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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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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新的開始

“大白菜,你……你當真……不要緊了嗎?”

白愁飛話音落地足足半晌之後,溫柔終於第一個打破了沈默,小心翼翼地發問,白愁飛沖她燦爛一笑,很認真地點著頭,又向溫柔和楊無邪道了謝,表示自己要將那幅“鷹飛九霄圖”仔細珍藏,作為對大哥的懷念,隨後便轉向了滿眼擔憂望著他的王小石,笑著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輕聲道:

“小石頭,我們也回愁石齋吧?天色不早了,我也覺得有點餓了呢。”

“哦,我馬上叫廚房備飯,然後送到愁石齋去。”

楊無邪的反應比王小石還快了半步,說完便率先向外走去,白愁飛沖著他的背影說了句多謝,便將手搭在王小石臂彎,讓他攙扶著自己,溫柔見狀也上前扶住他的另一條手臂,與王小石一左一右的將白愁飛攙回了愁石齋,而白愁飛對她的這份熱心仗義倒也照單全收,沒跟這位老朋友客氣,一如三人當年一同闖蕩江湖時那般自然,只在進入了房間之後,才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那個,我剛剛出了好多汗,想洗個澡……”

“啊,那你洗吧,我先出去啦!”

面上一紅的溫柔立刻放開了白愁飛的手臂,快步告辭出門,房間裏便又只剩下了王小石陪伴著白愁飛,二人視線相對,王小石剛叫了一聲“大白”,白愁飛便握了握他的手,柔聲道:“幫我洗洗吧,換一身幹幹凈凈的衣服,我要好好的,才能讓大哥放心,才能替他完成未竟之願……”

“大白——”

王小石回握住了白愁飛的手掌,更情不自禁地將其攥緊,白愁飛卻只是對著他笑眼彎彎,語氣既顯得調皮,又仿佛帶了點央求,牽著他的手道:

“小石頭,你幫我洗個澡嘛,我身上都黏了——”

“……好。”

王小石盡力憋回了欲奪眶而出的淚,露出笑容來回應了白愁飛,然後他便去準備了浴盆、熱水、毛巾等物,幫白愁飛脫了衣服,扶他起身向浴盆走去,可面對臉上帶笑、雙腿卻抖得厲害的大白,他的兩只手也跟著顫抖起來——剛剛他和溫柔扶白愁飛回來的這一路上,他就已經意識到大白是在強撐了,若沒有他倆的攙扶,他連走路都困難,而這會兒回了房的他更是幾乎體力耗盡,即使有他扶著,也只能勉強站起,再想邁開腿已是千難萬難,從床邊到浴盆不過數步之遙,於此刻的他而言,卻也是——

王小石再一次品嘗到了下唇上傳來的腥甜味道,但他只強迫自己微笑著看向大白,一言不發的將他打橫抱起,輕輕地放入了浴盆之中。白愁飛並未抗拒,似乎也沒有可抗拒的理由,誰讓他確實已經無力邁步,如果王小石不抱他,他這個澡就不可能洗得成呢?

白愁飛唇角掛著溫和的笑意,任由王小石將他浸泡入水,幫他洗頭發洗身子,他只需乖乖坐靠著,享受就是了。雖然他不用看也能察覺到王小石的手指穿過他額角處的那幾綹白發時明顯的停頓,以及他為他擦洗胸口時掌心處的冰涼,有些東西,他懂,他也懂,只是他們都選擇不說、選擇各自承擔罷了……

