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沈舟是有男朋友的，小男朋友叫柯源，他很愛李沈舟，李沈舟也很愛他。

他一直是這麽覺得的。

他愛他，寵他，李沈舟對他有多好呢？他有時候甚至覺得就算他要天上的星星李沈舟都會想辦法給他摘下來。

可最近一段時間，他覺得李沈舟有事瞞著他。他知道李沈舟很忙，所以他出門的時候他從來沒有過問，但李沈舟每次都會主動報備，可最近很多次，他都不知道李沈舟到底是出去幹什麽的。

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也經常走神。

意識到這一點，柯源是很慌的，不對等的愛情從來就是這樣，總有一方忐忑不安。更何況柯源自從和李沈舟在一起之後過上了以前想都沒有想過的日子，這麽久過去，他早就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也不能想象讓他再回到以前那種日子他要怎麽生活。

於是他開始有意無意的套李沈舟的話，他知道李沈舟看得出來，但李沈舟並沒有對此表示什麽不滿，只是很溫柔的回答他提出的那些問題。

李沈舟這樣，他也安心了很多。

李沈舟看著面前抱著抱枕看電視的柯源，目光透著溫柔，不過很快，眼前的笑著的柯源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另一張哭花了的臉...

柯源一轉頭，就發現李沈舟又走神了，明明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但卻好像在透過自己看另外一個人。他的目光暗了暗，重新扯起一個笑容：“餵，沈舟，你說這個好不好笑？”

...

喬久坐在穆知緒的辦公室裏，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穆知緒嘴倒是一直沒停過，說著說著，他突然停了下來：“你在想什麽？”

喬久擡起頭，目光有些茫然，穆知緒又問了一句：“你在想什麽？”

經過這麽些天的相處，喬久已經很相信穆知緒了，再加上有些事他自己的確不知道該怎麽辦，需要有個人給他一些建議，於是在穆知緒問了這個問題之後，他只是稍稍一思考就開口了。

“我覺得他不是李沈舟。”

喬久不知道穆知緒和李沈舟認識，於是一點沒有保留的直接說了出來：“很奇怪，他變了那麽多樣子我都能認出來，可他現在...不知道是變得太多還是現實世界來本來就有太多不一樣...”

他邊說邊組織語言，語序有些顛倒，與其說他是在對著穆知緒說，還不如說他是在自言自語：“也不排除這種可能...畢竟我也沒想過我現實世界是個神經病...”

穆知緒聽的有些糊塗，但是並沒有開口打斷喬久的話，只是記下了喬久說的這些話。

喬久接著說：“但是他真的太奇怪了...明明就是李沈舟，可給我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為什麽呢？明明臉和名字都沒有錯...”

說到這裏，喬久擡起頭看穆知緒：“唉你說他會不會不是李沈舟？”

見穆知緒沒說話，喬久又說了一句：“你說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一個李沈舟嗎？”

穆知緒出了一身的汗。

...

李沈舟又接到了那邊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男人聲音冰冷：“你最近是不是太閑了？”

李沈舟：“...”

他朝背後正悄悄走來的柯源揮了揮手，柯源笑了笑，給了李沈舟一個飛吻然後走到了別的地方。

他很好奇，他知道李沈舟是在和他老板打電話，他不該去聽，可他就是止不住的好奇，心裏跟有貓爪在抓一樣。

他見過李沈舟的親戚，見過李沈舟的朋友，也見過李沈舟的同事，唯獨沒見過這個老板，除了這個老板姓李之外，他一無所知。

沒什麽必須要見的理由，就是想見。

他想見見這個唯一能讓李沈舟低頭的男人。

半晌，李沈舟放下了電話，臉色很難看，像是風雨欲來的惡劣天氣，每次接完老板的電話，李沈舟都是這幅模樣，柯源已經習慣了，但是他還是有點心疼。

...

