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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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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誘惑

日子終究是在王小石的甜蜜和焦灼中雷打不動地過去,眼看著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恢覆,恢覆到若再滯留於此整日胡吃海塞,那便除了養膘就再無任何益處的地步,白愁飛終於不再反對和他踏上征途,二人商定明日一早便啟程,至於路線還是按王小石原本的計劃,走陸路去白須園。為此王小石還很是擔心了一陣,小心翼翼地問白愁飛意下如何,願不願去白須園?而白愁飛只是笑笑,一面打包著二人的衣服,一面雲淡風輕地道:

“好啊,只要你想去,我就陪你去嘍。”

“那、那你想不想去呢?”

王小石手裏捧著被白愁飛洗幹凈、削好皮的蘋果,卻是一口也顧不上吃,兩眼只顧緊盯著白愁飛的表情了,盡管大白不曾表示反對,但他卻總是不能放心,總怕自己其實會錯了大白的意,而大白又出於種種顧慮不好揭穿他,只得勉為其難地聽從他的安排,那樣的話他豈不是又成了為難他?可他王小石目前最害怕的就是大白為難,他寧可白愁飛像過去一樣,會拒絕他的要求,不高興了還會對他發脾氣,會甩臉子給他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對他百依百順,卻令他時刻提心吊膽,唯恐這樣的大白只是一個幻夢,稍微一用力碰觸,便會碎得無影無蹤……

“嗯,我想去呀。”

白愁飛給出的回答溫柔而又肯定,王小石又沒轍了。

“吃呀,你看那蘋果都發黃啦。”

白愁飛沖著王小石手裏的蘋果努了努嘴,王小石一驚,忙把蘋果往嘴裏塞,至於甜不甜、脆不脆,恕他真不知道了……

“大白。”

吃完蘋果,看著依舊在忙著整理行囊且不許他插手的白愁飛,王小石又一次禁不住開口發問的欲望了。

“嗯?”

回應他的依舊是那張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臉,王小石卻看得心裏發慌,差一點自己嗆到了自己,好不容易才能鎮定下來,又問道:

“到了白須園之後,你有何打算呢?”

“你呢,你有何打算?”

白愁飛破天荒的沒有立刻給出肯定的答案,而是反問了他,王小石簡直受寵若驚,脫口便答:

“那當然是從此隱居下來啊,和你一起——”

王小石說了半截才意識到自己太過心急了,慌忙剎住了嘴,可貌似也來不及了,而白愁飛仍是一笑,輕聲道:

“那我們就一起隱居,你相中的地方肯定錯不了的,我相信你的眼光。”

“可是——”

王小石對這個回答又是緊張不已,但又不敢多說,生怕會真的惹了大白不高興,躊躇了半晌,終是憋出了一句:

“可是,那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嗎?大白,我不希望你勉強,你真的不要勉強——”

“我沒有勉強啊。”

白愁飛的笑容和語氣均是格外的溫柔,王小石也確實聽不出有什麽勉強的意味,更何況白愁飛還像是怕他信不過自己似的,又補充說道:

“你不要多心了,小石頭,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什麽看不開、放不下的?榮華富貴如過眼雲煙,我已經不執著啦,能和你一起歸隱世外,那也很好啊。”

“你真的這樣想?”

王小石碎嘴婆似的又追著問下去,白愁飛便用力點了點頭,還騰出一只手來摸了摸他的頭發,柔聲說道:

“小石頭,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今後,我不會再讓你傷心了。”

“大白……”

王小石對白愁飛這樣的溫柔態度向來是全無抵抗之力的,有一回算一回,從來都是丟盔卸甲束手就擒,這一回也不能例外,他又在白愁飛的攻勢下乖乖坐好,聽著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與他說些閑話,內容都是他愛聽的,比如問他童年在白須園都是怎麽度過的,每天幾點起床,一日三餐都吃些什麽,山裏都有什麽鳥獸,樹上都結著什麽野果,哪一種可以食用,味道是甜是酸,他更愛吃哪種,山裏有多少藥材,采了該怎麽處理……且看他的樣子,確實是興致勃勃,問得王小石也不由向往起來,畢竟他早有打算要攜白愁飛歸隱白須園,從此不問世事,只和白愁飛朝朝暮暮地相守。那被白愁飛這麽一問,他又怎能不動心,尤其白愁飛所問的內容都是他曾在腦海中構想過無數次的,他就更加心馳神往了:不管前路如何,只要他們兩個去了白須園,只要能和大白在一起……

