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

這十年我走南闖北，浪跡江湖，白天是個逍遙酒客，晚上是個冷面殺手，期間有很多女子對我表達過傾慕，我都一一拒絕了。

我並不理解那些女子，我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天涯浪子，居無定所，刀尖上討生活，她們怎麽會對我這樣的人一見傾心。後來有個女子告訴我，我身上有種與年齡不相仿的落寞和惆悵，感覺我像歷盡了滄桑，正是這種獨特的氣質另她著迷。

我覺得好笑，遂告訴她，就憑這不成話的理由她就能輕易愛上我，未免太荒唐了。聽了我的話，那女子沈思片刻然後告訴我：“愛了就是愛了，可以是任何理由，可以不需要理由。”

那位女子我早就忘了，但她的話我還記著。

今日，我在心裏反問自己：“她為什麽喜歡我？或者，我為什麽喜歡她？”這時，那位女子說過的話便跳出來回答了，喜歡就是喜歡，不需要理由。

我還是日日去吳莊探察一番，然後來望江樓喝酒，依然坐原來的位置，這半年我幾乎日日都去，小二已經記住了我，那個位置他總是給我留著。與往日不同的是，我會時不時的看向對面，我在的時候，對面的窗戶開著，我走了，窗戶也關上了。

我知道，她是在等我一個答案。

我內心愁腸百結，我承認我動心了，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便動心了。可是，我是一名刀客，除了手裏這把刀，我一無所有，我給不了她安穩和幸福，跟著我，她只能漂泊和受苦。同時，我也是一名殺手，殺手一旦有了牽絆，便有了軟肋，有了軟肋，便有了把柄，有了把柄，便離死期不遠了。

我深知這些，所以我不能給她回應，不能讓她心存希望。

那天起，我便不再去望江樓了，只期望她能忘了我。

至於我，我盡量克制自己不去想她，可是每個夜裏輾轉夢回，她都必然來我心上走一遭，笑顏如花，卻使我心如刀絞，我已病入膏肓。

這時我才懂了世人常說的“相思成疾，久病難醫”是何道理。

苦熬了兩個月，在一個風清月明的夜裏，我翻來覆去難以入睡，遂起身行至街上，漫無目的的隨意走著。腳步停在一處地方，我覺得似曾相識，擡眼望去，竟是簪花樓。我呆呆的站著，註視著那扇熟悉的窗，街上空曠寂靜，只有隱隱約約的風聲，很久之後，我才轉身離去。

第二天，我去了許久未去的望江樓，從日照高空坐到日落西山，對面那扇窗卻沒有打開過。

猶豫片刻，我起身進了簪花樓。

“公子是來聽曲還是尋相好的啊？”我剛踏進簪花樓門檻，門口的女子便問道。

“尋人。”我回道。

“不知公子尋的是哪位姑娘，我瞧瞧她得不得空。”那女子說。

“在下找青悠姑娘。”我說。

“青悠，青悠......，”那女子嘴裏念叨片刻，回覆我說：“公子來錯地兒吧，我們這並沒有姑娘叫青悠。”

我想起什麽來，於是說道：“她叫鶯歌。”

“哦，鶯歌啊，公子來的不巧了，鶯歌不在這裏，她病了好久，張媽媽放她去養病了，現下應該在城西的一處宅子裏，你去那尋她吧。”那女子說著嘆了口氣：“我看鶯歌這病懸，估摸著也沒多少日子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仿佛墜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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