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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鴛鴦兩處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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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這個……那個……你怎麽不跟他們一起……那個什麽……對吧?……”王樵哭笑不得,頗為內疚,覺得把人嚇著了,免不得關懷一句:“你還好吧?”

“你倆倒是還好吧?!”文方寄跟點著了炮仗似的蹦起來,“青青青天白日……”脫口而出便知道自己說錯了,眼下月黑風高倒是真的,“不不不知檢點……”

喻餘青嗤了一聲,“信不信我打你了啊。”文小子當初就和他不對付,如今聽貝衍舟誇過他美貌,也就更看他哪哪兒都不順眼,擡腳就走,“我就不該多事,隨便你們去死好了!”

王樵聽出話音,趕趕忙地擡手攔住,笑道:“不頑笑了。文少俠特地留下,一定是有要事煎心,這才不得不委曲求全,哎來來來還請賜教還請賜教嘛。”他知道文方寄寧願避開貝衍舟特意留下,那定是有不能在貝衍舟跟前說的話要交代。

文方寄一口氣捋不平,胸脯起伏,來回噎了好幾趟,才順下話來,什麽推心置腹自然都沒有了,只是冷一張臉,想著速速說完抓緊走人,把前情提要都省略了,見王樵撣手來擋,也就勢往前一推,這一推之上卻用了勁巧,若是尋常人也給他掀個跟頭;可王樵明明拆手一橫,那勁就落不到實處,像能穿過去,倒是腳下船往後飄,帶得他一個趔趄。王樵玩味看他:“怎麽回事,今晚你們趕著都來試我?”

文方寄更不打話,身形一晃,再一掌‘沐風櫛雨’斜斜劈到。王樵腳下一歪,跟著船身逐水晃開,借水力卸開了他劈掌之勢,一腳踩實,單手一托,渾不著力地將他送出船外。文方寄倒翻疊雲,腳尖在水面浮冰上一點,再一掌卻跟著藏胸穿出,掌勢狠準,王樵此時沒有拂塵可以化力,只得硬接。喻餘青倒是只笑吟吟袖手旁觀,他難得見到五年後王樵出手的模樣,自然大感新鮮,也想要看出鳳文裏的子醜寅卯出來。

兩人掌風一對,衣襟翻飛,直覺一股潛力甕然震開,湖面波濤驟起,島上夜鳥驚飛,久久盤旋;連那明朗月色竟似也晦暗了幾分。文方寄臉色變了變,先收勢拱手,道:“江湖上都傳說樵大哥在五年之間得境驚人,我還不信,看來是我短淺了。”

王樵道:“你這長進也很嚇人啊,怎麽,湯幫主說你不願跟他學,是遇著明師了?”喻餘青卻瞧出端倪,臉色一沈,道:“未免進得太快了?你是取了什麽巧,貪功冒進,怕是於身子大有損傷……”

文方寄咬了咬牙,道:“我實言以告,還請二位不要告訴衍舟。”他說著袒開上身裏衣,兩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只見左右兩臂、膻中及丹田,各有一處對他們來說熟悉至極的墨黑瘢痕。

“這是——蠱母?……怎麽可能……?!……”王樵驚道,“你當初並沒有啊?……但也不用擔心,我總能幫你祛除的,”說著便要上來拉住他查看,文方寄隔開他動作,低聲道:“不勞你費心,因為這是我自己種上去的。”

“你……說什麽?”這下兩人都驚得張大了嘴,“你不要命了?!難道不記得當初衍舟是怎麽被這東西折磨?再說,王潛山已死,這世上怎麽會還有人能懂得這蠱術?”

“他死了,他還有兩個弟子在啊。”文方寄靜靜道,眉目間閃過一絲狠戾神色,“再說,這東西和衍舟身上的不同,這是母蠱‘借子規’……當年王潛山能夠稱雄武林,靠的便是這個。它能夠將種了子蠱之人身上的內息真氣盜取並貯存下來。”

喻餘青變了臉色,“你竊取別人的辛苦修為的真元內力為自己所用?”他自己飽受這怪蠱所困,自然明白;他身上如今所虬的正是蠱王,按道理來說,所有蠱母應該對他俯首帖耳,然而此番一動,他便察覺到情勢不對。這蠱母居然對他的威壓毫無所覺,怕是它們上頭另有其主。

文方寄冷笑道:“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不也是這樣?”

