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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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襲宮!有人襲——”

一劍重砍,人頭落地,鮮血飛濺,叫喊聲戛然而止。

劇烈的廝殺聲劃破了長夜。各宮各處的燈火爭先恐後亮起,有人驚惶地發問:“外面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是叛軍攻進來了嗎?”

"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不安,有的人慌不擇路,驚醒後連鞋襪都來不及穿就往外跑,剛拉開殿門,一道溫熱的鮮血濺在臉上。

"啊!!!"

有人一把把她推回門內,"關上門,別出來!"

禁軍副將陳子朔清點完一隊人馬,一把拉住旁邊的人問:"趙潛呢,怎麽不見他人!"

侍衛大聲回答:"回副統領,我們的人一直在找,沒找到。"

陳子朔皺著眉,剛要說什麽,這時,有人急匆匆奔過來:

"不好了,武器庫遇襲,著火了!"

武器庫外,濃煙滾滾,遮天蔽日,救火的士兵大汗淋漓,一盆盆的水倒進去也是無濟於事。地上陳列的屍體是雙方交戰的後果,只是一眼看去,大都是禁軍。地上還有好些武器,基本都被損壞。對方是有備而來。

陳子朔握緊了刀柄,:"他們有多少人?"

屬下弓著腰,咽了咽口水:"不清楚。天太黑了,他們的人速度又快,分散在好些地方,我們的人有些措手不及。"

陳子朔沈默了一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安慰。

"無妨。任他本事再大,也帶不進來太多人。泰英殿那邊加強布防,宮門城防仔細檢查,絕不能再放進任何一個人。剩下的人不要分散行動,正面遇上未必打不贏,他們沒有增援,拖下去必死無疑。"

泰英殿前,禁軍列陣,將殿前殿後圍得如鐵桶一般,一只蚊子也飛不進去。

殿內,眾臣或站或坐,神情惴惴,時不時往殿外看上幾眼。

有人長嘆一聲,"沒想到啊沒想到,到頭來將我們困在這裏的,竟然會是他謝乾。"

曾經為國出生入死的同僚,何至於走到如今這步。

另有人偷偷擡眼看了眼龍椅上閉目不語的皇帝,訕訕笑了一聲,"這人心嘛,都是這樣的。站得越高越是貪心,區區一個青州他怎麽會滿足。"

"哼!"聞言,有人冷笑一聲,"若非有人從中挑撥,何至於此!"

忙有人小聲攔他:"沐大人,這話可說不得。"

沐英拂袖起身,他是兩朝老人,上任太傅,當年聞齊扶持的第一批文人裏便有他,聞懿登基後沈迷修道,多次將他的勸諫棄於耳後,他索性當個清閑文官,不再上朝參政。

"若陛下耳清目明,分辨忠奸,不使清白之人蒙冤,不叫無辜百姓受難,何致今日之禍!"

他擡手憤而指向行九重:

"此人站在這裏,莫不是個天大的笑話!既無實幹,也無眼界,一副小人模樣,滿腹壞水讒言,攪弄得朝堂之上一片汙濁!"

行九重怒道:"沐大人慎言!我承上天之志,豈能遭你如此誹謗。"

沐英狠狠翻個白眼:"若上天有眼,早就降個雷將你劈死!"

"你……你!"行九重被這粗鄙的話一時說得不知如何反駁。

聞懿忍無可忍,吼道:"都給朕閉嘴!"

"謝家謀反之心早就昭然若揭,諸位被他所困,卻要來誅朕的心嗎!"

忙有人下跪俯首:"陛下息怒,我等自然與陛下同進退。"

沐英看著這些人的諂媚嘴臉,橫著眉席地而坐,閉上眼懶得再看。

城外雁北軍營隱在夜色裏,毫無聲息。

城墻上崗哨的士兵巡視完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樣。與另一班的人交接完,他筋疲力盡走下城樓,打算在城墻腳下湊合一夜。剛準備靠墻躺下,一側的排水渠傳來一點動靜,下一秒,生銹的水渠被一把弄斷,一個人鉆了出來。

士兵瞪大眼睛:"夜襲,有人夜襲!"

緊接著,城墻一聲巨響,水渠處被什麽東西炸開,碎石飛濺,城墻應聲而塌,硬生生炸開了一處斷面。

無數的雁北士兵呼嘯而來。

他們身後,號角聲響徹雲霄,謝乾策馬飛奔,手中長劍指向上空:

"隨我攻城——"

無數黑影隨他襲來,像一場巨大的潮汐。

"咚——"

巨石撞上城墻,城墻坍塌,隨之而來的是雁北騎兵和身後掩護的漫天箭雨。

這隊騎兵一身漆黑盔甲,一手策馬,一手揮劍,戰馬在他們坐下有如一體,越過守軍,一路向前,猛沖向皇宮城門。

當皇宮出現在視線內時,他們擡手拉弓,利箭穿空,弦音錚鳴,正中守軍眉心。

身後身前皆是阻礙,但他們沒有絲毫懼意,直沖向前,必要破開宮門!