他實在不敢想象,假如他的未來裏沒有白愁飛,假如今後的江湖路要他一人踽踽獨行,那他還不如死在那幾個有橋集團的殺手手裏算了,起碼還落得個痛快不是?

當天的晚飯依然是白愁飛做的,王小石只負責動嘴點菜和吃。而當白愁飛系上圍裙站在鍋竈前,笑著問王小石想吃什麽時,王小石想了一想,說了兩個字:“面條。”

“面條就可以?”

白愁飛楞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要求太過簡單了,王小石卻點點頭,道:“就吃面條就好。”

“那就吃大肉面,多放點油,如何?”

白愁飛笑道,王小石心中卻是一震:這不是他受傷之前想過的計劃麽?就因為看見那驛站老板給客人下面條,勾起了他久違的饞蟲,記得當時他還對大白說了出來,說下一站要找家面館,不吃陽春面,只吃大肉面,要多放油和肉——可是,大白怎麽會知道?難不成——

王小石望著白愁飛的笑容,只覺心頭劇顫,再想起大白對他歸隱白須園的想法了如指掌,連他想帶他在山中如何生活的細節都能問出來,如果不是大白天賦異稟,會讀心術,那就只能證明一件事,就是,他渾渾噩噩的那段期間,他對他說過的話,其實,他都——

王小石的頭腦裏嗡嗡作響,不過白愁飛已經轉過頭去,開始為煮面做準備了,可他哪裏還能對什麽面條有胃口,只顧一步跳過去,一把拉住了白愁飛,急急問道:

“大白,你、你——難道說,你那個時候,其實——”

“怎麽啦?”

白愁飛不解地擡眼看著他,雖然眼光和語氣溫柔如舊,王小石差一點又要繳械投降,不過好在此刻他追尋真相的好奇和勇氣終究占了上風,總算迫使他繼續問出了下面的話:

“我是想問,那個時候,就是你……不大清醒的那段時間,我對你說的話,你是不是——是不是——”

“哦,我能聽得見啊。”

白愁飛笑著答道,王小石這一下徹底傻眼了,只感到一股熱浪從腳底直沖向面皮,整張臉頓時燙得像發了燒,燒得他連低頭尋找地縫的力氣都沒了,只恨自己為何沒能直接暈過去,免得還要繼續面對這尷尬萬分的局面。可白愁飛卻是表現得十足淡定,仿佛一點也不在意,只對他笑著說:

“有些時候我的確是能夠聽見的,雖然倒也不是每一句都能聽得見,但是你對我好,你對我很照顧,我都是知道的啊。”

王小石的羞赧總算在白愁飛的這幾句話中得到了一點緩解,這一回他可是本能地選擇相信大白沒有騙他了,不然他非活活臊死不可。而不論白愁飛的態度多麽溫和包容,他也萬萬不敢提起那一次他偷吻他的事情,更不敢問他當時是否感受到了他的動作——他不敢,打死他也不敢……

“你不要多想嘛,你都是為了我好,我明白的。”

白愁飛已經開始著手燒水煮面了,一邊卻還在安慰著王小石,可王小石的心虛卻是怎麽也打消不掉,想著應該去幫大白打打下手,卻又挪不開步子、伸不出去手,於是就那麽幹看著白愁飛煮好了面,分裝在兩個大碗裏,又開始動手調配鹵汁,還把多一些、大一些的肉片都往王小石的那碗裏放,又遞上筷子,催他趁熱快吃,見他總是發楞,便愛憐地嘆了口氣,接過他的筷子,端起他的碗來,仍像對待養傷時的他那樣,一口一口小心地餵著他吃,等到他吃得差不多,自己才草草吃了些快要涼掉的面,然後刷鍋洗碗、鋪床掌燈,不在話下。

