。

“還有這個!”於可可眼睛放光,轉身拿來一張紅色的紙遞到姜楚唇邊,“楚楚,抿一下。”

姜楚下意識張嘴抿住,茫然眨眨眼,反應過來是什麽後緩緩松開。

不、不用這麽仔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