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聞知衍第一次見到謝如晦，是景和二十八年的晚冬。

雁北的冬天山寒風冷，滴水成冰，行路兩側的枯樹枝被凍住了，風一吹，便碰撞出響。聞知衍坐在馬車中，聽得分明。

同行的人約有十來個，有幾人在前方引路，剩下的人都騎馬墜在馬車後邊，沒有人出聲，大家都沈默著趕路。

聞知衍並不知道走到哪了，這一路上幾乎沒有人跟她說話，她只能坐在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裏，仔細地去聽外面的動靜。

她聽到了很多，有車軲轆年久失修的吱呀聲，有冰晶在風裏碰撞的泠泠聲，有馬兒長久奔波疲憊笨重的吐氣聲，還有遠方整齊的重重馬蹄聲......

......馬蹄聲？

還未等聞知衍反應過來，那馬蹄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連著這片地面都開始震顫起來，聞知衍聽見隨行的人在車外低語，似乎在驚嘆怎麽這麽快。

然後，隨著幾聲嘹亮的響鼻聲，馬蹄聲戛然而止，似乎停在了前方不遠處。隨行的人下了馬，迎了上去。聞知衍坐在車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沒來由的，她有些緊張，手裏的薄毯被細汗浸濕，原本柔順的羊毛此刻握在手裏卻有些粗糲。

先是有些細密的說話聲，過了一會，說話聲也停了，一道腳步聲靠近，很穩，且重，一步一步踏在地上，像有什麽不滿似的，無處發洩，便只能壓抑住，沈下去了。隨後，一只手掀開了聞知衍面前的車簾。

寒氣在簾子被掀開的一瞬間爭先恐後地湧來，車裏原本還算暖和，此刻卻一點溫度不剩了。

聞知衍坐直了些，看向來人，出乎意料的，很年輕，眉眼卻很鋒利，刀削斧鑿般，面容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聞知衍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他已經迅速退下去了，簾子也輕輕搭下來，聞知衍聽到他下跪行禮：“臣謝如晦，恭迎公主。”

聞知衍又垂下眼，輕輕地靠回了車廂一角。

馬車重新上路，載著她，駛離了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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