王小石在白愁飛的再三催促下跑出去完成了洗漱,這件事他必須自己來做,決不能讓大白幫他,否則他可真要沒臉見人了。只是他體內那股熱浪已經過去這麽久了,竟還是沒能消褪,不但臉上燒得慌,身上也是一樣,即便他剛才在院子裏偷偷用涼水沖了下全身也沒用,而他怕被大白看出來,匆匆忙忙就上了床去,鉆進被子裏,連頭也一並蒙上,可是這樣一來他就更覺酷熱難耐,簡直要被悶熟了一般,不得不探出頭臉喘一口氣,誰知這一探頭他才發現屋裏並沒有熄燈,白愁飛正穿著他那身黑色薄紗裏衣,側躺在他的身邊,擡起臉來正對著他,顯然是發現了他的異狀,可是他二人就這麽近距離的大眼瞪小眼、鼻尖對鼻尖,若給外人看見了,那又像什麽話?就算這會兒沒有外人,只有他們倆,他、他也不能——

他不能,不能——

“小石頭,你怎麽了?”

白愁飛將頭略向後移了移,與王小石拉開了一點距離,一面輕聲問他,關心之意溢於言表,可王小石卻已無法回答他了,他只覺自己周身都被那奇異的熱浪牢牢裹住,如果他不找到一個有效的發洩口,那就別想擺脫那烈火焚身的煎熬,而那個唯一有可能讓他解除這痛苦的渠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小石頭?”

那個溫柔中透著幾分焦急的聲音再一次撲面而來,跟著又有一只手插入了他的發絲間,本意是為了安撫,卻不想放在此刻簡直與撩撥無異,王小石只感到自己快被那把火生生吞噬掉,全靠著殘存的一絲理智緊緊閉上了眼,更將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可是對於聽覺,他卻無能為力,只能任由那個聲音如清風般絲絲飄入他的耳中,輕輕的,柔柔的,問他道:

“你,很想要嗎?”

王小石的心臟就快要爆炸了,偏偏這一句被他聽得是一清二楚,絕不會錯,而緊接著那個聲音又再度響起了,這一次卻沒再問他什麽,而是篤定地對他說:

“這有何難?我給你便是。”

心跳過快的王小石猛地睜開了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著那張幾番入夢的面孔正對著他的臉,同時那雙狹長的鳳眼輕輕閉攏上,伴著微微撅起的雙唇正向他靠近過來,他根本無需動作,便能得償所願,再看大白的表現分明是心甘情願的,只要他順理成章的接受,那便萬事大吉,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吻他,也被他吻,還可以做很多他曾經想做卻不敢做的事兒,從身體到精神都能夠得到釋放,他的欲求,他的情感,也都能夠得到滿足了……

白愁飛那溫熱的呼吸已敲打在了他的鼻梁上,距離他心願達成不過一步之遙爾。可也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他的兩只手卻直直地伸了出去,抵在了白愁飛的兩肩,將他推離了他的身體,盡管他自己已是渾身顫抖,卻仍然咬著牙關,對那個一臉錯愕的白愁飛道:

“不……”

被拒絕的白愁飛怔怔地坐在他的面前,王小石極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褥,卻仍說道:

“這樣的你,我不能要。”

心痛的感覺已經快要令王小石窒息了,那種失去的恐懼也在同時折磨著他,可他這一次卻是怎麽都不肯退卻,更不受那恐懼的支配,只管瞪大雙眼,對著神色黯然的白愁飛,一字一句地道:

“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的,此心天地可鑒,日月為證!但我不能接受一個對我不坦誠的人,如果他對我的好是在勉強自己,亦或是別有用心,那麽就算要被他怨恨,甚至永遠得不到他的心,我——我也恕難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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