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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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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舞

從小開始,我就不喜歡做計劃。我不討厭計劃本身,但是厭惡計劃被打亂。即使在腦海中規劃得很好,現實也不會聽從我的意願。這不是否認人的主觀能動性,只是感慨世事無常。

《大飯店》和《A Folktale》在珍塚大劇院順利謝幕,而葉羽在最後附帶的退團秀中也表現得非常出色,不過此時她卻決定為好友提前打破這一平靜。

事情要從幾天前說起……

“您辛苦了!”《MAGIC MUSIC》的主播小西熱情地說。

“您也辛苦了,又來麻煩您幫忙宣傳,真是十分感謝。”我摘下頭戴式耳機。

“依舞小姐能來我的廣播節目是我的榮幸,這次的新專太好聽了,我絕對不是在恭維!”小西認真地看著我。

“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抿嘴笑了笑,“自從上次來過之後,我便成為這個節目的忠實粉絲了。您的音樂品位太棒了,而且致力於推薦小眾良曲。”

“依舞小姐的歌現在可不能叫小眾音樂了,恐怕下次發專輯都不會到我這裏宣傳了。”

“只要您不嫌棄我太主流,我保證會一直過來。”

“怎麽會呢?!”小西驚呼,“這些年來我采訪過不少之後爆紅的音樂人,最後全是人家看不上我的平臺,而不是我拒絕了他們。依舞小姐願意的話,可以隨時來做客。即使不是專輯宣傳,也可以來聊聊音樂什麽的。”

“那謝謝您的邀請,我一定會再來。”

我和小西寒暄了幾句,然後一邊向外走,一邊和工作人員互道辛苦。

“辛苦了。”緋彥接過《MAGIC MUSIC》節目組送我的禮包,隨後把我的水母挎包遞了過來。

“辛苦了。”我背上自己的包,跟隨他向停車場走去。

“葉羽有給你打電話,聽上去有些急迫。”

“嗯?”我看了眼時間——今天是周三,她只在下午1點有一場演出,現在應該剛結束不久。

我點開來電記錄,發現她果然在演出途中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到底是什麽事情那麽急迫?我忐忑地回撥她的號碼,並在心底祈禱愛人一切平安。

“結束了嗎?”葉羽那邊傳來一些雜音,像是身處繁忙的大街。

“怎麽了?你還好嗎?”我擔憂地問。

“我沒事,是音,”葉羽焦急地說,“我現在完全聯系不上她,也找不見她。她姐姐說她一早便出門了,對方也在找人。”

“安音出什麽事了嗎?”

“她之前和男團偶像談戀愛的事情被爆出來了,組裏有人看到她今天提前離開了稽古。”

聽到葉羽的話之後,我同樣開始擔心安音。這次她在別箱(珍塚大劇院和京府珍塚劇院之外的劇場)出演男主角,按理來說排練任務應該蠻重,不會輕易早退。

“可她不是早分手了嗎?這樣也有影響嗎?”

“爆出的照片是去年聖誕節期間拍攝的,我估計正是你生日那天。”

我回想去年生日時發生的事情,安音好像派對快結束了才到場。

“他們又覆合了嗎?”

“我不知道啊!”葉羽挫敗地說,“我不覺得她是會覆合的那種人,可能只是碰到了,結果被人拍到。”

“那怎麽現在爆出照片?這都快過去四個月了。”

“組裏有人說其實照片當時就在社交媒體上流傳了,可是沒有大範圍傳播,大部分粉絲不認為兩人在談戀愛,”葉羽嘆了口氣,“這次是八卦雜志寫了分析帖,沒有放過任何蛛絲馬跡,讓看過的人不得不相信。”

“不會又是《文化四季》吧?”

“對,還能有哪家?”葉羽嘲諷道。

“他們真是死性不改,之前賠了我幾百萬日元竟然仍不老實。”

“你那次雖說是假的,但也賺足了眼球,而這次可是真的。那個男偶像的粉絲已經開始在網上發瘋了,甚至有來劇院門口堵人的。”

雖然哥哥告訴過我那些偶像的粉絲很可怕,但是周圍真的發生這種事,依然使我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那她提前離開是明智的選擇,”我安慰葉羽,“她大概只是去避風頭了,你不用太擔心。”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她現在連工作都不能順利進行,還不清楚高層會如何處理。”

“之前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嗎?”

“據我所知是沒有的,畢竟珍塚成員不允許有公開的社交賬號,私生活基本上是保密的狀態。以前有人爆出男役的比基尼照片都能成為大新聞,不過那件事對本人沒有什麽影響,最終只是通過官網發了簡短的道歉聲明。”

“這麽嚴格?連私下的泳裝照片都不行?”