李沈舟再去醫院的時候，喬久拒絕了和他見面。

他看著穆知緒，臉色有些難看：“你說什麽？”

穆知緒沒再說話，只是皺著眉看李沈舟，目光裏有些李沈舟看不透的東西，李沈舟不喜歡這種目光，他垂下眼簾：“他真的不肯見我？”

按理說不應該，這幾天和喬久相處的時候李沈舟註意到了，他很依賴自己，雖然兩人說的話不是很多，但他的確很在意自己，像是失而覆得。他看自己的目光是那麽專註，那麽認真，甚至有時候李沈舟都會恍惚，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認識他，又把他給忘了。

但是轉眼間，他不想見自己了。

李沈舟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聽到這個消息，他沒有憤怒，有的只是一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他朝穆知緒點了點頭，沒有糾纏，轉身走了出去。

卻在出門的那瞬間看到了另一個人。

男人坐在輪椅上，目光放空，不知道在看什麽，李沈舟正準備走過去的時候，男人卻突然轉過了頭，目光準確的落到李沈舟身上。

李沈舟的腳步頓了頓，還是往後退了幾步，走到男人身邊，沈默的站在男人身邊。

他聽到男人冷清的笑聲，像是帶著嘲諷，又像是帶著譏笑。

李沈舟開口：“您來這兒是？”

“看風景，”男人目光直視前方：“不像你。”

“您說笑了。”李沈舟咬牙。

“別這麽客氣，”男人說：“我早就說過，不要用敬語。”

李沈舟沒再說話。

男人又問：“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快了，”李沈舟這才發現他面前就是喬久的病房，雖然只是一堵墻，但是另一邊飄出來的綠色窗簾清晰的標示了這房間的主人，李沈舟心裏沈甸甸的：“希望到時候能由您來主婚。”

“我就不來了。”他說：“好好的喜事，我去幹什麽。”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明明李沈舟是那麽的痛恨他，但聽到這話從他嘴裏出來時，李沈舟心裏還是不免泛起一些酸澀。

“您別這麽說。”

那男人還說了些什麽，但聲音很小，像是消散在了空氣中，李沈舟沒有聽清。

...

喬久像是回到了上個世界，他拒絕了周焱遞過來的鴨腿，坐到自己桌子上，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了那個備註為爸爸的號碼。

然後他滿懷喜悅的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電話剛響起就被接起來了，傳來對面溫和的男聲：“餵？久久？”

是喬先生的聲音，熟悉的聲音順著電話線傳到喬久耳朵裏，喬久嗓子一哽，眼眶發熱：“爸...”

“哎，”電話那頭的人笑了起來：“怎麽了？”

喬久努力壓抑自己心裏湧上來的情緒：“喬先生。”

他聲音沙啞：“你在幹什麽呢。”

喬久睜眼，猛地醒了過來。

又是一場夢。

他直起身子，端起床頭杯子，被子裏的水還是溫熱的，幾口下肚，喬久才恍惚有了種活著的感覺，自從回到現實世界之後，喬久已經很久沒有回想過之前的那些事了。雖然到現在也沒有人明確告訴過他那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不過一旦接受自己是個神經病之後就很容易理解了。

他很是發了一會兒呆，才發現自己病房裏面多出來一個人。

那個人他認識，或者說，他曾經見過，那是回來之後不久在街上遇到李沈舟的時候，這個男生就站在李沈舟身邊，揚起燦爛的笑臉看他，眉目都是倨傲。

現在這個男生站在不遠處，死死的盯著自己，面無表情，但喬久卻總覺得有些不好的感覺。

喬久和他對視，半晌，聽到他的聲音：“你是喬久？”

喬久歪著頭看他，沒有回答。

柯源看著喬久，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奔騰，他今天是偷偷出來的，李沈舟不知道，如果李沈舟知道的話，或許就不會讓他出來了。柯源這麽想，心裏嗤笑，他前幾天在李沈舟的手機上看到過這個人，他找人調查了很久，才查出來他在哪兒。

竟然是個精神病，柯源忘了自己剛剛收到回覆的時候是什麽心態了，驚訝，荒謬，不可置信，他早就忘記了。

可現在，他就站在這個人面前，心裏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這麽一個男生，瘦弱，蒼白，還是個精神病，李沈舟怎麽會在手機裏留他的照片。

