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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來路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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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來路坦蕩

“不見——”溫平生倏地紅了眼眶,聲音顫抖:“那就不見吧。”

此時的他何其卑微,放低了姿態,恨不得將一顆心壓至塵埃裏。哪裏還有先前驕傲自大,隨便一站渾身都是壓迫感的模樣:“我只要悄悄看著阿遇就好了。”

他的聲音愈發哽咽:“只要看著阿遇治療,看著他好起來就好。我知道他不願意見我,我也不奢求了,我只想阿遇可以好好生活。”

想想一生冗長又煎熬,自己再難與沈遇碰面,如何不哽咽。

也許有種愛叫做放手。

如果沈遇是因為他不放人逼得緊而成了這副模樣,那他願意選擇放手,也只能選擇放手。

當所有可能出現的後果被逼到極致,那就只能退讓認輸來求一個最好的結果。

是溫平生的不幸,但或許是沈遇的幸運。事到如今他只想看著他好起來,只要看著沈遇幸福就好。

思故回去的很快,他帶來了一幫醫生,並且撒謊是他父親托關系找的人。

他們見到沈遇以後客氣又禮貌,邀請他一起去療養院治療。

沈遇不想答應,但是連思故父親都親自來勸了,這樣的好意他無法拒絕,所以只能被迫接受。

“先生,今天感覺如何?”

沈遇的病床被搖了起來,他將枕頭拖到自己腰後,倚著坐直以後才慢慢回應:“好多了。”

外面的飛鳥落在窗臺上,正歪頭歪腦啄食沈遇故意撒在上面的面包屑。

他總有種錯覺,好像那個熟悉的人就在身邊。明明思故說沒找到他不是麽?可是為什麽總感覺他在呢?

所有的事情都順利的不成樣子,不管自己想幹什麽或者想要什麽,總能立馬得到回應,輕而易舉就拿下。

他甚至開始懷疑究竟是幸運眷顧了他,還是有人默默為他擋下了一切,幫他做著所有的事情。

情況似乎在一天天好轉,但是沈遇依然郁郁寡歡。他找人借來了紙和筆,閑暇的時候就握著筆桿一點點認真又艱難的寫字。

這些留給沈懷遠和溫平生吧。

沈懷遠的是每年生日的祝福,溫平生的則是一次次控訴和指責。

如果最後還是沒堅持下來,那就把這些信交給思故,讓他幫忙發過去吧。

清晨的病房裏靜謐又安靜。

窗外天色微亮,朦朧的霧氣在玻璃上凝成水珠。

病床前出現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將臉掩蓋在陰影當中的男人。

他拿起一旁桌子上的紙張看了看,隨後才悄悄伸出手,隔著虛空摩挲病床上的人臉頰。

“見字如面,見信如晤。

當你收到這封信時,或許我已經離開了人世。

我這一生好遺憾啊。

我捂著耳朵,不顧所有人的勸阻和嘲諷去愛你,你有沒有心疼過我所承受的壓力,有沒有理解過我的難處,還是只是好笑我癡傻專心?

我惡心自己一昧求愛求你喜歡,低三下四,可悲又好笑。會不會在你看到這封信時,臉上也盡是嘲笑和譏諷?

這一生錯太多,步步錯,滿盤皆輸,到這一刻連好生生的人都做不成。

人們都說生死有命,我想我該讓你見到我的死亡,可是我又好不甘心,不想要你的憐憫。

你有沒顧慮過呢?我和你一樣都是男人,可偏偏卻要像個女人一樣跟在你身後,待在家裏日日盼著你。然而你根本不在乎,只是覺得你在養著我,我也只能乖乖臣服於你對你專心。

可是憑什麽呢?

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不知道我究竟花了多少前途來換取和你在一起。

其實我不用靠你養著的,我一直有養著我自己。我賣畫接稿賺錢,認認真真生活,甚至在家裏需要花錢的地方也全是我自己出,但是你自蒙雙眼,根本就看不到我。

我一點都不笨,也有許多手段,我捧給你的是我熾熱虔誠的心,倘若你愛我,你自然會知道。

……

終其一生不過一場荒唐戲劇,你不愛我,只有我一個人情深不壽,墜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原來阿遇是這樣的煎熬,原來自己是這般的不知好歹。

溫平生咬緊了牙關,想要觸碰沈遇,但是他又害怕引起他過激,怕引起他的厭惡。

沒有憐憫,這次是真的喜歡,是真的悔過了想要愛他。

床上的人突然翻了個身,眉頭擰了擰,溫平生立馬後退走了出去,沒有一絲猶豫,生怕驚擾到他。

他在默默看著沈遇,想念他,擔憂他,心裏害怕的快要瘋掉,但是他不敢當面見他。

溫平生承認自己慫,他在等一個時機,等著沈遇情況好轉了再露面。

在療養院治療的人不時會看到這個奇怪的男人,溫平生也知道自己容易引人起疑心。但是他想著和沈遇保持距離,悄悄看著他好起來就好。

他想著不去觸碰他,但是很快觸碰沈遇的機會就自己撞了上來。

那天天氣很好,沈遇一個人坐在療養院外面的椅子上曬太陽。

他坐得太久了,從夕陽西下到夜幕覆上,從吵鬧喧囂到寂靜無人。溫平生以為沈遇睡著了,他想要過去看他,結果剛邁出兩步就見坐著的人自己站了起來。

大概是坐得太久了,沈遇起來時腿腳不太穩,他扶著椅子的把手,緩了許久才開始往回走。

地上潑了水,沈遇腳滑身子突然往前摔,溫平生想都沒想就沖了上去。

抱人,看情況,呼叫醫生,送進病房一氣呵成。臨了離開時病床上的人突然抓了他的手一下。

因為手指受過傷很不方便,沈遇在觸碰這個陌生人的手時根本用不上力,那個人的手從他掌間劃過,但是沈遇心裏已經清楚了。

手背上糾結的傷疤,和他一模一樣的位置,除了那個人還能有誰?

“溫平生——”

那人頓了一下,隨後才慢慢回頭,不可思議的目光註視沈遇,眼淚泉湧似的唰唰往下落,“阿遇,來路坦蕩,去路光明。”

他眼底有淤青,眉眼間的疲乏之色盡顯:“我知道你的用心。”

“這些年的踉蹌苦楚,風霜雪雨,我全都知道了。”

“不是憐憫,是真的喜歡和愛。”

“我愛你靈動的眉眼,愛你手背腹部的傷疤,愛你無理諵凨取鬧的小脾氣,愛你跳脫瀟灑的性格。”

“我愛你想你。在想你的冬日裏,心裏的夜比北極圈的夜還要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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