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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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唐昔哭得很漂亮, 鼻尖微紅,長睫沾著細碎的淚珠,讓人想伸手為他拂去, 也能讓人不自覺升起憐惜和心疼。

這是姜楚第二次見唐昔掉眼淚, 他的淚珠很有特點, 仿佛是在眼眶裏蓄足了才滾下來的, 每一顆都圓而飽滿,砸在姜楚肩上時, 都能感受到那小小的重力, 接著, 便沁濕了薄薄的襯衫, 溫涼的潮濕感落在皮膚上。

唐昔則在發洩掉胸中那股酸澀後,吸了吸鼻子,他心機地想, 再哭五秒, 然後慢慢將眼淚憋回去, 微微擡頭, 讓淚珠順著臉頰流下去, 至於這道淚痕——

哼哼,當然是要楚楚的手來抹掉。

只是行動還沒實施,他就發現眼下伸來一只瓷白清秀的手,透著健康的微粉, 掌心恰好接住他掉下的一滴眼淚。

唐昔再次楞住, 仿佛那濺起的小小水窪有某種致命的吸引力,讓本就不穩的心跳徹底崩亂。

姜楚不擅長哄人, 但是如果再不說些什麽,他覺得自己的衣服就要被唐昔哭濕了, 於是只能硬著頭皮道:“別哭,如果你還想的話,下次,我可以再帶你來。”

當然,姜楚一碗水端平,思忖著給被迫獻出□□的小橘貓買點貓罐頭。

下一秒,姜楚便看到唐昔用雙手捧著自己的手,輕輕將臉頰貼了上去,手心的觸感柔軟富有彈性,那雙濕漉漉的眼眸裏驚喜而期待,還有一絲姜楚看不懂的情緒。

唐昔依戀地用臉頰蹭了蹭掌心,柔軟的唇不著痕跡地吻過曾接住自己眼淚的那寸肌膚。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哦。”

接著他很快就放開了手,神態單純而無辜,讓剛才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小動物的撒嬌。

姜楚沒察覺到異樣,外套口袋裏摸出一張紙巾遞給他,同時轉移一下話題,“你脖子的那條劃痕看起來有點腫了,有塗藥嗎?”

“啊?”唐昔條件反射地捂住頸側,“沒事沒事,過幾天它自己會好的,我愈合能力很強的。”

說著,語氣有些沮喪,“是不是很難看啊。”

“不會,”姜楚又看了一眼,他倒是沒註意這個問題,“很短一條,不是近距離看的話,應該發現不了。”

那就好,唐昔松了口氣,暗自懊惱自己怎麽不再小心一點。

“那,我們還去爬山嗎?”姜楚看了看時間,他們已經在這裏呆了近半個小時,秋季的天暗得早,這個時候上山,下山時天應該還是亮的。

唐昔糾結,他的身體和心情此刻已經處在極度興奮的狀態,勉強忍住才不至於露出異樣,要是再聽到楚楚的喘息,那他也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麽反應。

被卷發擋住的耳尖悄然爆紅。

姜楚耐心地等了片刻,終於,唐昔轉過頭,像是鼓起了勇氣,雙手揪在一起,“你願意聽一聽嗎……”

本來下午就是為了陪他,姜楚無可無不可地點頭。

唐昔似乎對接下來要講的事情感到有些緊張,沒有看他,而是望向了對面的大樹,目光漸漸放空。

“昨天上午我突然離開的事,你還記得嗎?”

“嗯。”姜楚輕應道。

“那天是我按照慣例每月去探望媽媽的日子,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沒有過去。當時手機也靜音了,他們聯系不上我,便找到了我的班主任。”

唐昔的表情帶了一點苦惱,“大概是我爽約讓媽媽生氣了,但她很聰明,騙過了看護人員,直到讓我靠近些的時候,才突然用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真的好疼,如果不是看護及時拉開,我會被媽媽掐死也說不定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天真而稚氣,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只是非常平靜的敘述這件事情

姜楚不知道這時應該說些什麽,只能安靜地做一個傾聽者。

驀地,唐昔將毛茸茸的腦袋湊了過來,神神秘秘地說:“告訴你一個秘密哦。”

“其實媽媽很可憐的,她一直很想爸爸能把我們接回去,但是真到了那天,媽媽卻因為太高興徹底瘋了,被爸爸關進了精神病院。”

“……”這是他能聽的秘密嗎?

姜楚瞳孔地震。

“很可憐對吧,明明馬上就要得到自己最渴望的東西,卻在最後一步失敗了。”唐昔似乎在替他母親感到惋惜,輕輕嘆了一口氣,接著喃喃道,“我不一樣,我不會像她一樣……”

後面的聲音太小了,姜楚沒有聽清,不過他沒有想著追問,畢竟剛才聽到的秘密就已經夠勁爆了。

但姜楚問了一個他比較在意的問題,“你媽媽以前對你怎麽樣?”

