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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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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越往裏越黑,沒想到走到底之後,居然是另一條走廊。

葉布行說什麽也不肯往下走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抵抗著,雙手扣著墻皮,死活不撒手。

“嗚嗚嗚,我就是個廢物,帶著我一點用處都沒有的,你放了我吧。”

如果葉布行不願意配合,那強行帶他過去就失去了意義。

沈時安松開手,葉布行雙腳一落地立刻向竄,但隨即就被提著後脖領給拽回來了。

“我需要你的技能。”沈時安頓了頓, “我會保證你的安全。有危險我會擋在你前面,這是我的承諾。”

“我相信你,但是我真的很怕黑,我被奚白他們帶來這裏,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就被系統強制進了副本,我被釘在一個密封的棺材裏過了整整三天!”

喚醒了恐怖至極的回憶,葉布行打起了哆嗦: “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

看這樣子,這心理陰影不是短時間裏能克服的,但那邊的事又拖不了……

“你的施法距離是多遠”

“施法距離……”葉布行停下抽噎,雙眼驀地亮了,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的技能升級了!”

“我現在不用碰觸到對方才能讓他無法施展技能,我現在只要腦子裏想著對方的樣子,就能讓他和我同步。”

“同步”沈時安需要的是對方絕對的無法反抗, “同步具體是指什麽”

“同步我的心境,如果我的技能繼續升級的話,還能讓對方做出和我一樣的動作。”

“你要找的騙子我見過嗎”葉布行試探著問,見沈時安面色不善立刻道, “你不用擔心!我的心境自始自終都十分穩定,那就是擺爛!”

“升級之後的技能我已經用過好幾次了,中招的無一例外都變成了擺爛的廢物,和我一樣,嘿嘿。”

沈時安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那你能廢……擺爛多久”

葉布行沒想到沈時安這麽一針見血,立時便卡了殼,吞吞吐吐道: “技能時長還有待長進,目前我只能和對方同步十分鐘。”

“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十分鐘之內搞定對方的!”

沈時安自然不會被馬屁糊弄過去,特別是葉布行滿臉寫著“快放過我吧”。

十分鐘……確實夠了。

逼迫葉布行只會適得其反,沈時安附耳對葉布行小聲說了什麽。

“你還記得他長什麽樣子吧”

“記得!”

“十分鐘,你只需要為我堅持十分鐘。”

“放心,雖然我很擺,但答應的事,我絕不會食言。”

沈時安和葉布行說好,等他見到目標就給葉布行發信號,葉布行就立刻施展技能控制住對方。

萬事俱備,沈時安再無所顧忌,加快速度朝著走廊深處跑去。

盡頭處亮起了燈光。

眼前的門被猛的推開,顧守心翹起唇角看向來人,下一秒就被揪住領子拽了起來。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這麽激動的樣子,我該感到榮幸嗎,讓你露出這樣表情的人是我。”

回應他是的狠狠的一拳。

這一拳沈時安沒有留力,顧守心的臉向一邊側過去。

舌尖舔了舔滲血的口腔薄膜,顧守心笑著轉身: “消氣了嗎”

“嗚——”

肚子也被痛擊。

氣性還不小。

直到顧守心臉上身上都刮了彩,沈時安才停了手。

不是消了氣,而是他累了。

顧守心仰靠在身後的墻上,胸膛起伏,唇角帶著笑,他這個被揍的看上去比他這個揍人的還暢快。

“還想吃我的拳頭嗎”

葉布行的技能大約還能撐上兩分鐘,這兩分鐘裏,顧守心是升不起反抗的念頭的。

“拳頭上還沾著我的血,腦子裏就開始想別人了嗎”

沈時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顧守心摁著抵在了墻上。

他掙了掙,驚愕的發現,他居然完全掙脫不了。

“在想我為什麽還能反抗”

顧守心俯身,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近的可以看清對方眼中的自己。

熱氣噴灑在耳邊,顧守心低沈的笑聲勾起一片酥麻癢意。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被控制住。”

沈時安怔楞的識貨,顧守心松開了對他的桎梏。

“我喜歡你為我展露情緒的樣子,但時間不多了,你應該有話要問我。”

沈時安仔細觀察著顧守心,確認這不是他想逃脫挨揍命運的托詞。

“你出現在副本裏,就是為了引我過來,所以是你有話要對我說,而不是我有話要問你。”

顧守心輕笑,垂下的鴉羽似的睫毛遮擋住了眼底的情緒。

“還真是遺憾,聽到你將我們分的這麽清楚。”

沈時安抿了抿唇,輕易就被撥弄了情緒,然後清醒的認知到,只有自己被影響了,進而迸發出了無限的憤怒。

“說正事吧。”

撩撥情緒的人又輕易回到了正軌,及時抽身而出,恢覆成了一本正經的模樣。

“我確實是為了引你過來,前提是你足夠聰明。”

“那我就真該慶幸,居然得到了神明的賞識。”沈時安嘲諷道, “所以呢,神明有什麽旨意”

“沈時安,我是墮神。”

