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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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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衛春明躺在地上,先是眼睛緊閉著,聽到婁二的呼喊後,他悄悄掀開眼簾,一邊眉毛挑起,偷看婁二誇張的表演。

這一看不要緊,婁二扭曲的表情和在破音邊緣徘徊的語調,差點使他笑出聲,他憋著吭了兩聲,險些被嘴裏的白沫嗆到,肩膀止不住地抖動,遠處看去像是在抽搐一般。

婁二也是頭一次做這種虧心事,即使用頭巾遮了半張臉,仍心虛不已,兩股戰戰,心中哀求此事順利,不會被人識破。

婁二的大嗓門引得一群人出來看熱鬧,一下子就將兩人團團圍住,水洩不通。

店內的食客緊忙撂了筷子,有孩童第一次見識到如此大的陣仗,被嚇到後嚎啕大哭,不住地抽泣,尖叫聲欲沖破屋頂。

有膽子小的已經開始扣嗓子催吐,生怕步了衛春明的後塵,寧觀飯館瞬時一片混亂,婦人愁眉苦臉地抱著孩子去安靜地角落裏溫柔安撫。

此時有人理智尚存,站出來安穩人心:“眾位莫慌,不一定是鐵鍋的問題,大家冷靜!”

“那他為何口吐白沫,暈厥過去?”

“會不會是這餐館衛生有問題,上次去鐵匠鋪吃炒菜可什麽事都沒有。”

“寧恩如呢?她不是在這嗎?”

“必須出來給個說法!”有人大吼一聲。

一嗓子下去,其他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跟著喊:“寧恩如!給說法!寧恩如!給說法!”

婁二被大家整齊的口號嚇懵了,他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麽大,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正當他手足無措時,衛春明借著抽搐的空當,踢了他一腳,眼神示意:楞著幹嘛,上啊!

婁二嘴唇泛白,想起自家的一家老小,咬著牙,抖著嗓子喊:“必須給我個說法,我兄弟吃了寧家的炒菜中毒了,這鐵鍋究竟能不能用,寧家必須站出來解釋,不能視人命如草芥!”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虞眠圍觀了全過程,只覺得人心真容易被煽動。理智的人不是沒有,只是寡不敵眾,螻蟻如何能撼動大樹?

寧恩如正在後院賬房清點賬簿,聽到店中夥計的傳話後,沒耽誤一刻,立即趕了過來。

“諸位,發生了何事?”

先前夥計已和她說了大概,但寧恩如還是問了一句。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七嘴八舌,場面一度混亂,嗡聲陣陣,一句話也聽不清楚。

見此場景,夥計們各個慌亂不已,寧恩如同樣神情擔憂,只是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此刻的姿態是坦然與放松的,甚至是好整以暇地看待這場鬧劇。

果然,很快有一壯漢註意到了這個問題,主動站出來,大聲喊道:“安靜!別吵了!”

他聲如洪鐘,效果立竿見影,眾人偃旗息鼓。

“十張八張嘴,誰能聽清說什麽,一人來說即可。”

一個人說?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猶豫了。

混在人群裏時,誰都能說出兩句話來,管他對不對,有沒有道理,反正說這話的又不止我一個,出什麽事都不能算到我頭上來。但是一旦只揪出一個人,這話就說不出來了。

看我作甚,出事的又不是我,我不說。

壯漢見此,只得硬著頭皮接下這個話頭:“那我來吧。”

“寧夫人,我等來此用飯,正是興起時,見這位兄弟突然起身沖出餐館。”他指著仍在抽搐的衛春明,“隨後便躺倒在地,面色發黑,口中白沫不斷,身體抽動,看他的癥狀應當是中毒了。”

“所以,我們需要寧老板給個解釋,畢竟人是在你們餐館出的事。”

“原來如此。”寧恩如走到衛春明面前,打量他一番,“諸位也知道,先前在鐵匠鋪試菜時,便是我寧家的大廚用鐵鍋炒的菜。同樣的人,同樣的鍋,彼時未出現任何狀況,無一人身體受損,今天發生意外,寧某屬實冤枉啊。”

她問婁二:“不知您二位點的是哪道菜,可有忌口?許是貴兄對這一種類的菜產生了不適。”

寧恩如的話也有道理,圍觀人群想,不排除這個可能。

被人齊刷刷地盯著,婁二冷汗直流,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裏,逼著自己說:“一道牛肉,一道春筍罷了,以往吃過幾十年,未曾有過不適。”

“這可……”有人長嘆。

一下子,大家又開始倒戈,懷疑寧恩如。

風吹草動,局勢再變。部分人徹底信了婁二,嘴裏罵罵咧咧,紛紛指責寧家。

虞眠還未站出來,因為她註意力一直放在婁二身上。即便他臉未露全,佝僂著背,臉上塗了棕粉,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但虞眠還是一眼發現了他,他長得實在太眼熟了。

是在哪裏見過?

罵人的開始胡亂攻擊,已經罵到了虞眠身上:“天殺的,都是鐵匠鋪的歐眠眠,打什麽鐵鍋,若不是她,會有這種事發生?”

