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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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好一個無處不在。

陳冰介一行人將八個房間翻了個底朝天,屁都沒有看見。別說是太子了,就連原先的落湯雞阿辛都消失不見。

陳冰介還就偏不信這個邪了,她倒要看看病秧子尹一到底還能藏多久。

結界主人沒出現,意味著陣眼還沒出現。他們從最後一個房間退出來,轉過頭卻發現大廳出現了水漬。

四人湊近了發現,水漬聚集在大廳的黑色地板中央,周圍沒有別的痕跡。他們擡起頭,天花板沒有漏水,這灘水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大廳西北邊是通往八間房間的甬道,南邊是他們走進大廳的路,西南處有一座花園,東邊有一間廚房。陳冰介聽到廚房的方向似乎傳來了丁零當啷的響聲,四人交換眼神貼在一起朝那裏走。按照老規矩,打頭陣的羊定一推開門,氤氳的熱氣中,他們看見了一個女孩的背影。

她身形纖細,面前的兩個竈臺分別燉煮著什麽,散著一股酸酸的怪味。

陳冰介用手指敲門,然後直截了當地問她:“你是誰?你怎麽會在這裏?”

女孩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來看著眾人:“你們是來找太子的嗎?他身子不太舒服,正在花園裏休息。我在給太子煎藥,等他喝了就會好些的,說不定到時會願意見你們。”

沈玉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面無表情地回答:“我是阿銀,我專門負責小廚房的事情。”

陳冰介皺眉:“你就是阿銀?你可知你妹子阿辛跑哪裏去了?前不久她還在呢,跟我們說自己被扔到井裏去了。”

阿銀短暫地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又說:“你們搞錯了,我是沒有妹子的,我只負責服侍太子。”說完,又繼續轉過頭繼續看著竈臺上的藥。陳冰介這才註意到她的發梢有些濕,阿銀赤著腳,和她妹妹一樣沒有穿鞋子。

沈玉無聲吐槽,從口型來看,她說的是「瘋子,一群瘋子」。

既然阿銀說太子在花園,他們只好再去查看一次。花園裏頭還是沒有太子,卻有個渾身濕透的小姑娘正趴在地上尋找什麽。

陳冰介開口問她:“你是誰?你在找什麽?”

女孩從地上擡起頭,身體仍維持著原來的動作,嚴清先一步認出了她:“這人我見過,她是太子寢宮的大宮女。”

女孩彬彬有禮地回答:“是客人來了啊,我是元婷,我在這裏找太子賞賜給我的簪子,也不知是被哪個賤婢給偷了去了!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的賞賜!”

陳冰介發現,她也沒穿鞋子。

沈玉問她:“你身上怎麽那麽濕?今天又沒有下雨。”

元婷詭異地笑了:“我不小心摔了一覺,我摔進了井裏,這可不關太子的事。”

……

眾人退回到大廳,角落處有個宮女正在整理什麽。最開始時大廳空無一物,不知何時起角落竟然堆了一排酒桶。那宮女正在自言自語,雖然離她們很遠,可她的聲音卻黏黏糊糊地鉆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馬上就是滿月了,我可得趕緊把酒給理整齊,到時候太子肯定會賞月喝酒,只要我幹得好,太子就一定會註意到我的。”

那宮女赤著腳跪在地上整理,身上的水滴在漆黑的地板上逐漸聚成了一攤水漬。

這也是個渾身濕透沒能找到鞋子的宮女。

眾人無奈回到廚房,阿銀原來只是發梢濕潤而已,可現在她也變成了一個落湯雞,她仍然盡心盡力看著竈臺,水滴順著她的手臂滴進了沸騰的藥罐裏。

嚴清開口:“你身上的水都滴進藥裏面了,這藥會因此失效的。”

阿銀憤怒地轉過身來:“你胡說什麽!我煎的藥不容他人置喙!”說完,她憤怒地將眾人一股腦推了出去,廚房大門關上了,羊定一被她碰到的地方留下一攤粘噠噠的濕。

四人再一次退回大廳,卻見角落的酒桶連帶著整理酒桶的女孩,全都消失不見了。大廳中央的水漬卻越來越多。黑色的地板在大廳中央漸漸下沈,這裏仿佛正孕育著一個黏膩的水塘。

眾人無奈地擠在一起,沈玉擡手開啟了玉碗遮,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強調:“沒太大作用,主要是給我點心理安慰。”

陳冰介小聲分析:“尹一似乎帶了很多宮女進來,每個人都濕答答的,像是剛從水裏爬出來。”

嚴清補充:“那個大宮女我早上剛見過,那時大門打不開,她在張羅大家一起推門,和她一起開門的還有七八個侍衛,那些人都去哪了?”

羊定一想了想推測道:“難道男人都被百木陣給吃了,留下女人專門伺候變態太子?”

沈玉面色不虞地補充:“我看八成就是這樣。每個女孩看起來都濕答答的,說不定每個女孩都跟阿辛一樣被太子扔到井裏去過。”

都被扔進井裏去過?陳冰介突然擡頭:“那麽井呢?”