王樵氣不打一處來:“當初梅九當著我們面說過他妻子做了蠱盆的後果,你不也在,難道沒有聽見?你自己性命不要也罷,卻知不知道種了子蠱之人要受多大的罪?!你知道的……當時衍舟不就是這樣……你明知道!你還——”

文方寄恨聲道:“我當然知道——我也是沒有辦法!我要救衍舟,單憑自己的本事,再練二十年也沒有辦法和他們抗衡。縱然我能把招式練到極致,但內息真氣,絕非朝夕之功,我只有一搏——除了我,誰都不想救他!十二家的人巴不得他死了才好,而你們……喻宗主,你貴為南派教宗,也算是武功蓋世、名滿天下了,你可有一時想起這位當初也算救過你的人還落在北派手裏嗎?”

他這話算得上求全責備了,喻餘青這五年過得也可謂內憂外患,裏外煎熬,沒有一刻安生,自然不如外頭看起來風光無限。但當真問時,卻也沒有話可以反駁。

王樵長嘆道:“你既這樣說,我也是一樣就是了。但你身上可不止一處種蠱,而且現在衍舟也還在他們手裏。你這如意算盤豈不是沒一處響?”

文方寄低聲道:“他們先前逼迫衍舟,要他重繪十二樓的圖譜,並主持重修。他寧死不從,又說要畫錯圖也沒人知曉,修座不頂用的壞樓出來供他們賞玩,旁人也的確拿他沒有辦法。北派和他軟磨硬泡、軟硬兼施了好幾年,耐性磨盡了,卻也知道殺他無用,只是再不給他碰任何能制造偃機的東西,讓他成日裏關在籠子裏,無所事事。那比殺了他還要難受,生生快要把他逼瘋了。”

“後來,他們在西北韃靼的行宮裏開了個行市,將他做了標首,賣給那些達官貴人玩弄。我也是到處打聽,因為這行市才知道他的下落。他被裝在一個金絲雀般的大鳥籠裏,和其他奇珍異玩、牛馬奴隸放在一塊兒叫價。……你沒法想象,那時候我再見到他,……他們關了他整整一年後,再遞給他一根木頭,一把軟銼。他毫不反抗,反而顯得相當開心……就在那一群腦滿腸肥的貴胄面前,用銼刀朽木,霎眼間雕了一只鳥兒,一松手,那木鳥撲棱翅膀,忽忽地飛出了籠子,直飛了百尺才落下……”

那日的陽光像錐子似的紮在眼裏,久久揮之不去。他記得那鳥兒撲棱棱飛了過來,越過叢叢人海,落進他掌心裏。人們喧嘩高叫著站起,像看見什麽奇珍異寶一樣高聲呼和,競相叫價,爭搶著要把這個有巧奪天工本領的奴隸買下來;貝衍舟只是靜靜坐著,面色如水,全然看不穿他在想什麽,倒好像個鑲金嵌玉的泥娃娃一般。直到那最終得標的買主走近籠子,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用他那戴滿珠寶戒指的短胖手指去摸他的臉、捏住他下頜相看牙口,給他的脖頸上套上扣環時,文方寄再也按捺不住,根本什麽也沒想就沖上去了……

那當然不是最好的時機,反而也許是最壞的;但他就是忍不了,氣急攻心,所有的考量全被扔在腦後,腦袋像被斧子一下下往下鏨成了兩半,心也整個被挖出來了擺在面前剖開來看。他殺了那個買主,可也救不了貝衍舟,只得被硬生生地從籠子前面拖走;而自始至終,籠子裏的人只怔怔盯著指尖一小塊指甲,就像完全已經忘了他。

喻餘青嘆道:“你想錯了,他只是不能表現出認識你、在意你,那才是害了你。他原本孤零零一個,弇洲島已經沈進了湖中,弟子族人也全不在世了,他橫豎不過是一死……旁人反而沒法拿捏他的軟肋。”

文方寄道:“石猴也這麽說。可我那時候根本什麽都顧不上了……我在牢裏也試過脫逃、刺殺,可他們那看守堅實無比,幾次都沒能成功。有一次我好容易逃了出來……還以為自己終於有了長進,剛翻過一道院墻,便正碰上了衍舟。我才知道自己是被人算計了,故意放我逃跑,只是為了看他對我如何反應。”