沈時安臉上的笑容緩緩隱去,他凝視著顧守心的雙眼,看不出絲毫玩笑的意味。

顧守心是認真的。

“墮神又怎麽了,你是想說自己只是墮神,卻依舊能掌控眾人的生死,人類的生命真如草芥是嗎”

“不。”顧守心微微嘆息, “作為墮神,我只能以那樣的形態出現在你的面前。長輩,導師,朋友,只有披著人類的外皮,擁有一個合法的身份,我才能行走在陽光之下。”

沈時安張了張口,有片刻的失語。

顧守心居然就這樣承認了。

“但這解釋不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嗯,所以我出現在副本裏,將你引到這裏。”

顧守心眸光微沈: “規則應運而生,意味著系統生出了自己的意志。龜龜被你保護著,他的另一半已經回歸系統,現在成為了主神的意志。”

“這部分意志正在排斥我的存在。”

沈時安眉心跳了跳,直覺告訴他,他並不想聽到後面的話。

“所以我快要陷入沈睡了,沈時安。”

“這裏是絕對安全的地方,但時間有限,作為你唯一的神明,我想我有義務在沈睡之前,為你解答疑惑。”

說到【沈睡】兩個字的時候,顧守心的臉上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語氣也是平緩的,和沈時安對視的時候,甚至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容。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沈時安窩火。

莫名其妙襲來的憤怒掩蓋了悲傷,以至於他當下根本沒有察覺到這種情緒的存在。

他磨牙道: “好,那請我唯一的神明為我解惑,你為什麽要扮作不同的人出現在我的生活裏不要試圖用沒有邏輯的謊言來欺騙我,你知道我可以分辨的出來。”

“當然。”顧守心笑了笑, “在智力方面,我對你有絕對的信心。”

智力方面,難道他其他的方面有什麽令人不放心的嗎

然而沈時安並沒有機會反駁,因為顧守心已經開始陳述理由。

“因為你的父母,親生父母。”

沈時安微微睜大了雙眼,這個理由讓他意外。

“你從NPC的口中得到過關於你親生父母的信息,所以你可能已經早有猜測,你的父母是相當優秀的玩家。”

確實如此,他的父母曾經拯救過神明,哪怕是個落難的神明,這都不是一般的玩家能夠辦到的。

“實際的情況是,你的父母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強大。他們可以說是系統開辟以來最早的一批玩家。”

說起沈時安的父母,顧守心的語氣裏透著一股熟稔。

“那是個開荒的年代,技能,規則,通通都沒有,一群人完完全全是從野蠻的廝殺裏搏出來的。”

“你的父母是這裏面的異類。他們是最早獲得技能的幾個人之二,卻沒想著靠這一身本事建立自己的勢力,只要他們兩個進的副本在當時都是通過率最高的。”

“當時那樣的情形之下,很多人都在憋著一股勁,想要看他們兩個的好戲,就好像有那麽兩個不那麽自私的人的存在,就會把自己映照的更加醜陋一樣。”

“所以,我的父母真的如他們期盼的那樣死了”

“可以這麽說,你的父母確實是死在副本裏,而在那個副本裏他們也確實是救下了許多人。”顧守心笑了笑,表情是難得的柔軟, “不過那已經是很多年後的事了,那時候你的父母已經有許多的擁護者,這些人有些是被他們救下的,有些則是單純的聽了他們的事跡敬佩他們,還有一些則是漸漸從野蠻的狀態裏回過神來找回了自己的人性。”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是該說你冷靜,還是該說薄情呢聽到未曾謀面的雙親輝煌的過去,竟然沒有絲毫的動容”

沈時安抿了抿唇: “你說的這些我早就猜到了。”

“好吧。”顧守心遺憾道, “你的父母真的是老好人,好到了難以置信的程度,就連形跡可疑,滿身煞氣和血汙,看上去就是邊緣人物的墮神,他們都敢救。”

沈時安驚訝擡眸。

“你已經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小世界的吧”

“嗯。”父母的死給他換來了一線生機。

“當時我在場。”顧守心語氣平淡,絲毫不認為自己拋出來是的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你的父母臨死之前托付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你。”

“如果可以,永遠不要讓你來到梵天。”

“你食言了。”

“是。”顧守心的臉上看不出丁點愧疚的意思, “你的父母和曾經的我都沒有預料到,因為你系統的意志一分為二。”

“你是龜龜的因。你們兩個註定要出現在對方的世界裏,否則,你會死在原本的小世界裏,而龜龜,也會被意志的另一半而吞噬。”

“你怎麽了”

沈時安上前一步,扶住顧守心的胳膊。

“我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系統遲早會奪走自己的權限,所以創立了CASINO。

這裏有一套屬於自己的運行規則,不受系統管束。”

隨著顧守心的話,他的臉色也愈發蒼白。

“等我沈睡之後,你就去CASINO的頂層,我的分/身見到你會向你提供幫助的。”

“又是分/身,同樣的伎倆,你以為我還會繼續上當嗎!”