王小石咬緊牙關為白愁飛洗完了澡,給他換上新衣,楊無邪也把飯菜送來了,他便又服侍大白用了飯,餵他吃了藥,看著白愁飛的臉色稍微恢覆了一些,人也有了點力氣,不似剛才那般虛弱不堪了,他的心情總算有所緩和,扶著白愁飛上床睡下後,自己仍舊回房去睡,每隔一個時辰便準時起身去照顧大白服藥,直到翌日清晨的到來,金風細雨樓,乃至整個江湖,終於又迎來了新的一天。而白愁飛的自我折磨也自那日清晨起徹底告終,他說到做到,不再沈溺於蘇夢枕逝去所帶來的無可挽回的悲痛,也不再糾結蘇夢枕臨終前到底是否聽見了他的那一聲“大哥”,他就只是開始保重身體,縱然胃口不佳也努力地吃東西,到了中午便小睡一刻,他還向王小石要來了他的那兩把三面刃,體力允許的情況下便離開房間,在小院裏操練一陣,對此王小石是擔心不已——他雖相信大白自有分寸,不會急於求成以致傷了身體,但奈何他實在心疼大白,尤其是當他看見曾經那個矯健靈活的白色身影如今卻仿佛折翼的天鵝,動作稍稍劇烈一點就會喘得厲害,不得不停下來休息,他又怎能不痛心?盡管大白的精神狀態比起前幾日真是好得不要太多,對他而言總算也是個安慰,要知道每次一看到那雙狹長的鳳眼泛起通紅的淚意,他的心就像是被鈍刀子翻來覆去地割刺,那滋味真叫生不如死,現在能常常看到大白露出笑容,還笑得那麽真誠、那麽燦爛,仿佛那些傷心慘目之事已被他輕輕揭過,他已走了出來,他真的已經,重新振作了……

大白的心傷,真的已經痊愈了,全部都痊愈了,是麽?

王小石寸步不離地陪了白愁飛兩日,連白愁飛睡覺時都守在他床邊,一坐就是整宿。好在白愁飛的狀態是真的沒話說,看去始終淡然平和,偶爾還會和他開上幾句玩笑,逗得他也忍俊不禁,趕上體力好些、天公也作美的時候,大白還會一個人帶著酒菜到大哥和雷純的墓前,為他們奠上兩杯,默默地坐上一陣,時間卻也不會太久,顯是怕王小石擔憂。而他的這種表現終於讓王小石對他放下了心來,無需再時刻陪伴他左右,而是可以騰出精力來與楊無邪、狄飛驚坐到飛天跨海堂內,共商對抗遼國大軍和有橋集團餘孽的大計——狄飛驚和他的人馬在雷純與蘇夢枕合葬之後,在楊無邪的勸說下留了下來,在共抗外敵以保山河無恙這一點上,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倒是達成了高度的一致,而王小石無論於情於理也都該加入其中,唯一的不便就是他又不能花很多時間來照看白愁飛了,一想到這裏他就內疚萬分,可白愁飛卻是全力支持他這麽做,還對他說:

“你千萬不必為我分心,我能照顧好自己的,倘或你實在不放心,那不如白天叫溫柔過來陪我如何?有她在,你總該放心了吧?”

王小石對溫柔倒沒什麽信不過的,他也承認眼下在金風細雨樓,除了他,溫柔便是唯一最適合去陪伴白愁飛的人選了,而當他為此去找溫柔商量時,溫柔也是一口答應下來,且從第二天一大早就來了愁石齋,催著王小石快去辦正事,大白菜就交給她了。王小石囑咐了她幾句,才一步三回頭地去了飛天跨海堂,與楊無邪、狄飛驚會面,三人剛一坐下,楊無邪便取出了幾份情報來,說是近日來邊關局勢愈發緊張,江湖人心惶惶,對於請求蘇夢枕出山的呼聲也是越來越高,看樣子蘇公子的死訊怕是隱瞞不了太久,為免夜長夢多,最好的辦法就是迅速找出蔡相的藏身地,連同有橋集團的軍火庫一並摧毀,挫敗他們與遼軍裏應外合的陰謀,既為江湖朝堂鏟除了有橋集團這股黑暗勢力,又可最大限度打擊遼軍的進犯之心,挽救大宋江山免遭生靈塗炭,蘇公子若還在,想來也定會讚成這個計劃的吧?