“主要是破壞形象了,有些粉絲接受不了。”

“塑造出來的虛假男性形象嗎?果然被當成男人的代餐了。”我嘲弄地說。

“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葉羽無奈地講,“音這次同樣是形象受損,不過她粉絲的戰鬥力肯定拼不過偶像的,如今網上是一邊倒罵她的狀態。”

“太慘了吧?!不行,我去幫她懟回去。”

“別!”葉羽慌忙阻止,“莉莉已經在網上和粉絲對線了,你平常又不怎麽用社交媒體,還是不要摻和進去。”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我嘀咕。

“我只是不希望你被那些狂熱粉絲氣到,”葉羽再度嘆氣,“總之,我給你打電話是想拜托你晚一些再回來,先去她在京府的住處看一下。那裏是她母親的公寓,不過對方去外地開研討會了。如果音直接回那邊的話,應該快到了。”

“好,你把地址發給我。說起來,安音到底和誰交往了?”我好奇地問。

“望月真鬥。”

——沒有聽過的名字。

“那個賈斯汀事務所旗下的藝人,平日以男團成員和舞臺劇演員的身份活動,而他所在的團體正是蓮曾經加入的Jump Up!”葉羽似是感應到了我的疑惑,主動給我說明,“若不是媒體爆出來,我都不知道音的前男友是誰。按照交往時間推算,估計是通過蓮認識的,那時候他們以及另一個團員合租了公寓。”

“這樣……那對方是什麽態度呢?”

“他的事務所已經發聲明解釋了,承認有過短暫交往——其實交往了三年。”

“那劇團這邊也跟進發表聲明不就好了嗎?”

“聲明阻擋不了激進的粉絲,我害怕劇團會直接暫停音的工作。”

“沒有那麽嚴重吧……”

實際上,劇團的做法比葉羽想象中的還要過分一點點。在次日的聲明中,他們不僅發布了安音的手寫道歉信,而且宣布她會無限期暫停活動。葉羽第一時間去找高層抗議,但對方卻答覆這是為了當事人的安全著想。

然而根據安音的說法,她根本不想暫停工作,是劇團不希望有男偶像的粉絲來鬧事,才強硬地取消了她的所有行程,連她主演的原創劇目《丘比特的戀人》也更換了演員。不過這種息事寧人的做法沒能安撫到那些憤怒的偶像粉絲,她們不斷地抹黑安音,甚至挖出了她的更多私照,說她私生活不檢點,就是個婊子。

莉莉和那群黑粉的對線一定程度上挽回了安音的形象,可也讓這件事愈演愈烈,變成了珍塚劇團的粉絲和賈斯汀偶像迷妹的互噴。相關內容一連幾天掛在小藍鳥的趨勢上,熱度完全沒有要消減的樣子,而這一切均在望月宣布暫停活動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他是傻子嗎?!”借住在葉羽奶奶家躲避風頭的安音哀嚎,“明明是腦袋那麽好使的人,怎麽做出這種事情?!這下他的粉絲更恨我了,媒體也會繼續窮追不舍。”

“蓮說望月心懷愧疚,”葉羽拍了拍安音的肩膀,“這次醜聞是針對他的,但是你受到的影響卻更大。他十分抱歉自己無法管控粉絲的行為。”

“那也不至於暫停活動吧?!”

“他說在你的工作恢覆之前,不會考慮回歸的事情。再說了,他的聲明發布之後確實有不少粉絲表示會安分守己,真正會威脅你的少之又少吧?”

安音聽到葉羽的傳話後翻了個白眼,隨後拿起手機,躊躇片刻又放下了。

“接下來要怎麽辦?”我問。

“這件事平息之後,劇團才有可能讓我回歸……”安音把頭埋進抱枕裏,“但我期待很久的主役(主演)算是泡湯了……”

“沒有挽回的餘地嗎?”我看向葉羽。

“越往後拖,越不可能回去稽古,”葉羽摸了摸下巴,“無論是莉莉,還是望月,都在一定程度上幫助了音,可卻給這場媒體的狂歡推波助瀾了。”

“媒體啊……”我感嘆,“反正有新熱點出現的時候,他們馬上就會轉移視線了。”

葉羽看向我,有些欲言又止,而我心中冒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依舞,我知道你不喜歡輿論的漩渦,不過——”

“停!”我猜到她要說什麽了,“即使我們那麽做,也不能保證劇團會讓安音回去工作吧?”

