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久的視線在那兩個男人身上掃了幾圈，穿的很厚，頭發淩亂，呼吸有些急促。

但都很高，氣勢淩厲，擋也擋不住。

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想過要遮掩。

那個伸出手跟他們打招呼的男人先開口：“你們去槐前嗎？”

他帶著眼鏡，模樣清秀，看起來很是無害，聲音清亮，語調上揚，無端就讓人放松下來。

唐清瞥他一眼：“不然呢？”

“我們也去槐前，不如一起走？”

“算了吧，”唐清笑：“我爸不讓我跟陌生人走。”

他頓了頓，視線在喬久身上掃了一圈，又看向對面的男人：“何況誰知道你們是什麽人啊。”

他這話說的實在不客氣，但眼前的兩個男人表情卻都沒有什麽變化。

笑瞇瞇的還是笑瞇瞇，面無表情的還是面無表情。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聽得到不知名的鳥叫聲。

半晌，站在後面的那個男人才說話：“是錢老讓我們過來找你門的。”

“錢老是誰？”唐清靠在樹上，吊兒郎當的，原本還想說什麽的，卻突然停了下來，神色怪異的看了他們一樣：“行，那你們跟上吧。”

喬久低著頭，身後有張符紙燃成了灰燼。

之前那個戴眼鏡的神色誠懇：“謝謝你了小兄弟，你都不知道我們這幾天有多害怕。”

喬久不知何時已經和屍體站一塊兒去了，唐清呵呵呵笑。

“對了小兄弟，我叫顧方，”他又指了指身邊面無表情的男人：“這是我哥，李沈舟。”

喬久低著頭，一言不發。

李沈舟露出一個笑容，聲音低沈：“你好。”

“你好，”唐清上下打量著李沈舟：“我叫唐清。”

他朝屍體那邊掃了一眼：“那你們應該也知道我們是幹嘛的吧？”

“知道知道，”顧方語氣裏帶著笑意：“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趕屍的呢。”

“你不怕？”

“嗨，這有什麽好怕的啊，”顧方說：“錢老說了，他們只想回家，又不傷人。”

“不過你們可真夠幸福的啊，”顧方看了看穿著一件薄外套的唐清：“你們這溫度是怎麽保持的啊？”

“想知道？”

“嗯嗯。”顧方點頭。

唐清嗤了一聲：“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

唐清和顧方說話的時候，喬久擡起起頭，正好看到李沈舟朝自己看過來。

頭發不長，亂糟糟的，瑞鳳眼，五官俊逸，面無表情，明明看起來是一副冷淡禁欲的樣子，可身上又帶著讓人覺得可靠的沈穩。

見喬久看他，他還沖喬久點了點頭。

是錢老讓他們過來的？

喬久身後又燃起一張符。

“對了，”唐清楞了楞：“你們有什麽證據證明是老頭讓你們來找我們的啊？”

李沈舟從善如流的從包裏掏出了香爐。

唐清：“...”

他隱晦的朝喬久的方向看了一眼，喬久點了點頭。

“行吧，”唐清說：“那你們就跟著我們吧。”

修整一會兒後，接著上路。

不過相比之前，他們的速度慢了很多，林中不知何時起了霧，擋住了視線，霧氣像是帶來了刺骨的寒冷，喬久看到顧方邊走邊縮脖子。

這對喬久來說不算什麽，甚至在這霧氣中他更加輕松。

屍體都自發跟著他，唐清也能找到正確的路線，可顧方和李沈舟不管看起來再怎麽不普通，也確實只是普通人，不一會兒就在霧氣中迷失了方向，在原地開始打轉。

喬久停下腳步，盯著兩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唐清看了喬久一眼：“要不幫幫他們？”

“再等等。”