從剛剛的言語和脖頸上的劃痕來看,他媽媽的精神應該很早就不正常了。

“以前?”唐昔歪了歪腦袋,將這兩個字輕輕咀嚼了一遍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回憶。

“媽媽以前很粗心,總是不小心把我關進黑黑窄窄的櫃子裏,或者是地下室……”

“她不經常回家,所以有時會忘記我,有一次我連自己餓暈了都不知道,醒來的時候感覺脖子癢癢的,扭頭一看,原來是一只小老鼠。”

“那只小老鼠是灰白色的,小小的眼睛又黑又亮,粉色的尾巴很長。”

說到這兒,唐昔兀地笑了笑,說:“媽媽說外面壞人太多,從不讓我出去玩,所以我人生中的第一個夥伴就是那只小老鼠。”

姜楚驀然想起了唐昔在他座位上留下的著作,老鼠和蘑菇。

或許跟這個有關?

“小老鼠陪了我兩年,後來被媽媽發現,把它打死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跟小老鼠做過朋友的原因,好像所有的貓都討厭我。”

唐昔卷了卷衣袖,白皙的手腕內側有兩個小小的疤痕,語氣像是告狀,“你看,這是我第一次想要摸貓貓,卻被狠狠咬了一口。”

姜楚望著那清晰的疤痕,從始至終唐昔的語氣都很平靜,但他知道,其中的過往必定是沈重的。

原書對唐昔本身並沒有太多著墨,他作為一個妖艷惡毒炮灰的作用就是因求而不得而黑化,成為主角團眾人醬醬釀釀的墊腳石。

他的出生、他的過往、他的經歷。

這些在小說劇情範圍之外,沒有提及的東西,都在現實世界中按照自己的軌道,從無到有,各自圓滿。

就像書裏對唐昔的描寫,是個精神不太正常的妖艷賤受,是個惡毒炮灰,卻從未提及他曾經究竟經歷了什麽。

再一次,姜楚感受到了腦海中那本書的片面和局限。

過往終究已經過去,不可改變,好在現在的唐昔很好,未來也只會更好。

他把手放在那蓬松柔軟的小卷毛上,熟練地揉了揉,像從前在福利院安慰難過的弟弟妹妹那樣,溫和地安慰道:“沒關系,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第一次被人用這麽溫柔地揉腦袋,唐昔那點刻意讓自己悲傷下來的心再也壓不住,興奮地快要飛起。

他的寶貝好溫柔!!!更更更更喜歡了!!

好想抱抱他啊——

指尖掐入柔軟的掌心,唐昔垂下長長的睫毛遮住眼中幽暗的神色。

多憐惜我吧,多心疼我吧,我親愛的小蘑菇。

於是,小可憐唐昔得到了回去時也能牽著手的機會。

姜楚會答應,單純是因為把唐昔當做受了委屈,需要些許安慰的朋友。

姜楚稍快半步走在前面,神情自然地牽著唐昔,沒人會認為他們當中有什麽旖旎和暧昧,更像是哥哥牽著弟弟。

唐昔則低頭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用空餘的那只手摸了摸頸側紅腫結痂的抓痕。

他沒有告訴姜楚的是,母親當年被送進精神病院也有他一份力,母親也知道,所以才會這麽恨他,恨到恨不得親手掐死他。

可惜,她做不到呢。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女人尖銳瘋狂的謾罵,在姜楚看不見的角度,唐昔的嘴角彎起一抹略帶詭異的弧度。

啊,這次母親會發瘋,是因為他讓人給她看了爸爸新歡的照片。

姜楚不知道身後少年情緒的異常,在路過一處小花園時,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聲音,這道聲音讓姜楚漸漸放慢了步伐,同時心理緩緩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種場景似曾相識,在腳步徹底停下來前,一個人的名字終於出現在姜楚腦中

——何非時。

這時候想要後退已經來不及了,眼熟的涼亭,眼熟的人,熟悉的辣眼睛場景讓姜楚眼睛狠狠一閉。

只見何非時抱著一個少年,正低頭埋在他頸窩,細細啄吻著某處,而少年似不能承受那若即若離的挑撥,難耐地抓著他的肩,發出細細地喘息。

好好好,唯一一個還在堅持走劇情的男人是吧。

直到直面何非時,姜楚才意識到假如現實完全按劇情走,自己將會過得如何艱難。

是他不可承重之澀,多看一秒,眼睛都要長針眼。

在唐昔跟上來之前,轉身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眼睛,“別看,我們往回走。”

突然被姜楚擁入懷中,唐昔還沒仔細感受那香香軟軟的懷抱,就被蒙住了眼睛往外推,他茫然地眨眨眼睛,“楚楚?怎麽了?”

“噓,別說話。”姜楚在他耳邊低聲說,趁何非時他們還沒有註意到這邊,趕緊離開。

但,事與願違。

何非時漫不經心地吻著少年鎖骨旁的那顆小痣,雖然和蘭斯的相距還有些距離,不過聊勝於無。

四周十分安靜,只有懷中少年輕輕的喘息,所以當那陣略淩亂的腳步聲響起時,何非時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

散漫的撩開眼皮,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他的,完美的背影小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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