“……那也不能怪你。”王樵嘆道,又看他在寒風中袒露胸背,一臉倔強,到底不忍,“你還是別凍著了,我們溫些酒來,船艙裏慢慢說吧。”

原來五年前,他們在鬼蟾山地界的山道上分道揚鑣,文方寄一心慪氣之下,胡亂在山野間奔跑,自然沒多久便被湯光顯逮了回去。他怕這小子再胡亂跑走惹出麻煩,幹脆給他點了重穴,還拿繩子捆上,裝進麻袋裏背著走。可半路上卻接到底下丐幫子弟來報,說卑明大師來了此地,約他有要事相商。

那正是日後牽扯出鬼蟾山、鳳文以及南派新任教宗的大事,幾人約在旁邊鎮上的清風觀內,待人陸續前來。湯光顯與卑明真人先到了,兩人在隔壁正廂裏說話,事態緊急,自然耽擱不得。他一個沒照看過孩子的老乞兒,自然想不到文方寄此刻心情,又惱這小子被父母嬌養慣了,覺得以後要入他師門,現在得吃些苦頭,挫挫他銳氣才行。因此這幾日裏從沒給他好臉色看,這會兒自己去商談要事,把他放在布袋裏也不解開穴道活絡經脈,也不叫他出來與人見禮,就這麽耗著磨著。文方寄動憚不得,心裏早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反倒賭一口氣打定主意,堅決不向他拜師了。

這麽幹等著時,卻聽見房間裏窸窸窣窣,似是有賊人偷偷摸了進來,只當房裏無人,反而明目張膽,四下翻箱倒櫃地搜找,最後找到這布袋上頭,打開兩邊盡各嚇了一跳:那賊人是沒想到布袋裏居然會藏人,而一直懸心的文方寄只當對方是什麽兇惡魁梧、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惡人,這會見到居然是兩個比自己年紀還小不少的孩子,也是大吃一驚。

他便在那時候認識了這兩位王潛山的傳人,大一些的男孩古靈精怪,已是一身市儈油皮,滑不溜手;但小些的女孩卻仿佛一塊璞玉雕就,雖然時而癡傻,卻實在討人喜歡。他們膽大包天居然敢在老虎身上拔毛,偷到幾位武學大宗師身上來,原也是慣偷了。

文方寄覺得好笑:湯幫主雖說是個幫主,到底是丐幫的,窮得渾身只剩下碗碟響,他們能偷到一文錢都算是他們本事。可和這兩個聊開了才知道,他們原不是來偷湯光顯的,更不是為錢;只是摸錯了地方,要去偷的是隔壁的卑明真人身上的一封書信。

‘你幫我們,我們也幫你。’那猴小子笑嘻嘻說道,‘你在他們旁邊朝夕相處,隨應伺候,偷起來可容易多了。’

這話倒也不假。‘我是能幫你們,可你們能幫我什麽?’

那女孩湊上來,柔佾般的手掌只是在他身上渾不著力地推了推,和他所知的所有解穴手法都不一樣,但是……他被湯光顯獨門打穴手法抐過的穴道,居然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個不滿十歲的小孩兒解開了。她兩指一撚,捆在腳踝的厚重麻繩也應力而斷,文方寄看得楞神,一時說不出話來。聽她軟軟道:‘怎麽?我可以教你。這樣你以後被那老頭子點中穴道,也不用委屈,自己便可解開了……’那猴兒也在旁攛掇:‘怎麽,這你就傻了?我妹妹可還有一身的本事,除了年歲差些,哪兒也不見得比那老乞兒就差了……’

文方寄太想逃開湯光顯、去尋貝衍舟,更兼少年心氣,正是賭氣硬抗的時候,便答應了下來。他們教會了他沖穴的方法,甚至還教了別的;他也如約幫這兩個孩子盜到了他們所說的秘匱,過程順遂,但結果不盡如人願,在得手後逃走的途中被湯光顯和卑明察覺了。湯光顯大怒,一雙大手蒲扇似的壓下來,五指如鉗般拿住文方寄額前腦後神庭、後頂二穴,只按得他頭暈腦花,煩惡欲嘔,情急之下,不自覺便使出這兩孩子先前交給自己沖穴法子,居然忽地振開湯光顯的拿穴,腳下抹油,讓他撈了個空;那兩個孩子也同時竄出,不知道使了什麽辦法,居然出其不意將老乞丐狠狠絆了一跤,接住文方寄,一齊奔出觀外。湯光顯氣急敗壞地在後面跳腳,倒還是那被偷了文書的道長仿佛沒事人一般笑呵呵地在一旁勸慰——‘不妨事,隨他們去吧!’