喬久看著眉頭緊皺的李沈舟，他已經找到了那條出來的路了。

而顧方，還是原地轉悠。

李沈舟好不容易拜托那纏人的霧氣，一出來就看到喬久盯著他的視線。

那視線帶著能深入骨髓的涼氣。

他心裏一顫，脫口而出：“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喬久還沒來得及說話，唐清就出聲了：“你電視劇看多了吧？”

李沈舟又看向喬久，喬久的目光早就移到別處去了。

他壓下心底那種紛繁的情緒，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顧方圍著一棵樹轉來轉去，霧氣很濃，可即使是這樣，還是能看清他的情況很糟糕，更讓李沈舟感到意外的是，他發現顧方身邊的霧氣越來越濃。

喬久扔了一張符過去，圍繞著顧方的霧氣瞬間散開。

顧方楞在原地，臉色蒼白，木然的轉過頭朝喬久幾人看了一眼，接著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李沈舟快步跑了過去，把他扶起來。

顧方雙目緊閉，呼吸微弱，整個人不斷的抽搐，李沈舟滿臉擔憂的看著他。

“行了，”唐清說：“沒死。”

符紙燃燒，原本散開的霧氣又朝這兒聚攏。

唐清：“先休息一會兒吧，待會兒在上路。”

喬久又扔了幾張符，維持著這一片天地的清明。

李沈舟給顧方餵了水，差不多過了兩個多小時，顧方才醒了過來。唐清看到顧方的眼睛要睜不睜，突然對著喬久抱怨：“帶著這些人還真是麻煩…”

喬久坐在不遠處，神色淡淡。

顧方的眼睛又緊緊閉上了，李沈舟面色倒是沒什麽變化。

“這樣都能被困住，”唐清笑的惡劣：“要不我們先走吧，帶著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

他這話沒說完，就被猛然坐起來的顧方打斷了，可能是起來的太突然，他身子還晃了晃。

唐清：“你說什麽？”

“麻煩你們帶著我們。”顧方說，他看起來還很虛弱，眼睛都不能完全睜開。

喬久看著唐清促狹的臉，心下隱隱有點疑惑，這一路上，唐清的性格多變，時而桀驁時而順服，和往日的他大不相同。

唐清嗤笑：“那你就爭氣一點。”

他看了看慢慢暗下來的天色，語氣裏是滿滿的嫌棄：“你看，這不都是你們耽誤的。”

李沈舟開口：“今天還走嗎？”

“不走了，”唐清看喬久一眼：“你們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可別這樣了。”

他看喬久的目光很隱晦，可李沈舟還是註意到了。

這一路上，雖然喬久一直沒說過話，但李沈舟也從來沒有小瞧過他，不管是他一直走在最前面還是他手裏那些神秘莫測的符。

這時喬久正盯著顧方，他低著頭，看起來在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怒氣。

李沈舟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他擡起頭看向李沈舟，李沈舟朝他點了點頭，然後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喬久就這樣看著他們，猝不及防的又對上李沈舟的目光。

他知道李沈舟在觀察他，不過沒怎麽在意，有句話是怎麽說來著：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異都是徒勞。

面·中二少年·喬久·癱這麽想。

又過了一會兒，霧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開，顧方也才慢慢緩過神來。

喬久想了想，錢老要他們來肯定是有用的，於是一人扔了張符。

顧方恢覆了精神又開始說說笑笑，拿著符翻來覆去的看：“這是什麽啊？有什麽作用啊？像之前的一樣嗎？”

…

喬久一言不發，拿了幾個青冥果出來。

顧方湊過來：“哇你從哪兒拿出來的啊？異能嗎還是什麽？你有空間嗎？”

唐清陰測測的笑：“有時候，知道的越多，就死得越快哦…”

正好林中吹起了一陣風，枝葉唰唰的響。

顧方住嘴了。

喬久面無表情的往自己嘴裏塞東西。

李沈舟不知何時也坐了過來：“這是什麽？”

喬久看他一眼。

“我以前沒見過。”

顧方又說：“看起來很好吃唉…”

