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麽？

喬久沒別的優點，就是臉皮厚。即使被抓了個正著，也可以厚著臉皮臉不紅心不跳的瞎說：“看你啊。”

這也不算瞎說。

的確是在看他。

喬久說完，又補了句：“看你怎麽這麽好看。”

李沈舟笑呵呵的：“別的卷子呢？”

“我想想啊...”喬久想了幾秒鐘，從他同桌桌洞裏掏出了自己的卷子。

李沈舟：“...”

喬久為自己辯解：“我這兒不是放不下了嘛...”

這話還沒說完視線就落到了被李沈舟整理過後空出一倍的自己的桌子上。

氣氛逐漸尷尬...

喬久果斷的閉了嘴，把手裏的試卷遞給了李沈舟。

喬久成績不差，也不擔心李沈舟會說他，更別提他覺得就算他考的一塌糊塗李沈舟也不對對他動氣了。

他把下巴放在堆在一起的書上：“怎麽樣？我這次靠的可好。”

“挺好的。”李沈舟說：“試卷講了嗎？”

“講了。”

李沈舟點了幾個題：“那你把這幾題再做一遍。”

喬久哦了一聲，拿出個本子算起了題。

宋芷禾等人：嘖嘖嘖。

這麽一打岔，喬久就忘了自己之前那跳的有些快的心臟，安心的做起了題。

下午吃飯時間不長，四十分鐘左右，題目是剛剛講過的，同學們陸陸續續的回教室時喬久的題也差不多做完了。

李沈舟揉了揉喬久的頭：“我走了。”

“哦。”喬久點點頭，卻還是站了起來跟著他出去。

他們又站在走廊上說了會兒話，直到上課鈴聲響起，李沈舟才準備下樓。喬久跟著他又走了幾步，送到了三四樓中間的樓梯間，還沒來得及回頭呢就看到了站在三樓和年級主任講話的班主任。

或者說，和班主任講話的年級主任。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有些時候，就是這麽巧。

他舔著笑臉和兩位老師打招呼。

兩位老師平時也挺喜歡他的，但這點微末的喜歡，在李沈舟面前根本算不了什麽。

喬久眼睜睜的看著兩位老師跟沒看到他似的對李沈舟噓寒問暖。

李沈舟眼裏含著笑，即使臉上沒有什麽大動作也能看得出來他心情很好，話不多，但哄得年級主任和班主任樂呵呵的，並且又和李沈舟保證一定會好好照顧喬久。

喬久：...

他插不上話，也不能不打聲招呼就直接走，只能跟個背景似的站在一邊。

他們站在三樓的風口上，風卷過來，吹到幾人身上，喬久抖了抖，隨即感覺到李沈舟好像動了動地方，擋住了朝自己吹過來的風。

喬久朝他看去，他面色如常的在和年級主任講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像，只是無意的一個動作，什麽都沒有想。

喬久擡起頭，看到李沈舟腦後被吹得顫動的頭發。

這一瞬間，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喬久心中突然湧出一股陌生的情緒。

他想起這樣的情況其實發生過很多次，走在馬路上他總是走外面，下雨時他總是會打濕一邊的肩膀，吃東西時他總是會提前處理好...

這些事情實在是太小了，他又從來沒說過，更顯得微不足道。

喬久盯著李沈舟腦後的頭發，心裏像是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在春風中，柔軟的搖曳。

年級主任和李沈舟相談甚歡，班主任轉頭就看到了一臉神游天外的喬久。

他板著張臉：“喬久你先回教室。”

喬久：“哦。”

走廊和樓梯都很空曠，喬久噔噔噔的跑到四樓，然後低著頭從扶手的縫隙裏去看李沈舟。

只看到了個頭。

頭發很短，還是被風不停的吹動，看起來軟乎乎的。

喬久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有點硬。

每層樓有四個教室，再過去就是辦公室，然後是連接兩棟教學樓的走廊，隔著走廊之後就是廁所。

走廊那邊伸出一個男生的頭：“唉喬久，喊你們班的人來搬書！”

不用喬久喊，他們自己就已經聽出來了。

靠窗的宋芷禾從窗戶裏探出頭：“搬什麽書啊！這麽多書了還沒完吶？”

喬久他們是第二個教室，十四班。

隔壁十五班陸陸續續走出十幾個男生，有人還沖宋芷禾使眼色：“聽說都是要寫的作業。”

“我去！”宋芷禾苦著臉：“你們怎麽去那麽多人啊！”

“趕緊的喬久，”那邊有有人喊：“把你們班的人叫上。”