眾人面面相覷。

小分隊立刻開始找井。

他們又去了廚房,阿銀已經不在裏面了,竈臺上的藥也不見蹤跡。他們去了花園,原先找東西的女孩也消失不見了,只在地上留下一攤水漬。大廳沒有人,中央位置的積水面積更大了。

四人重新回到西北處的甬道,沈玉怕到近乎發抖,可又不想獨自一人留在大廳,嚴清註意到這一點,低聲說道:“害怕的話可以拽住我的袖子。”現在不是要面子逞強的時候,沈玉二話不說緊緊拽著他。

四人繼續前進,每個房間都沒落下,這些房間和先前沒有太大差別,只是內部好像開始有了細微的變化。有些地方開始長出綠色的青苔,像是柔軟的動物毛發,讓人心裏升起一種奇怪又惡心的感覺。

只剩下了最後一間房間還沒查看。

羊定一打開門,發現原本空蕩蕩的屋子成為了一間擺滿「刑具」的暗室。

五花八門不同材質的器具被整齊地擺放在架子上,就好像每天都有人在仔細收拾。地上有沒有血跡,只有很多水漬,踩上去觸感黏糊糊的。房間的角落和墻壁上長滿了分布不均的青苔,像是貼了一張漸變綠色的3D墻紙。

眾人感到心口有些莫名地堵,接近窒息的感覺,他們立刻退了出來。

陳冰介一邊往回走一邊說:“為什麽我覺得這裏這麽奇怪。”

沈玉緊緊拽著嚴清的袖子,她甕聲甕氣道:“因為太子是個真正的心理變態。”

羊定一一直沒怎麽說話,此時突然開口:“你們有沒有覺得這裏……越來越像一口井?”

另外三人朝他看去,眼神中帶著一種「是哦!怪不得啊」的感嘆神情。

他們再一次回到大廳中央,然後站在原地楞住了。

大廳中央出現了一口井。

從遙遠的地下傳來了井水翻騰的聲音,就像是有人在井內掙紮。羊定一是四個人裏面膽子最大的那個,他朝裏看了一眼,轉過身來面色不虞地說道:“那些女孩都在裏面。”

原來,尹一的精神變態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他沒有在結界裏誕下兒女,也沒有在這裏把早早故去的母親“覆活”。他帶了八個最喜歡的宮女進來,除她們以外的人都成為了百木陣的“養料”。

這八個人是他精心選的,特別柔弱的女人,虐待起來讓他心中最為滿足又最為痛恨。十分市儈的那種,可靠中又帶著一股天真。還有強硬的不肯低頭的,讓他遠遠有些畏懼——這種人無法激發他的欲望,但是卻能讓他感到安心。

哪怕在進入百木陣之前,這些女孩心思各異,可進來以後,她們都徹徹底底完完整整地成為了他的人。從此以後,她們不再擁有自我,她們只會全身心的為尹一考慮。

他的目的很簡單,他想成為一口井。他讓她們一次又一次地主動跳進來,她們在他的身體內部翻騰,他感受著她們的掙紮,他覺得這種玩法比見血更為刺激。

她們會永遠存在於他的身體內部,也永遠被他掌控。

她們再也逃不掉了,無法出宮嫁人、無法偷偷從月礦密道去山腳礦村照看家人、她們甚至無法死亡,只要百木陣結界不破,她們就永遠會在這裏存在著。

哪怕他一次又一次殘暴地將她們扔進井裏,她們也會一次又一次從井中緩慢地爬出來。身上的水漬滴落在地上匯聚成了死氣沈沈的水溏,那水漬是她們和他黏在一起永不分離的偉大象征。

這是他能接受的某種永恒。

四人推測出了井是尹一在結界中的本體,陳冰介二話不說直接朝井身釋放龍雷,整個灰暗的大廳都被藍色的雷電點亮。

尹一還是沒有出現,直到井身破碎,紫色水晶析出,他都沒有出現。

陳冰介不是不疑惑,尹一的欲望到底是什麽?是永遠和自己可以掌控的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還是什麽別的東西?

一個正常人怎麽會想到要把自己變成一口井?

噢,差點忘記了,尹一早就已經不是正常人了。

陳冰介吞噬了紫色水晶,尹一辛苦建造的晦暗宅子逐漸裂開,他們碎成了無數塊碎片,周圍環境融入虛空之中,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

那四個方術師大概率是提前死在了結界中,也許他們最開始就找錯了方向,不然現在他們也會出現在出口處。

出口出現,在離開前,四人商量了一會兒該如何向朗月國君交代。陳冰介心想外頭站著的那個守陣方術師應該是個老江湖,他常年待在尹弈身邊,他會知道該怎麽說的。

陳冰介並不打算跟朗月皇帝說實話,這世上極少有做父母的能夠接受兒子死去,更不談這還將逼他面對自己這一脈即將斷在此地的結局。

其實,在百木陣結界出現的那一刻起,尹一就已經不可能再活下去。

他自願成為邪陣蔓延的地基,也許在今日到來之前,他早就已經不想活了,所以就連在結界中都只把自己變成一口深井。

陳冰介無意去體悟一個心理變態的人到底會有什麽想法,她如今有更重要、更嚴峻的事情要做:他們離開結界,系統在左上角刺眼地提示:「天地異變進度:90%」。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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