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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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殿前,皇帝坐在龍椅上,聲音嘶啞,沒有精力地樣子,緩慢地向底下的書生提問。

一道幕簾橫在中央,考生們自然不敢擡頭直視天子,哪怕擡頭了也會因著幕簾只看到模糊的身影,看不到皇帝已然灰敗的臉色。

問到柏梧時,皇帝猛咳兩聲,一旁的太監趕忙跑過去,跪在陛下身邊服侍。

待咳聲弱了,皇帝順了順氣,突然換了個與民生政事毫不相關的問題,“為何想要進宮為官?”

柏梧低著頭:“奉父母之命。”

皇帝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猝然笑了,“你倒是孝順,一片孝心,上天自然可鑒。”

笑聲還沒落下,一個太監慌張地跑到禦前,顫抖著低聲道:“三殿下,三殿下他……薨了。”

手中的串珠驟然落下,皇帝想要起身,卻雙腿無力,一下子跌坐在龍椅上。公公趕忙前去欲扶,卻見皇帝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皇宮霎時亂作一團,書生們被帶到偏殿,無人看著他們,眾人便小聲議論。

柏梧獨自坐在一旁,沒有參與任何一撮人,旁人想與他搭話,皆被他無視。

有人心中不屑:不愧是會元,眼比天高。

正議論著發生了何事能讓皇帝暈過去時,偏殿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幾位壯得嚇人的禁軍掃視一周後,直奔柏梧走去。書生們頓時安靜下來,眼神偷瞄這邊。

柏梧在他們看過來時便起身,順手整了整雜亂的衣衫,像是早有預料一般,平靜地跟著禁軍離開。

路上,他聽到商雋的聲音,“一定是他做的,我早就發現他的身份不對,他是柏家之子,與我三哥有血海深仇。此人先是以鐵匠鋪做掩護,後假身份參加科舉入宮,想盡辦法給三哥投毒,害他性命。居心裹測!”

柏梧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好似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卻在轉過身後楞住了。

鐵匠鋪的眾人被官兵壓著進宮,滿臉無措與慌張。

商雋的話還在繼續:“連鐵匠鋪的親人都能利用,他不配做官。”

柏梧心頭一疼,仿佛被刺了一刀,不是為別的,只因為他在虞眠眼中看到了懷疑。

虞眠聽到商麒死了的那一刻是震驚的,她還沒有替原身報仇,甚至沒有見過商麒,他便死了,如此突然,毫無預兆。

虞眠知道因為她的身份,她肯定會被別人懷疑,但她剛從別國回來,且一直忙於打鐵,並未見過任何一位權貴。所以鐵匠鋪應當不會受到牽連才對,也不會影響到柏梧。

可是直到看到柏梧,虞眠才想起她都忽略了什麽,對啊,柏家被滅門,他與李安的計劃,突然結識的商鍇,莫名解掉的毒,還有,柏梧送她的這幾件暗器都是帶毒的。

所以,真的可能是他……

今天的結果,也是他算進去的嗎。

系統看著虞眠突然下降的情緒值,忙不疊地趕出來安慰,“宿主不要怕,商鍇已經在想辦法救咱們了。”

“商鍇?”

“貌似是柏梧與商鍇的合作。”

虞眠蹙著眉,突然笑了,“還真是想的周到,一環扣一環。”

柏梧與他們被分開關進了地牢。

虞眠安慰著大家,等大家情緒都緩和了,這才低著頭縮進角落裏,沒再說過一句話。

孫裊裊此時才意識到虞眠的情緒不對勁,她想說什麽,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寢宮,皇帝躺在榻上,難得的清醒。

“鍇兒,朕活不了多久了。”

商鍇跪在榻前去拉他的手,聽著他斷斷續續地說:“我剛才突然想到了很多畫面,想起我年輕時作惡多端,僅為了這帝王位害死了無數人。我的孽,我來還,可是麒兒做錯了什麽?”

那一刻,商鍇忽然不想再喚這個男人為父皇了。他道:“爹,你知道他做錯了什麽。”

“他滅了柏家,害我性命,甚至通敵。”

商鍇咬著牙:“你太偏向他了。”

“別說了!”皇帝掙紮著打斷他,甚至隱隱擡起了上身,“那你告訴我,他怎麽死的,他怎麽死的!”

“是……四哥……”

皇帝一下子躺了回去,眼角滴下兩滴淚,“糊塗啊!”

“我曾以為老三最像我,有手段,心狠手辣,卻沒想到他和老四這般糊塗。”

他再次重咳,望向商鍇,“如今的蘭朝,不再需要我這種人,而是需要明君。”

皇帝看著他,爭了這麽多年的心,突然放下了。

若是虞眠在這裏,她一定會想起張大爺那句話糙理不糙的話——

“別管是人是畜生,老了都明白一個道理,少事多配合,什麽都能好好地辦妥了,這麽大年紀,也爭不動了,踏踏實實的,不做倔驢。”

他的身體,確實爭不動了。

那年夏天,蘭朝皇帝,駕崩。其七子商鍇登基即位,四子商雋被軟禁宮中。

鐵匠鋪洗刷了冤屈,眾人重回鋪子,再度做起了買賣。

虞眠知道,她的任務馬上就要完成了。

盛夏時節,狀元插花披紅,跨馬游街。

過路人聚集眺望,議論道:“聽說這狀元家中是打鐵的。”

“就是那家歐氏鐵匠鋪。”

鐵匠鋪,六兒向外跑,“我去看看柏梧哥多威風。”

孫裊裊笑著看著他跑遠,扭頭問虞眠:“你不去看看,今日可是狀元郎最風光的日子。”

“不去。”虞眠道,“擠來擠去的,麻煩。”

說完,她嘆了口氣,“以後鋪子應該由你來看管了。”

孫裊裊茫然地問:“什麽意思?”

“就是想好好休息一下。”她懶散道。

虞眠走出去,擡手遮住日光,透過指縫看那一點點光輝。

沒什麽意思,只是任務完成了啊。她看著進度條上的100%,穿來一年了,想享受生活了。

柏梧一路攥著拳回家,神色難得的緊張,孫裊裊抓住機會打趣他:“怎得走一圈還緊張了,沒見過這麽大場面?”

柏梧笑了下,沒解釋,走進後院,沒一會兒又返回來,問道:“眠眠去哪了?”

“她啊,不知道。突然就走了,說什麽要過自己的生活。”孫裊裊道,“她也沒和你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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