楊無邪提到了蘇夢枕,明顯便又有些傷感,不過他很快便控制住情緒,告訴王小石和狄飛驚鴿組一直在追查的有橋集團火藥運送的這條線索,近來已有了些眉目,他已命他們務必加緊調查,一有消息馬上通知樓裏。這個消息令王小石、狄飛驚俱感振奮,狄飛驚立刻提出也不應放松對京城範圍內的搜查,畢竟蔡相在京城苦心經營多年,黨羽眾多,根基極深,萬一他利用“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的心理,繞了一大圈後卻又躲在了京城,就躲在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的眼皮子底下,那豈不是正中了他的圈套?而既然金風細雨樓的鴿組正在外圍搜查,那麽搜查京城的任務就由他們六分半堂來完成好了,雙方聯手,內外夾擊,定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逼得那蔡相無所遁形,將他們一網打盡!

狄飛驚說完便從座位上起身,向王小石和楊無邪各拜了一拜,便要率六分半堂弟子去暗中搜查京城。王小石與楊無邪引他們一行來到了傷樹之下,打開了那條秘密地道,指點狄飛驚可帶人從地道直達六分半堂,如此外人便無從得知他們與金風細雨樓的來往,也就不會打草驚蛇。狄飛驚謝過他二人,正要帶眾弟子進入地道時,王小石突然想起了什麽,忙上前沖狄飛驚深深一揖,朗聲叫道:

“大白上次受傷一事,多虧了狄兄指點迷津、仗義賜藥,此番恩德,王小石再次謝過了!”

“王兄言重了,狄某不過舉手之勞,實不值掛懷至此。”

狄飛驚依舊低首淡淡地道,王小石卻念著白愁飛因了狄飛驚推薦的藥方之故,感受到了大哥待他的一片摯誠,內心便更覺感激不盡,正想再對狄飛驚多表達幾句謝意,狄飛驚卻輕輕擡手制止了他,對他說道:

“待賊虜盡去、風波平息之後,我們再把酒言歡吧,王兄,你們幾位也請珍重,狄飛驚去了。”

“狄兄,萬事小心!今後,你要——”

王小石望著狄飛驚瀟灑轉身的背影,忽然想起雷純已逝,眼前的身影將註定孤獨,再不能帶著他誓死守護了半生的女子一同歸去了,不由也為他難過,有心送上祝福,卻又難以開口,反倒是狄飛驚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即將踏入地道的一刻停住了腳步,背對著他輕聲道:

“今後我會為堂主、夫人和純兒守住六分半堂,直到生命的盡頭。不過在老天爺收我之前,我是不會死的,我會為了我所在乎的人們好好活下去,一直活下去!”

狄飛驚說完這句便率先進入了地道,六分半堂的弟子們也紛紛跟上,楊無邪將地道入口重新封上,又對目送狄飛驚離去的王小石道:

“小石啊,最近我要忙鴿組的事,狄飛驚那邊負責在京城內調查,咱們樓裏的事務就需要你費些心了,你二哥那邊的話,你看——”

“軍師放心吧,我已經和溫柔說好了,白日裏由她負責陪著大白,晚上我再回去,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王小石笑笑對楊無邪解釋道,楊無邪聽了也自是讚成,然後便說要和王小石一起去愁石齋看看,倘若缺什麽東西,便提前給備好,免得溫柔一時找不全,畢竟她是大小姐出身,又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心腸雖熱但卻真的不大會照顧人,少不得事先多幫她考慮周全一些。王小石感嘆軍師真是心細如發,也感激他替大白著想,於是便引著楊無邪一路來到了愁石齋,誰知二人遠遠的竟看見溫柔托著腮幫子坐在院門口,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這一幕可把王小石給看楞了,不過他的動作比思維快,已經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問溫柔道:

“你怎麽坐在這兒了?大白——”

“小石頭!”

一見了王小石的溫柔立刻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伸手向後方的院子裏一指,臉上浮現出一種不忿之意,撅著嘴拉長音調道:

“你甭擔心啦,大白菜沒事,大白菜好著呢!有比我貌美、比我賢惠、比我會照顧人的人來了,在裏面陪著他呢,什麽美食特產大補湯的足足帶了一桌子,吃都吃不過來,而且人家不光嫌我笨手笨腳,還嫌我礙事呢,我不出來給人家騰地方,難道繼續賴在裏頭,影響人家二位郎情妾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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