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關燈
第32章

紅發少年的動作並不溫柔, 養尊處優的手指插/入烏黑的劉海,直抵發根,只是在一把揪住向後拽的時候, 下意識地放輕了一點。

意識到自己的動作, 魏闕身上散發的氣壓愈發低, 相反, 胸腔升騰而起的惱怒的火苗灼燒得越發猛烈。

一邊表現出喜歡自己的樣子,一邊又跟在周蘭斯身後拉拉扯扯, 這算什麽?

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 不足為道的末流之子, 竟然敢這麽戲弄他, 簡直不自量力。

哈,姜楚,就憑你也配?!

壓在墻上的纖細少年像一只被釘在畫布上的蝴蝶, 唯一能做到的反抗也只是顫動一下如蟬翼般單薄的翅膀, 他被迫揚起頭顱, 瓷白修長的脖頸繃出脆弱的弧線。

這是魏闕第一次, 完全地, 清楚地看清姜楚的模樣。

少年很白,面頰因為呼吸不暢而泛起淡淡的潮紅,本就昳麗的五官此刻漂亮得驚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仿若盈著一汪金色的湖水, 隨著魏闕的動作驚愕地瞪大, 終於,兜不住的淚水也在這一瞬間似斷線一般墜落。

像母親鐘愛的那棵垂絲海棠, 魏闕腦海裏忽然蹦出這個想法,只不過這棵海棠此時被淚水沾濕了。

魏闕胸口熊熊燃燒的火焰仿佛被這串眼淚打滅了, 但依舊負隅頑抗地冒出細細的白色煙霧,升騰而上,輕而柔地蒙住了他的思維,堵住了他的咽喉。

使勁憋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的姜楚:……

他又疼又懵地被揪起劉海,跟魏闕短暫對視了兩秒鐘。

“魏闕,不要欺負我弟弟。”

下一刻,兩人的頭頂上方兀地響起一道溫吞的聲音,打破了這極短暫的奇詭氣氛。

魏闕像是被這聲音嚇到,猛地後退幾步,但他忘了自己還扯著姜楚的頭發,感覺手上一緊又忽然一輕,好像有什麽東西跟著他一起離開了。

姜楚淚花花捂住腦袋,劉海片夾著他的頭發,這一拉硬生生不知道扯掉了幾根。

繃不住了,超痛。

“……”魏闕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疑似姜楚劉海的東西,臉上難得露出迷茫無措的表情。

他眼睛極快地瞄了一眼姜楚,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忽然生出一股心虛,片刻後,他僵著長腿走過去,直著五指把劉海抖下來,又噔噔瞪後退回原來的位置,很輕地說了一句:“抱、抱歉……”

如果有認識魏闕的人在場會驚訝,這位從小就受盡寵愛,桀驁不羈的大少爺,竟然也有讓他自願主動低頭道歉的時候。

魏闕僵硬地憋出那句話後,立馬轉身快步離開,背影怎麽看都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見沒人註意他,謝時安也不在意,繼續慢吞吞的幹自己的事,一邊出聲問,“弟弟,你還好嗎?”

不是很好呢,姜楚撿起劉海片抖了抖,檢查了一下,沒壞。

心有戚戚地把劉海片夾了回去,姜楚站起來動了動肩膀,還好不是特別疼,唐昔是追不上了,想著上面還有個人,於是仰起頭。

他沒來得及糾結謝時安叫自己的那個奇怪稱呼,就看見那半個身子趴在二樓窗戶上,正一點一點往下挪的人,姜楚遲疑地開口,“嗯……你在做什麽?”

“弟弟,我在下樓。”謝時安情緒穩定。

是嗎,那你下樓的方式還挺別致。

姜楚想到第一次見到謝時安的時候他就在翻窗,再回憶書中謝時安的人設,一個一言不合就喜歡強制愛的病美人。

果然,有這種喜好的人,腦回路不正常才是正常的吧,姜楚如是繞口令。

這時,謝時安已經順利爬出了窗戶,站在墻上微微突出的地方,只剩兩只手輕輕搭在窗臺上,他垂首俯視下方,膚色蒼白,發色烏黑,風吹動他的衣擺,像一只即將下墜的燕雀。

“弟弟,你讓開一點。”謝時安溫聲提醒,“我要下來了。”

盡管只是在二樓,可高度也有三四米,腳下雖然是土地,可遠不如草坪松軟,就算是普通人跳下來都不能保證可以全須全尾,更何況還是謝時安這個身體脆弱又有心臟病的人。

假如就讓謝時安這麽跳下來,姜楚肯定,今天要麽謝時安進醫院,要麽他進派出所,理由是謝時安跳樓自鯊的第一現場目睹人,去筆錄去。

“哥,你能翻回去,走樓梯下來嗎?”姜楚甚至為了他哄換了個稱呼。

謝時安也聽出來了,眼皮睜開的幅度增大了一毫米,他淺淺地笑了,兩個從沒見過的小梨渦若隱若現,溫吞的聲音都似乎活潑了一點,道:“弟弟,應該不行,我沒有力氣了翻回去了呢。”

姜楚眼睜睜看著謝時安說完那句話後就松開手,任由身體向下墜。

好好好,所以你就有力氣跳下來是吧!

