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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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水潭不算深,但也有近乎五六米的深度。

宋歸鴉水性極好,哪怕入水的瞬間臉上還掛著錯愕的神情,入水後也能及時閉氣,避免嗆水的慘劇。

乍一入水,眼睛沒辦法睜開,胸前的那道拉扯力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不見。

待眼睛在水中適應後,宋歸鴉睜開雙眸才陡然發現。

拉她入水的奚桐月不在身旁。

白天水面清澈,隱約還能看到裏面纏繞的水草,晚上沈入水中,目光所及之處只剩下一片昏暗的黑影,影影綽綽在水底搖曳。

泛著涼意的潭水將她周身裹住,似一頂玻璃罩子,將五感都盡然屏蔽,包括在岸上時心底的那抹燥熱。

她在水裏不能呼喊,也聽不到任何聲響,耳邊只有咕嚕嚕的沈悶水流聲。

只能在原處轉了一圈,除了頭頂那片橙色的火光,四處黑乎乎的,幾乎什麽都看不見。

身上的獸皮衣吸了水,變得越來越重,游兩下都覺得無比艱難。

無奈之下,宋歸鴉將獸皮衣褪下,拎在手裏,浮上水面。

將衣服丟上岸邊,打眼望去,火堆旁依舊空無一人。

宋歸鴉微微蹙眉,深吸一口氣,再次潛入潭水中。

待水面再次恢覆平靜,奚桐月從另一頭的岸邊冒出頭來,款款向火堆邊走來,好整以暇地坐在木樁上烤火。

大概過了六七分鐘,宋歸鴉還沒有上來換氣。

奚桐月是知道宋歸鴉水性好的,曾經她就從東海裏頭撈了顆珍珠送回京,作為她的生辰禮物。

否則她也不會跟她開這種玩笑。

可過去這麽長時間還沒上來……

難不成是被水草纏住了

奚桐月一雙黑眸望著潭水,沈吟片刻便朝岸邊走去,剛一低頭,就見一條容貌昳麗的美人魚破水而出,一雙藕臂直直朝她伸來。

她頓住本能後撤的步伐,任由宋歸鴉將她拽下水去。

兩具潮濕的身體在水中相擁,發絲纏繞的同時,宋歸鴉一手死死握著奚桐月的手腕,一手攬住她盈盈一握的腰,沒讓她再從身邊溜走。

一時之間,卻忽略了指尖傳來的滑膩觸感。

宋歸鴉略微施力,帶著奚桐月浮上水面,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鴉羽般的睫毛上依然還存著小水珠,她揚唇道: “來而不往非禮也。”

語氣中,難得透出一股少年氣的得意勁兒。

奚桐月淡淡擡眸看向眼前的人,漆黑幽深的眸子裏蒼寒沈寂,像是水底終年不見陽光的螢石,眼底藏著平時未曾見到過的,灼熱又綿軟的繾綣柔情。

宋歸鴉微微一怔,有一瞬間的失神,隨即才發覺,兩人的身體靠得有多麽近。

近到她可以感受到奚桐月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鼻尖,近到一垂眸就可以看到水下的春光乍洩,近到可以在靜謐無聲的水面上聽到彼此的心跳,近到……一側頭就能吻住那片泛著誘人光澤的唇。

恍然意識到這荒謬的念頭再次浮上心頭,宋歸鴉下意識蜷縮手指,指腹之間冰涼滑膩的肌膚觸感瞬間讓理智回籠。

正想松手後退,腰間卻傳來猝然收緊的力道,罕見地強勢。

肌膚相貼,脖頸相交,彼此之間的呼吸聲愈加清晰可聞。

宋歸鴉身子一僵,渾身上下所有的觸感都放在了貼著她身前的那片溫軟上。

即便在沁涼的潭水中,她的身體卻難以自抑地開始滾熱發燙。

奚桐月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輕淺的呼吸不斷地撫過頸側的咬痕,帶著她身上獨特的冷香。

如同海風跨越山林從遠處吹來,帶著海水的潮濕氣息,將岸邊的篝火晃了又晃,不住地使其顫抖,幾乎快要晃滅。

不過幾息的時間過去,卻仿佛過了許久。

宋歸鴉強壓下內心不停翻湧的情愫,開口問道: “陛下,為何不認我。”

奚桐月眼睫顫了一下,心底一陣鈍痛。

好一會兒,她才斂起情緒,退開身子,與宋歸鴉視線齊平,幽涼的眸子挾著一抹讓人琢磨不透深邃,莫名染著幾分疏離和涼薄。

“宋小姐似乎對扮演君臣的情趣格外執著。”

……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只有海浪不斷拍打著礁石的聲響。

除了值夜的人以外,鏡頭裏的所有人都睡了,宋歸鴉一個人在部落裏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走。

有了前車之鑒,監視器裏的工作人員不敢放松,緊盯屏幕裏的身影。

生怕一個不留神,她又把哪兒給點了。

殊不知,宋歸鴉僅僅只是因為無處可去。

作為節目裏首領月的貼身奴隸,她應該是睡在奚桐月的茅草屋裏,但經過三個小時前的事,再同處一室她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可分給秦依和黎星若的茅草屋很小,擁擠地已經不能再承載第三個人了,而部落裏也再沒有多餘的屋子。