百裏之外,清風谷地界,元郡、隨州等多個州的人馬正在休憩,整裝後□□速趕往京中與趙鳴聲會合。這時,頭頂忽然傳來異響,眾人擡頭一看,山脊上無數巨石碎塊滾滾而下,一時間呼喝慘叫不絕於耳。

待眾人回過神,紛紛搶救受傷同伴時,上方陸續出現無數人影,為首之人正是祝晟。只見他略一擡手,身後無數弓箭指向下方。

趙鳴聲等不到這些人了。

另一方,徐連元也在日夜不息趕往長安,在他身後,是滄州以及慶陽等地的人馬,游說這些地方的人參戰並不是個輕松的事,好在有東陽這群人,最終還是做到了。

"籲——"

徐連元勒馬止步,身後有人高呼:"大人,我們到了。"

擡眼望去,長安一改往日的輝煌奢靡,掩映其中的是四起的火光和戰馬的蹄聲。不斷有人湧向城門又被擊退,可身後仍有源源不絕的人沖上去,城門的豁口越來越大,直至終於破開。

徐連元胸口緊繃著,他想起那場人為的大火,想起患病死去的那些百姓,想起求不到的藥,等不來的大夫。

他一聲高呼:

"沖啊!!!"

大人,午門有異,有人要硬闖!

走,隨我去午門。

寒光一閃,陳子朔下意識後退半步同時拔劍格擋,虎口被重劍的力道震得瞬間裂開。

眼前假扮禁軍的人見一擊不成立馬退開,與此同時,蟄伏在暗夜裏的敵人如同野獸撲向禁軍。

陳子朔暗道不好,但來不及多想,身後一劍狠狠劈砍在他腦後,盔甲撞在頭上,震得他頭暈目眩。

他強撐著回過頭,看到一張不算陌生的面孔

此時的謝如晦一改之前在長安的偽裝,褪去了他那副冷淡的面孔,眼裏的兇性鋒芒畢露。

他額上有血,但絕不是他自己的。他的臂膀力度十足,揮劍的瞬間能削去一個人的頭顱,他也正是這麽做的。

陳子朔被他逼得連連後退,他的劍被眼前的人削去大半截,下一秒又被奪走,斷刃狠狠插進他自己的臂膀。巨痛襲來,陳子朔支撐不住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的同時他終於看清敵人的數量,遠不足禁軍。但禁軍在他們的攻擊下宛若一張白紙,潰不成軍,有人甚至棄刃而逃。

謝如晦正俯視著他。

斷刃雖然貫穿了整個臂膀,但遠不致死。

謝如晦屈膝,俯身面對面看著陳子朔。他們挨得很近,近到他能清晰感受到陳子朔因為疼痛急促的呼吸。

但這遠遠不夠。

他從腰間掏出一把刀,這把刀刀刃上有些銹跡,並不鋒利。

謝如晦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話。

"七年前,你奉行九重之命,將一封信交給了一個來長安做生意的胡人。那封信裏正是我青州的糧草路線圖。"

陳子朔瞪大了雙眼。

謝如晦說完,將匕首貼近了他的脖子,緊接著,慢慢慢慢劃開了脖子。刀刃很鈍,第一下沒有劃開,但謝如晦沒有停,也沒有加大力度,就這樣慢慢割開了皮肉,血管,筋脈,直至整個頭顱都被割斷。

陳子朔起初還劇烈的掙紮,他喉間因為恐懼不斷發出哀求的咕湧聲,還沒等割完,他就已經被活活嚇死了。

鮮血噴湧在謝如晦臉上,他沒有任何表情,宛若地獄裏的修羅。等做完這一切,他才悠悠起身。

他看著宮門方向,扔下匕首。

"走,開門去。"

午門外的廝殺仍在繼續。

騎兵縱然突襲有奇效,但逼近宮門後身前身後蜂擁而來的人還是令他們寸步難行。這時,一聲哨音清亮高昂,一直緊閉的宮門隨著沈重的一聲被緩緩拉開。

城內,趙鳴聲沒等來元郡的兵馬,卻等到了滄州的馳援。長安城門被徹底攻破,西南軍隊潰不成軍。趙鳴聲窮途末路,只能帶著剩餘的人往皇宮裏撤。皇宮裏尚有禁軍,加上殘餘的西南軍未必不能等來援軍。

但很快他的希望就落空了。

宮門大開,屍陳遍地。站在人群之中正擦拭劍上血跡的人聽到動靜緩緩回頭,隔著長街與趙鳴聲對視。

像是察覺到某種危險,趙鳴聲□□的馬兒不安地在原地踏步,不敢上前。前狼後虎,趙鳴聲再無可退之處。

他通紅了雙眼,一副被逼到絕境的瘋狂模樣,仰頭大吼一聲猛地策馬舉著刀朝謝如晦沖來,下一刻,一支箭穿過他的眉心,趙鳴聲的動作一滯,整個身體直直從馬上摔下來,鮮血從他身下洇開,染紅了一片。

謝如晦放下手中的弓,在倒下的趙鳴聲身後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父親。

他低低喚了一聲,隨後轉身面朝宮門。

長夜漫漫,真正的廝殺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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