在這之前，李沈舟手機裏一直都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照片。

“你認識李沈舟嗎？”他問喬久。

喬久這才想起來，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個世界裏那個叫李沈舟的男人了，自從確定他不是自己的李沈舟之後。

他不提起，喬久都幾乎要忘了這個人。

喬久皺眉，還是一聲不吭的看著柯源。

“你認識李沈舟嗎？”柯源又問了一次：“李沈舟。”

喬久開口，想回答他，思緒卻控制不住的轉到了別的地方，他想起上個世界結束的時候自己聽到的那個尖銳的聲音，想起上個世界窗窗說這些世界都是自己的夢，又想起自己之前哭的時候咬嘴唇了，流了很多血，那血好像是甜甜的。

不管是不是夢，喬久想，讓我早點遇到我的李沈舟吧。

柯源一直沒得到喬久的回應，腦子裏那根弦越繃越緊，他幾步走到喬久面前，聲音尖銳：“我問你話呢！”

喬久回過神，看著面容有些猙獰的柯源，眼底一片茫然，他能聽到他尖銳的聲音，每個字都在往喬久耳朵裏蹦，但是連在一起是什麽意思就不知道了，喬久沒辦法集中精力。

柯源看喬久這樣子更氣了，隨手把喬久床頭櫃上的被子掀到了地上，杯子是保溫杯，倒是沒有碎，只是裏面還有沒喝完的水，嘩啦啦的灑了一地。

圓臉小護士正好走到門口，聽到被子摔到地上的聲音，心裏一驚，趕緊推開門跑了進去。

進去就看到有個陌生男人一臉不善的站在喬久面前，還拉著喬久的手。

“你是誰？”圓臉小護士跑過去，把喬久的手拉出來，手腕上一圈紅痕，她皺著，看著面前的男人：“你想幹什麽？！”

邊說著，她邊按響了鈴子，為了保險，他還按了好幾次。

門外很快傳來動靜，喬久朝門口看去，就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一瞬間，喬久的眼淚就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他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柯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李沈舟，頓時更氣了。

他張嘴，想說什麽，卻在一瞬間對上了李沈舟冰冷的眸子，那剎那，柯源如同當頭被人淋了一桶冰水，所以憤怒和勇氣瞬間褪得一幹二凈。

他知道，李沈舟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意識到這一點，柯源心裏還有點不忿，但他比大多數人都要了解李沈舟，所以只是打了個照面，他就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選擇。

他咬了咬唇，心道這次是自己沖動了。

他回頭看李沈舟，卻發現李沈舟從床上爬了起來，他穿著藍色條紋的統一病服，很瘦，衣服看起來空蕩蕩的，柯源再次意識到這是個病人，不過他更想不通李沈舟為什麽會在意這樣一個精神病。

他對喬久的提防和敵意來自李沈舟曾經給他描述的他喜歡的類型，不過他和自己說這個的時候是為了讓自己明白自己是不一樣的。在李沈舟身邊待了這麽久，他都沒有見過那種人，到現在他都忘了那個時候李沈舟是怎麽說的了，卻看到了喬久。

說來可笑，他竟然在一個精神病身上看到了曾經李沈舟給他描述的那種感覺。

喬久的腳步有些急，不知道為什麽腳步有些踉蹌，搖搖晃晃的差點摔到，圓臉小護士趕緊扶住了他。

他在原地站定，聲音有些沙啞，有些模糊，目光緊緊的盯著一處。有輪椅從門口駛進來，柯源才發現，門口除了李沈舟還有兩個人，一個是穆知緒，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人，他正控制著自己的輪椅向著病房裏面進來。

他到喬久面前，認真的看著喬久，聲音冷清：“我們是不是認識？”

喬久在他面前蹲下，哭的更厲害了。

男人伸出手，輕輕的抱住喬久。

穆知緒：...

李沈舟：...

圓臉小護士：？

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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