於是,姜楚的後背和後腦勺剛離開墻壁不久,現在又跟地面親密貼在一起,身上還壓著一個正常重量的男生。

這一下,差點沒把姜楚砸厥暈過去,他人生頭一回知道眼冒金星是什麽感受。

謝時安悄悄卸掉撐在地面上的手臂的力氣,輕輕哎呀一聲,順勢倒在少年懷裏,他平靜而蒼白的臉正好貼在胸膛處,聽著耳邊傳來劇烈、急促、富有生命力的心跳聲。

真好聽。

他閉上眼,腦海裏是剛才姜楚朝他張開雙臂,仰著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明亮而澄澈,勇敢得像只撲閃著翅膀從懸崖躍下的雛鳥。

喜歡。

姜楚閉著眼睛躺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可還是感覺胸口悶悶的透不過氣,跟鬼壓床了似的,他睜開眼,視線點點下移,原來是一個散發淡淡藥香的腦袋正壓在自己胸口,一動不動。

“……”

“謝時安,你還好嗎,能先起來嗎?”姜楚推了推他的肩膀,另只手已經摸向手機,萬一人真的沒有意識了就立馬撥打120。

好在謝時安還有意識,在姜楚準備把人從身上掀下去前,謝時安終於緩緩擡起了頭,眼裏霧蒙蒙的,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加上他如雪般蒼白的臉色,脆弱的像片一觸即化的雪花。

姜楚見狀也沒多想,以為他也摔懵了,問,“你有沒有不舒服,需要去醫院看看嗎?”

“不用,”謝時安搖了搖頭,慢慢爬起來,朝地上的姜楚伸出手,“剛剛謝謝你,接住了我。”

那邊,走了一段距離的魏闕漸漸放慢腳步,心裏那股他自己也搞不懂的覆雜情緒終於平息了一些,他不由自主地向後看了一眼。只是這一眼,就讓之前胸口被澆熄的火焰死灰覆燃。

看著姜楚竟然張開雙臂用自己身體給謝時安當墊背,他用力磨了磨後槽牙,鷹隼般的眼眸死死盯著地上人。

姜楚,你好樣的!

大概謝時安八字硬得堪比金剛石,這麽折騰下來除了手臂蹭紅了點兒,其他一點事沒有。

只有姜楚,要做的事沒做成,還混得一身腰酸背痛。

shift!

邁著滄桑腳步離開的姜楚沒有察覺,對面樓頂的天臺,粲然奪目的俊美少年微微彎腰,胳膊放在護欄上,撐著臉,鴉羽長睫垂下,不知道看了多久。

天臺的風吹拂起那極黑的發絲,周蘭斯直起身體,漫不經心地回頭,“好了麽?”

“沒,”有點生澀拗口的話音回答他,音色低醇優雅,如撥動的大提琴,“你,再轉回去一下。”

蒼白的手握著炭筆,腳邊是散亂的畫紙。

-

姜楚拖著疲憊的身軀去吃了晚飯,回到宿舍時裏面空蕩安靜,周蘭斯不在,一瞬間感覺像是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

周蘭斯雖然住宿,但他不常待在宿舍,通常晚上回來的時候姜楚已經睡著了,所以兩人也只有早上才有機會說句話。

既然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姜楚耷拉下肩膀,把自己摔到椅子上,接著被背後的傳來的陣痛激得一哆嗦,瞬間挺直了身體,僵硬得像一條速凍的小魚幹。

把擋住視線的劉海片摘下來,姜楚反手摸摸後背,不是很疼,稍微加了點力道按下去,頓時疼地嘶了一聲。

雖然看不見,但一定有淤青了。

姜楚脫下校服外套,找出藥箱,看看有沒有塗跌打損傷的藥酒,藥箱雖小五臟俱全,還真讓他找到了。

拿了藥酒和棉簽,姜楚走到衛生間,裏面有鏡子,正好可以看看背後的情況,塗藥的時候也方便一點。

由於兩只手都拿著東西,姜楚想著寢室沒人,周蘭斯一般又不會這麽早回來,所以也就沒有關門。

把東西放在洗漱臺上,他卷起衣服下擺往上提,側了側身體,扭頭看向鏡子。

幹凈的鏡面清晰的照出姜楚的身形,常年見不到眼光的肌膚白的像一捧新雪,腰肢薄而細,線條柔和漂亮,燈光下,脊柱的陰影仿如一條自隱秘之處悄然蜿蜒向上的藤蔓。

這光不行,看不清啊,姜楚嘟囔了一聲,將身體再側過去一點。

這會兒能看清楚一點了,後背確實有淤青,好在瞧著不是很嚴重,餘光掃到其他地方,姜楚發現自己手肘上也烏青了一塊,大概是接住謝時安的時候在地上撞出來的。

把衣擺卷高,姜楚低頭用牙齒叼住,然後打開藥酒的瓶蓋,拿棉簽棒沾了沾,他擡頭看著鏡子,努力調整合適的姿勢,試圖把藥塗到傷處。

姜楚正在集中註意力專心塗藥,沒有聽到宿舍門被打開的聲音,也沒註意到那逐漸靠近的,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小楚同學,這藥酒……”

“可不是這麽塗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