“不是我們,是我,”葉羽堅定地看著我,“這次是音的二姐創作並導演的劇,她一直盼望和姐姐合作。倘若真的由於這種事情而錯過這部劇,那也太遺憾了。”

“誒?竟然是這樣?!”我詫異地望向安音——怪不得葉羽考慮如此荒唐的提議。

“你要做什麽?”安音看著我們打啞謎。

“分流。”葉羽簡短地回答。

“她想把媒體的火力吸引到自己這邊,這樣一來,你就不會站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上了。”我解釋。

“吸引到你那邊?”安音思索著說,“……你不會要出櫃吧?”

“嗯。”葉羽點了點頭。

“你瘋了?!現在本身便有許多人關註著你退團,而且這次的秀還聯動了時尚界,吸引了更多的目光。你若是在這時候出櫃,無疑是拋出炸彈。即使是為了幫我,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吧?”

“反正我們之前便決定退團後要公開關系了,現在只是鋪墊一下。”葉羽淡然地說。

“你退團之後出櫃和退團時出櫃可不能相提並論!”安音難以置信地瞧著葉羽。

我冷笑一聲,嘲弄地說:“她當自己的粉絲是笨蛋。我們同進同出早就引起她們懷疑了,只是大家沒當面說而已。如今我已經出櫃,她再出櫃的話,弱智都能看出來我們的關系。”

“我可以證明,她們私下裏確實探討過這種事。”安音補充道。

“還有什麽是你不知道的嗎?”葉羽詫異地挑眉。

“我不知道劇團什麽時候讓我覆工,不過……”安音的面色有些沈重,“我可能會因此退團,所以你不必這麽幫我。”

“你不是希望一直待在珍塚劇團嗎?怎麽為了這件事要退團?這不是隨了那些黑粉的意願了嗎?”葉羽不滿地說,“再說了,沒演過姐姐的劇便退團,難道不遺憾嗎?”

“遺憾又能如何?你以為我姐沒去抗議過嗎?但那些黑粉中不乏集團企業的大小姐,她們隨便在自家老爸耳邊吹吹風,我可就慘了。”安音自嘲地一笑。

“若是擔心有人施壓的話,我們可以去找弗迪南德夫人。”我建議。

安音不解地看著我,而葉羽給她解釋了弗迪南德夫人購買阪運集團股份的始末。

“她持有的份額足以影響到決策嗎?”安音疑惑地問。

“我不清楚她具體買了多少,不過如果有人能在上面幫忙的話,那只能是她了。”我提出了沒有辦法的辦法。

“即使有她在決策圈的幫忙,媒體那邊也需要應對……”葉羽神情覆雜地望向我,“我不會承認有女朋友的,盡量不給你添麻煩。”

我無語地移開視線,隨後嘆了口氣,頭疼地質問:“你覺得合適嗎?我聽到你當眾否認我們的關系,難道會開心嗎?!”

“KK,這樣真的不好……你有這份心便足夠了。”安音跟著勸說。

“依舞被媒體圍堵的時候,我就倍感無力。但現在我明明可以幫你分擔一些輿論,卻無動於衷的話,那我只會感覺自己是個懦夫。”葉羽摸了摸下巴,接著又用商量的口吻對我說:“對不起,為了避免這件事牽連到你,能請你稍微忍耐一段時間嗎?”

我靜靜地與她對視,然後果斷地拒絕:“憑什麽要我忍?”

葉羽垂下目光,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

“夠了,KK,”安音把手搭到她的肩膀上,“你為我去和高層抗議,已經很勇敢了。”

“沒有任何效果的抗議不過是雜耍罷了。”葉羽嘲諷地說。

“我不想忍,所以直接公開關系吧。”我說完自己的意見。

“你跟著她發瘋?!”安音瞪大眼睛看向我。

“沒關系,我已經習慣被媒體圍堵了,”我安慰安音,“葉羽才是應該擔心的那個無經驗者。”

“依舞……”葉羽楞楞地看著我,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行了,往好的一面想,起碼我們以後不用藏著掖著了。”

——壓抑自己的感情真的非常累。

葉羽撲過來,緊緊抱住我,而我也抱緊她,享受著暴風雨前的寧靜。

珍塚大劇院的演出全部結束後,葉羽在采訪環節坦蕩地回答了大家的提問。當她說出女友兩個字的時候,連觀看直播的我都能感覺到現場空氣的凝固。等她在記者的追問下,簡略說出我們的戀情之後,我仿佛看到了各個媒體的頭版頭條。