回應沈時安憤怒的是顧守心的輕笑。

心底的不安被無限放大,看著白的近乎透明的顧守心的臉,沈時安的手不自覺的加大了力道。

顧守心垂眸,看著沈時安手背上崩起的青筋,緩緩的揚了揚唇角。

然後,他虛弱的倒在了沈時安的懷裏。

“你別——”睡。

臉頰被什麽濡濕的東西一觸即離。

那感覺十分短暫,但足夠讓煙花在沈時安的腦子裏轟然炸開。

“你果然在騙我!”

沈時安怒不可遏,他剛剛居然真的在為顧守心擔心。

顧守心的頭還埋在他的頸窩裏,聽到他憤怒的聲音發出悶悶的笑聲,鼻端的熱氣繚繞在沈時安的鎖骨上,像是某種親昵主人的大型寵物。

沈時安伸手推開他,可掌心剛觸碰到顧守心的手臂就直直的穿了過去。

“怎麽會……”

顧守心終於舍得將臉從沈時安的頸窩裏擡起,看著青年為他露出這樣慌張焦急的樣子,即將到來的離別好像沒那麽悲傷了。

“我們會再見的。”

聲音孱弱,虛虛的回蕩在狹小的空間裏。

懷裏的人徹底化成齏粉消散,消失前落在臉頰上的觸感那樣輕,輕到沈時安懷疑那只是他的錯覺。

措不及防的偷親他,然後用食指戳戳他的臉頰,圓圓的眼睛彎起,精致的像是洋娃娃一樣的小孩兒俏皮的對彼時同樣年幼的他說: “你的酒窩真好看。”

那時的沈時安就已經展現出了過人的聰慧,身上的獎牌越來越多,被冠以神童的稱號,收獲所有老師的喜愛的同時,他也活成了“別人家的孩子”。

同齡的孩子有意無意的疏遠了他。

除了嶧之外,這是沈時安藏在心裏的唯一一個童年好友。

“難道這也是你嗎……”

顧守心到底在他的人生裏扮演了多少角色

他想要的答案只能等待那個人蘇醒之後才有了。

*

沒人敢問沈時安離開是去做了些什麽,光是靠近,就被他身上散發的冷空氣給冰凍住了。

葉布行對此也是三緘其口,幾人嚴刑拷問了一番,見問不出什麽最後放過了他。

在這之後,沈時安就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自自己有記憶起,身邊發生的樁樁件件都被他梳理出來,雖然早有心裏準備,可當他發現每個時期對他而言重要的人身上居然都有顧守心的影子的時候,他還是震驚了。

得到結果之後,沈時安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和你們一起去CASINO。”

沈時安終於從閉鎖的房間裏走出來這件事就足夠令隊友高興的了,他們只當沈時安和他們一樣,也想去看看剩下幾隊的比賽,沒怎麽想就答應了。

一行人喬裝打扮了一番之後潛進了CASINO。

“我要去找個人,你們先看著。”

沈時安一進門就甩開了隊友獨自行動。

因為某些原因,他一直不願意按照顧守心的安排來CASINO見他的分/身,但封閉幾天之後,他想明白了,如果只是因為不想遂了顧守心的意,從而放棄了他一貫理智先行的原則,那何嘗不是另一種被顧守心牽著鼻子走的行為呢

電梯的位置極為隱蔽,沈時安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

摁下上行鍵後,電梯卻並沒有反應。

壞了

沈時安很快否定了這種猜測。

他仔細觀察,很快發現向上的指標圖案鍵和尋常的電梯並不相同,剪頭是微微彎折的,將圓形分割開來,就像是一個陰陽八卦圖。

可發現是八卦圖,也並不能讓他啟動電梯。

這個思路不通。

沈時安開始回憶顧守心對他說的話。

刻意忽略顧守心說話時的神情,沈時安很快從回憶裏抽身出來。

他確認,顧守心並沒有說過該怎麽打開電梯。

顧守心的心思極為縝密,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那麽他這麽做的理由顯而易見,他知道自己能啟動這個電梯。

“我能啟動這個電梯,而別人不能……”

沈時安雙眼一亮,忽然想到了什麽。

他咬破手指,指尖立刻凝結出了一粒血珠,他將血珠滴在八卦圖的溝壑裏。

變化很快發生,八卦圖像是被激活了生命一樣快速的扭動起來,陰陽旋轉,叮的一聲過後,電梯門打開了。

已知電梯的禁制是顧守心設下的,這個禁制攔不下顧守心和沈時安,卻能攔住其他人,那麽能解開禁制的東西,必然同時存在於顧守心和沈時安的身上。

沈時安很快想到,他曾經獲得了神明的一滴血。

電梯很快在CASINO的頂層停了下來。

門打開,穿著一身黑色得體西裝的男人已經站在門邊等候著他了。

男人有著一張十分英俊的臉龐,沈時安的目光卻快速的從他的臉上掠過,落到了他手裏的導盲杖上。

“你終於到了。”男人聲音像是低醇的紅酒,只眼光木楞楞的望著電梯拐角的方向,而沈時安並不站在那裏。

男人是個盲人。

沈時安擡起手,遮擋住了男人的額頭和鼻子以下的半張臉。

被手的縫隙分割出的雙眼,和顧守心的長的一模一樣。

然而這雙眼,現在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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