關她什麽事?

虞眠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瞬間記起她在哪裏見過婁二。

試菜之前她曾轉過鹿州的餐館,想要合作,這男人不就是她先前去過的藏仙樓裏的店小二嗎!

“系統,地上躺著的是誰,能人臉識別出來嗎?”

“稍等。”系統一番操作,“此人名喚衛春明,也是藏仙樓的夥計。”

好家夥,原來都是競爭對手派來的,這招陷害夠陰險。

知道了對方的身份,虞眠略一思考,走近道:“剛才可是有人叫我?”

她閑庭信步地走過去,先前罵她的人立刻閉了嘴。

寧恩如沒想到竟這麽巧,兩人對視一眼,她明白了虞眠的意思,站得近了些,不再言語。

“只是路過,恰巧聽到有人提及我的名字,語氣氣憤,不知各位是何意?”虞眠說。

見過她的人馬上反應過來:“歐姑娘有所不知,有人吃過了用鐵鍋做的菜後中毒了,你是打鐵鍋的人,挨罵乃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虞眠挑眉,冷笑道:“諸位已然可以只看表象便確定他是因何中毒了?那我蘭朝醫術真是高超。”

“而且,此事存疑,你們難道不覺得這二人長得眼熟,才幾日不去藏仙樓,就把這兩位店小二忘了?”

虞眠一挑明身份,其他人也認出來了,這個捂得嚴實的可不是藏仙樓的婁二嗎。要是換做別人,可能還認不得,但是婁二在藏仙樓做夥計幾十年,但凡去過藏仙樓的都認識他。

見慣了他穿夥計衣服的模樣,換了身衣服還真是沒認出來。

婁二在鹿州的路人緣還算不錯,當即有人為他說話:“無論如何他二人都是傷者,哪怕他是路邊的乞兒,也不能因著他的身份,而掩蓋自己的罪責。”

婁二接話:“我雖是藏仙樓的夥計,但一直待人友善,大家也可以為我作證。只不過是來寧家嘗個炒菜罷了,第一次吃,何至於此。”

“對啊,歐姑娘你還有什麽話說?”

“不能欺負人啊!”

“我讚同諸位的想法。”虞眠一句話平息了他們愈演愈烈的怒火,“據我觀察,這位應當是對鐵過敏。”

此話一出,圍觀人群都很疑惑。

“剛才你們也聽到這位夥計說,他們是第一次吃炒菜,所以他很有可能對鐵過敏。你們好好想想,身邊可是有人一旦吃某種食物便會嘔吐暈厥?”

“還真是哎。”

“我妹妹就吃不了雞蛋,一吃就高熱。”

“我不能喝牛奶,嘗一點便暈。”

“我……”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

聽了虞眠的解釋,大家將信將疑,但是都放心了不少。吃了炒菜後,他們並沒有不舒服,說明不過敏,自己沒事,那就放心了。

虞眠插縫說:“這對鐵過敏可不是小事,神醫都救不了啊。”

“那可怎麽辦?”人們安心了,就開始關心衛春明,“這可如何是好?”

“我有辦法。”虞眠不急不忙道:“且聽我說,對鐵過敏之人只需用鍋灰燒水,兌上三勺陳醋,趁燙一口悶,這就能好了。”

“還有這種偏方?”

“可信嗎?”

“應當可信吧,畢竟是她打出的鐵鍋。”

“也沒別的辦法了,都說了神醫都治不了,那就死馬當活馬醫。”

“那歐姑娘試試吧!”

“好。”虞眠莞爾看向寧恩如:“還請夫人配合。”

“沒問題。”寧恩如喚來夥計,“去,照著歐姑娘說的,準備一碗湯藥,一定要燙。”

“好!”兩三個夥計一起跑回店裏。

大家都等著藥,寧恩如心中仍有疑慮,問虞眠:“這藥真的管用?”

聽起來不太靠譜的樣子,活像是假道士出來騙人一般。

虞眠低聲,用只有她、寧恩如和躺著的衛春明才能聽到的音量說:“當然是假的,鍋灰水和陳醋,豈不是喝完就昏死。到時候等他暈了,說不出話來,咱們就對外稱作藥效發作,把人先帶走再說。”

“原來如此。”寧恩如眨眨眼,“好辦法。”

談話一字不落,全進了衛春明的耳朵裏。

小命不保,這還得了!

他拼命抽動眨眼,示意一旁的婁二。婁二卻完全沒註意到,沈浸在被人發現的恐懼中。

怎麽辦,他們知道他是藏仙樓的了,那會不會再發現別的,如果最後被揭露,他該如何在鹿州活下去……

虞眠打量婁二的神色,覺得藏仙樓的老板挺蠢的,派誰不好,派了這樣的兩個人過來。

一個演技拙劣怕死,一個臉熟膽小。

婁二內心後悔不已,如果當初虞眠來店裏問鐵鍋的事,他一早告知東家,就不會被東家罵,不會被趕出來。家裏一家老小要吃飯,他要保住這份工作,可他卻要冤枉人才能回去,他何時做過這等錯事。

一步錯,步步錯。

他如何能堅守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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