最終她的采訪被提前打斷,而在不久後我便看到了這一大膽舉動的後果。

“怎麽了?”葉羽聽到我的驚呼後連忙湊了過來,手上還拿著剛換下的黑紋付和綠袴,。

“他們怎麽能這樣?!”我把手機屏幕給她看,上面有珍塚劇團的最新公告。

“嗯,我采訪後就被警告過了,”葉羽平靜地說,“幸好他們沒把貼劇秀也換人,粉絲還能看到我。”

“貼劇秀相當於是你拉的讚助,他們怎麽敢換人?!但是不讓你演《大飯店》,還取消再見秀什麽的,純粹是在惡心人。”

“劇團害怕沒有任何後果的話,以後會有別人學我。”葉羽嘲諷地說。

“你都不覺得遺憾嗎?”

“我有什麽遺憾的?起碼今天現場的粉絲沒有當眾罵我,反而照常歡送了我,”葉羽伸了個懶腰,“我現在覺得很滿足。如果非要說遺憾的話,應該是要去京府場看我的粉絲遺憾吧?”

“我要是粉絲肯定罵劇團,”我瞥了眼無所謂的葉羽,“順便連你一起罵。”

“我怎麽了?”她蹙眉,“我能爭取到貼劇秀已經不錯了,他們還想告我有損劇團形象呢!”

“什麽?!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現在晚嗎?我這不是剛換完衣服便告訴你了?”

“這麽嚴重的事情你應該第一時間主動告訴我,而不是聊天過程中隨意說出來。”我開始給哥哥匯報情況。

“別擔心,”葉羽抽走我的手機,“不過是少演了一個月的劇,再加兩場秀什麽的。雖然對不住粉絲,但是我正好可以多休息一下。”

我打量她纖細的身子——今天她穿定制的白色西服時,我發現原本修改至合身的衣服,又稍微寬松了一點點。

“你難道不生氣嗎?”我心疼地抱住她。

“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才去公開的。采訪被強制打斷的時候,我當然有一些生氣,可我知道這是必經之路,”葉羽輕吻我的唇,“只要不影響到你的工作和安全,我便放心了。”

“幸虧你的粉絲沒那麽瘋狂……”我嘆了一口氣,“網上那些黑粉可把安音罵慘了。”

“劇團的粉絲本來整體年齡就比偶像粉絲大一些,再加上一直以來的規矩,她們追星時不會表現得太激動。音的大姐,也是她FC的負責人,正在積極調動會員一起去與劇團協商,爭取盡快讓她覆工。雖然音的FC裏沒那麽多有權有勢的人,但是眾人拾柴火焰高——我們每個人都做一點點力所能及之事的話,她絕對不會黯然退團。”

“可你為此黯然退團了……”

葉羽輕笑一聲,感慨道:“經過此事之後,我退團的矚目度估計能媲美天海大前輩了。在最後的最後,讓我任性一回吧。”

“你不會懷念站在珍塚舞臺上的感覺嗎?”

“你有懷念演歌劇的時候嗎?”她反問。

“養病的那段時間非常懷念,但是覆出之後,工作逐漸多了起來,我嘗試了許多新的東西,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待在舒服區,”我轉了轉眼珠,“現在我每天仍維持著那些聲樂練習,而且偶爾還會表演歌劇曲目,所以有時覺得好像沒有什麽變化。”

“我也一直維持著芭蕾練習。無論是從藝術體操到音樂劇,還是從音樂劇到別的地方,只要練習芭蕾,我便會有一種安心的感覺。芭蕾是我從小到大的基石,而你——”葉羽抵住我的額頭,“是我的動力。”

我屏蔽掉那些無用的擔心,沈浸在葉羽落下的吻中。外界的狂風暴雨無法穿透我們所在的繭,而在彼此的懷裏我們找到了歸宿。

翌日清晨,我們是在手機鈴聲和敲門聲的轟炸中起床的——準確地說只有葉羽被吵醒了,我沒有戴助聽器,再加上昨晚太累,所以睡過頭了。

“怎麽了?”我睡眼惺忪地看向葉羽,而她今天竟然完全沒有起床氣。

‘音剛剛和我說我的FC準備去珍塚大劇院靜坐抗議。’葉羽用手語回覆我。

“伯父不是管理著你的FC嗎?”我的大腦仍處於開機中,“如果真的有事,不應該是他通知嗎?”