喬久看著自己手裏的青冥果，跟青蘋果差不多，不過還是很容易分辨出來的，

沒有哪個青蘋果會散發著白色的光。

光很淺，但是看起來很吸引人。

看起來，真的很好吃。

顧方看著喬久手裏的果子蠢蠢欲動。

唐清：“想死你就吃吧。”

“吃了你就，”唐清特別誇張的比劃了一下：“peng——”

他曉得惡劣：“保證你，死無全屍。”

顧方心有餘悸的看著唐清，又看了一眼喬久，喬久點點頭。

李沈舟側著頭：“我們不能吃？”

唐清順著聲音看過來，本來想搭話的，後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徑直回過了頭走到屍體旁邊坐下。

烏鴉聲響起，擡起頭就能看到成群的烏鴉飛過。

喬久沒有回答李沈舟的話。

“這果子叫什麽？”

“...”

“你這幾天一直吃這個嗎？”

“...”

“要不然吃點兒別的？”他從包裏往外拿東西，有方便面，壓縮餅幹，還有一些耐存放的面包。他把東西擺在喬久面前：“嗯？”

“對哦，”顧方說：“我們拿吃的換你的果子好不好。”

喬久的註意力立刻被顧方吸引過去了。

李沈舟心裏突然突然像空了一塊兒似的。

“好不好？”

喬久搖搖頭。

顧方嘆了口氣。

喬久用餘光瞟了瞟李沈舟，發現他周身的情緒有點壓抑。

鬼神神差的，他揮了揮手，從樹上飛來幾只通身漆黑的鳥，眼珠子是紅色的，喬久把手裏吃了一半的果子遞到半空中，幾只鳥爭先恐後的去啄。

幾秒後，它們的動作都停了那麽一瞬間，隨即發出尖銳的叫聲，叫聲嘶啞，像一把錘子，在耳朵裏重重的敲擊。

顧方和李沈舟還沒反應過來，那些鳥已經飛了出去，剛飛出去沒多遠，就發出嘭嘭嘭的聲音，原本還在半空中的鳥全部炸了開來，碎肉四濺，還有的落到了顧方的鞋子上。

顧方：“…還…真炸啊…”

喬久把手裏被鳥啄過的果子隨手扔了，一起出去的還有一張符紙，顧方看過去只看到一團燃燒的火焰。

李沈舟也很驚訝，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又對著喬久說：“不換也可以，你有什麽想吃的嗎？自己拿。”

喬久不知道李沈舟為什麽要一直和自己說話，明明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是這樣，只要自己一直不理會別人，別人也就不會再自討沒趣了。

而且看李沈舟的樣子也不是多麽熱情的人。

李沈舟一直鍥而不舍的和喬久搭話，喬久一聲不吭默默的吃果子。

時間一久，唐清和顧方都看不下去了。

唐清想著要是他們幾個在喬久吃飯的時候這麽瞎比比，早就被錘死了吧。

顧方想的是他跟著李沈舟那麽久，什麽時候看到他這麽舔著臉去討好一個人啊。

呵，男人！

顧方把李沈舟拉到一邊：“您幹嘛呢？”

“嗯？”

“他又不會說話，您總跟他說什麽啊？”

李沈舟的表情有點微妙：“不會說話？”

“對啊，”顧方一臉憂心忡忡：“您吃的也不多了吧，給他幹嘛呀。”

李沈舟咳了咳。

“這一路還不知道要走多久呢，您給他吃了自己餓著啊？”

“我不餓。”

“他也不餓啊，他這麽有本事，總不會餓著自己的。”

李沈舟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你還有棒棒糖嗎？”

“有啊，”顧方從包裏掏出一把棒棒糖遞給他：“幹啥啊？我也沒多少了啊——”

話還沒說完，手裏的糖全部被李沈舟抓了過去，顧方還沒從失去棒棒糖的痛苦中緩過來就看到李沈舟把他的糖全部給了喬久。

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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