她也不能一整晚睡在外面。

畢竟是在節目裏,好端端放著屋子不住,看起來像是在躲避奚桐月一樣,這樣恐怕會引起別人的猜疑,給奚桐月扣上排擠藝人的帽子。

於是,宋歸鴉只能借著失眠散步的名義在外面晃蕩,等奚桐月睡著了再回去。

腦海裏又回想起奚桐月那嘲諷的語氣,宋歸鴉的心驀地一沈。

重生於這一世的那晚,當時奚桐月便應當知曉是她活過來了。

盡管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奚桐月否認了自己的身份,讓她誤以為認錯人。

但後來發生的種種,都讓宋歸鴉無比確定,即便沒有那些帝王儀態,奚桐月依舊是奚桐月,是大胤建朝以來,唯一的女帝。

可為什麽她要一再否認,甚至提之色變

宋歸鴉兩條英氣的眉毛都快要蹙成一條線了,卻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是察覺到她對她異樣的心思了

很快,這個念頭就被打消了。

自打十六歲那年出征之後,她們近七年不見,奚桐月又怎麽可能知道……

更何況,連她自己,都是近幾日才意識到的。

想著想著,陡然之間,宋歸鴉一雙清亮的眸子裏滿是痛色。

難不成,奚桐月還在因為當年的那件事。

怪她麽

不知不覺間,宋歸鴉走到了祭臺,迎面撞上一名值夜的哢哢塔察勇士,見他神色異常警惕地盯著自己,她暗嘆一口氣,腳下轉了個彎,回到了茅草屋。

進門後將門栓上,宋歸鴉轉身便瞧見奚桐月面朝墻壁側躺在石床上,呼吸勻長,像是已經熟睡的樣子。

身後還留著足夠一人睡下的空間。

獸首裏還有攝像機,宋歸鴉默不作聲地將一旁的獸皮毯拉過來,輕輕蓋在她身上,便沒有再做多餘的動作,徑直平躺在床邊,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重歸於寂,只留兩道淺淺的呼吸聲。

奚桐月緩緩睜開眼眸,裏邊卻絲毫沒有半片睡意。

……

祭臺大火後,眼看著首領月的地位水漲船高,大祭司和三長老不甘心當NPC這麽多年,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打臉,更何況節目組也不能坐以待斃,於是一大早就裹挾著首領傑來找麻煩,卻被奚桐月三言兩語懟走了。

臨走的時候面紅耳赤,顯然是被氣得夠嗆。

雖然首領傑在嚴格意義上來說是節目組的人,但看到這一幕,也一臉心服口服地鼓起了掌,溢美之詞跟不要錢似的從嘴巴裏往外蹦。

拍完馬屁他還不忘問道: “首領月想好怎麽幫我拿回權杖了”

奚桐月瞧了一眼低眉順眼盡職盡責給她打水洗手的貼身奴隸,將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放進洗手的陶罐,漫不經心道: “年少繼承部落,再怎麽說,也算是名正言順的正統,好歹有血統的虎皮可以扯,卻混成這個樣子,竟還敢大言不慚妄想當統治者。”

首領傑:!!!

“上次讓我救你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首領月,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呀!”

再說了,這也是導演給的設定,他又能有什麽辦法

“急什麽。”奚桐月神色倦懶地掃他一眼。

首領傑立馬閉嘴。

反應過來奚桐月只是單純嘲諷他,並沒有要食言的意思,頓時放下心來。

“不急不急,首領月才智無雙,一定是早就想好萬全之策了。”

首領傑笑得一臉諂媚,視線緊緊跟隨著奚桐月,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奚桐月到底有什麽法子了。

如果奚桐月能說出來,他真的要原地變成她的腦殘粉了。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長得這麽好看,腦子又那麽聰明的女人,關鍵是她身上還有一種讓人甘願臣服於其腳下的獨特魅力。

宋歸鴉見他一雙眼睛黏在奚桐月身上,目光灼熱,於是捧著陶罐不動聲色地朝右邊挪了兩步,恰好擋在兩人之間。

首領傑視線被阻礙,才恍然發覺自己的失態,假咳兩聲,恢覆首領的做派。

原本一夜沒睡導致精神不濟心情不爽的奚桐月頭頂上的陰霾終於散去一些。

她盯著垂眸不語的宋歸鴉,擦幹手上的水漬,對著首領傑毫不客氣地吩咐道, “去把另外兩人叫來。”

另外兩個人當然就是秦依和黎星若了。

奚桐月要幫他奪權,肯定也需要人手做事,部落裏的人幾乎都是大祭司那一方的,完全不可信,而她身邊除了宋歸鴉,就只剩秦依和黎星若了。

首領傑頓時會意,屁顛屁顛地去找人了。

與此同時。

秦依和黎星若被指使著幹了一早上的活,這會兒正在蠶房裏給一池子的蠶餵桑葉,聽到部落大祭司被奚桐月“羞辱”落逃的消息,頓時覺得身上所有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之前有宋老師,現在有奚老師,這節目錄得真是越來越有奔頭了。

正當兩人有說有笑高興的時候,一個鬼鬼祟祟衣著破爛的人,忽然從門口竄了進來。

一張塗得黝黑辨不清人樣的臉,掛著兩條肥厚的香腸嘴,含糊不清道: “你細若,七依,唔們來救裏們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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