‘我爸剛剛敲門和我說他也是剛知道這事,’葉羽熟練地用手語解釋,‘由於他有時需要去陪我媽,所以一些例行事務都是分配給幹部負責,而這次的抗議正是她們組織的。’

“這樣……”我迷茫地看著她。

‘醒了嗎?’葉羽好笑地輕捏我的臉頰,‘總之,我要過去一趟。’

“你是要加入她們,還是阻止她們?”我無精打采地問。

葉羽摸了摸下巴,隨後繼續打手語:‘靜坐多累,萬一身體挺不住怎麽辦?能把她們勸回去當然是最好的了。她們肯做到這種地步,就令我非常受寵若驚了。’

“要是這件事真的鬧大的話,那弗迪南德夫人的行動會更順利一些,”我感覺大腦終於開始運轉,“她其實想收購更多股份,但是能買到的有限,而且還要考慮價格。珍塚劇團的這種做法倘若被打上反同標簽,遭到社會的抗議,絕對會影響母公司的股價。”

‘你想幫她?’

“我只是相信有她身居高位的話,劇團演職人員的待遇和風氣都會往更好的方向發展,”我頓了頓,“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粉絲會期望男役和娘役在私下有特定的著裝風格什麽的。我能理解藝人要塑造大眾形象,可是連一張比基尼照片都能引起風波的這種氛圍,難道不奇怪嗎?僅僅是舞臺上扮演的性別不同,待遇便相差甚遠,這難道不奇怪嗎?”

葉羽安靜地盯著我,估計沒想到我會思考這些。

“這真是市場決定的嗎?我不認為女粉絲只追男藝人或是有所謂男性氣質的藝人,歐美那邊太多女性的歌手、演員,甚至是模特擁有龐大的女粉群體,而即使是亞洲的女團,也有不少團體的女粉比例能達到一半。”

‘有些粉絲不過是在追尋一個美好的夢。’葉羽耐心地解釋。

“我不反對創造夢的世界,畢竟現實有時真的非常殘酷,但是……”我想了一下怎麽翻譯腦海中的那句話,“有一個單口喜劇演員的話,我特別讚同——她說‘男孩被教導成為有才能的人,女孩則被教導找到有才能的人’。女粉在劇團編織的夢中追尋虛幻的男性形象,這樣真的好嗎?而且為什麽某些穿衣風格和言行舉止,以及性格氣質一定要和性別綁定呢?國內連女性叉開腿坐著都會被當成沒有禮貌,而男性卻沒有那麽多規矩,也難怪有些男役退團後不適應了。”

葉羽笑了笑,隨後無奈地打手語:‘我十分慶幸自己沒有被嚴格地規訓,而且選擇當了更自由的男役。這種父權的文化不是一天兩天便能改變的,但我同樣相信弗迪南德夫人這樣的女性掌權,可以讓所有人都從性別的枷鎖中解放出來——即使有些男性不覺得那是枷鎖。’

“既得利益者永遠想維持現狀。”我嘲諷地評論。

葉羽輕笑一聲——不,既然我能聽見,那她的笑聲肯定很大。她平靜下來之後,認真地告訴我:‘如果我們要幫弗迪南德夫人的話,那應該自己去抗議,而不是讓粉絲出頭。’

“我現在換衣服,和你一起去靜坐。”

我剛要起身便被葉羽拉住了,她笑著搖了搖頭。

‘你的身體怎麽撐得住?我們可以分頭行動。我沒辦法在社交媒體上發聲,因此這件事只能交給你來完成。至於現場抗議什麽的,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你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裏算什麽抗議?而且你確定現身後能把粉絲勸回家嗎?”

葉羽尷尬地撓了撓頭,看上去沒什麽信心。

“抗議也是有很多學問的。我不清楚這邊的法規,所以詳情要咨詢一下哥哥。不過萬一我們靜坐的區域是私人財產的話,劇團完全可以叫警察把我們趕走。”

我佩戴好助聽器並拿起床頭的手機,一邊做抗議的準備,一邊繼續和葉羽說明:“想要大家不受苦的話,最好一口氣找來大規模的人群,縮短抗議的時間。但是人一多不僅涉及法規的問題,還需要維持秩序。在保證大家安全的同時要滿足其基本需求,比如飲水和上衛生間之類的。”

葉羽楞楞地瞧著我,臉上寫滿了茫然。

“你以為這是我第一次抗議嗎?”我翻了個白眼,“這種事在歐洲是家常便飯了,而且大多比靜坐要更加激進。”

我開始打電話,而葉羽依舊呆呆地坐在那裏。我趁著交談的空隙沖她打手語:‘快去和伯父一起聯系要參與靜坐的粉絲,請她們幫忙維持現場秩序。再問問她們有沒有制作宣傳物料什麽的,寫清抗議內容的那種。’

她緩過神來,連忙點了點頭,並轉身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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