教室裏已經有很多男生站了起來，蠢蠢欲動。

喬久站在門口安撫兄弟們：“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又問：“到底要多少啊？”

“七八個就夠了。”

喬久哦了一聲，回頭在教室裏看了一圈：“袁懿叫六個人，一起下去。”

嘩啦啦起來一群人，準備往教室門口走，班長趕緊跑到講臺上攔人：“七八個人啊，剩下的就待在教室！”

喬久站在門口，賊兮兮的笑：“蘇鐵生和李坤兒在三樓呢。”

話音剛落，喬久就看到坐在門邊上的同學朝他使眼色。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不遠，但是也沒有很近，剛剛說的話應該沒被聽到。

喬久松了一口氣，一本正經的看著講臺上的幾人：“快出來。”

然後表情極其自然的轉過了頭，果然看到了站在身後的年級主任和班主任。

喬久笑嘻嘻的看他們：“老師好。”

李坤看著記在教室前面的幾個人：“你們在幹嘛？”

“剛剛十六班的喊我們去搬書。”

“哦，”李坤視線在教室裏看了一圈才發話：“你們去吧，早點回來。”

“好嘞！”喬久應聲，然後朝教室裏的袁懿他們使眼色。

教室裏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出來。

“老師我們走了...”

“老師我們走了...”

...

高三那棟樓正背對著高二，書在高二那棟樓的一樓，喬久幾人順著高二的四樓走過去，學弟學妹們在埋頭寫著作業，有膽大的看到喬久還會沖他揮手打招呼。

喬久回以微笑。

目光流轉間，喬久看到了不遠處的李沈舟。

他旁邊是一排又一排的香樟樹，樹葉在一瞬間落下來，被風吹到不同的地方，有的還落到了他的頭上和身上。

夕陽快要完全落下去，黃昏的輪廓已經有些模糊了，李沈舟就走在其中，步履從容，不顯倉促。

喬久站在走廊上，腦海有些空白。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這樣的場景他好像曾經經歷過一樣。

這雲朵翻湧的，晴朗的黃昏；身邊來往行人的說笑與低語；李沈舟逐漸拉長的背影，被風吹起的衣角。

像是在很久以前，又像是在很久以後。

那種隱秘的，恍惚的錯覺。

喬久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過神，看到已經走到了樓梯口的同學：“怎麽了？”

“沒事兒。”喬久這麽說，邁步跟了上去。

到一樓的時候，腳邊多了一片落葉，喬久蹲下身子把他撿了起來，看了幾眼隨即又扔到了垃圾桶裏。

秋天早就已經到了。

那邊大廳裏一群男生正熱火朝天的分書，喬久跑過去站到負責老師旁邊：“付老師。”

“喬久啊，”付老師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瞇著眼睛看了看喬久，指了個方向：“你們班的在那邊在，直接搬回去就行了。”

“謝了！”

新發的書依然是練習冊，喬久看著同桌學霸一頁一頁的翻過去，寫的滿滿當當，一處空白都沒有。

同桌桌子上放日歷，撕著撕著，就到了十一月。

進入十一月之後一個星期有一半時間在下雨，風也越發的大，淅淅瀝瀝的雨聲不斷往喬久耳朵裏鉆。

喬久唉聲嘆氣：“希望運動會別下雨啊。”

喬久在這天晚上接到了他媽媽的電話，柯清羽女士聲音溫柔：“寶寶天氣冷了，你帶了厚衣服嗎？”

“帶了，”喬久說：“李沈舟還說過幾天帶我去買新衣服。”

“是嗎？”柯女士說：“寶寶你喜歡你沈舟哥哥嗎？”

“不喜歡，”喬久聲音果斷：“媽你別叫我寶寶了。”

“害羞了？”

“我都多大人了...”

“好好好，以後不這麽叫你了，孩子長大了啊...”

喬久有些不好意思，生硬的轉移了話題：“媽，我爸去哪兒了？”

對面柯女士輕笑：“你爸還在學校呢。”

喬久哦了一聲，然後又接受來自柯女士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關心。

等放下電話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了。

喬久站在窗戶面前，看到了滿天星子。

“我日！”他朝袁懿床上兩巴掌：“袁懿，看星星！”

袁懿本來已經睡著了，被喬久粗暴地弄醒了，迷迷糊糊的：“你有病啊，這麽晚不睡覺幹嘛呢？！”

喬久：“...”

袁懿轉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不過幾秒鐘，他猛的坐了起來：“啥玩意兒？”

喬久看看窗外。

袁懿也看窗外，笑容逐漸擴大：“我覺得明天可能會天晴。”

“我也覺得，”喬久點點頭：“大晴天。”

第二天的運動會，果然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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