他們便一起逃了——有些囂張,有些解氣,也有些報覆的痛快。

從那以後,他們三人便一同行止,聽聞他要去尋貝衍舟,那兩個孩子也欣然同往。文方寄一路見玉兒武功愈來愈高,比起他先前見過的十二家、以及湯光顯的南派丐幫功夫都要來得厲害輕易,免不得生出向往窺看的心思。玉兒也不藏私,任由他看,也有問必答,如此有教有學一段時日,倒是文方寄自己不好意思,問及師承,兩人卻無可奉告,於是渾渾噩噩地撮土為香,結拜做了兄弟;好笑的是,為了非要占他一頭,反而是這兩個小的做了‘大哥’、‘二姊’。

後來,文方寄在行市上貿然出手相救貝衍舟、從而落入北派手中,被關在牢裏,又是這一對‘兄姊’來偷偷看他,勸道:‘還是算了吧,我們若不靜心練上十年,是斷不敢再來和他們硬碰硬的。’

他那時也是瘋魔了,心想十年之期,自己縱學會了,又能來得及救誰?難道就沒有更快的法子、更便宜的捷徑嗎?

——有的。

那個人精般的猴兒好像早等著他這麽問,施施然答道:有的。但是……我們得智取。費工夫,你都得聽我的。我先問你,你肯為救他做到什麽地步……?

那一天,他身上被悄然種上了第一支蠱;也是同一日,兩個小娃娃大鳴大放地攔住北派的大當家禤百齡,‘我們也想要加入北派,’他們這話惹得眾人一陣哄笑。‘好吧,你們有什麽本事,亮出來瞧瞧?’

‘我們是潛山散人的弟子,精通蠱盅之術,’石猴兒扳著手指,‘也懂得龍圖、龜數、鳳文……’他裝作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挨個瞧過眾人瞠目結舌的神情,‘這些夠不夠啦?’

縱使他們本領低微,王潛山的本事十成還學不到半成,北派也斷然不會放他們走了。這可是所謂撼世絕學,原本單一樣鳳文便鬧得天翻地覆,這兩個孩子簡直是上天送來的殺手鐧,既可以拿捏十二家的軟肋,又可以驗證貝衍舟給出的十二樓圖譜真偽與否,而且童稚之心,最好教養,禤百齡可謂捧在掌心都怕化了,養到如今兩人便如他義子一般,在派中地位尊崇,本領更是獨一無二。

喻餘青支著下頜,原本有些困頓都給他說精神了,忍不住道:“原先十二家視若珍寶的傳家秘笈,如今連兩個孩子都用得出神入化,北派豈不是得有一群人學會了?那還有什麽好說?”

王樵搖頭笑道:“鳳文不是靠學便能會的。”

文方寄道:“龜數單看時,不過是一堆晦澀難懂的數術常理。而至於龍圖,石猴他們記得全與不全另說,有廬陵王家的兩個前車之鑒,即便是放在他們跟前,他們也不敢學。”

王謁海的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因為想要搶奪家族大權而私學《龍圖精要》,一個陡然病屙沈重,體虛氣寒;一個則暴汗血湧,脈塞氣壅,都是極其殘苛的走火反噬之兆。

“那這當初名震武林的登樓三秘,反而如今成了最無用的東西……只能用來要挾十二家,牽制貝先生罷了,學不到,算不出,碰不得,”喻餘青啞然失笑,“那他們最要從這兩個孩子身上得的——”他臉色一變,顯然想到了是什麽。

“沒錯,”文方寄緩緩道,“不管從前還是現在,都是這蠱最合用。曾參與過當年滅門你們王家的對頭,身上都有餘蠱未消,令他們心神不寧,十二家握有這兩個孩子,放出話來,那些人自然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都紛紛過來投效了。禤算盤的算盤打得真好,他一面讓兩個孩子替他們消解舊蠱,一面卻讓他們偷偷換種上新蠱,這樣他們的情形便時好時壞,反正也可以以這兩個孩子學藝不精,年歲尚小來搪塞;也讓這些人既做了餌料,又還得時時依附北派……”

“那你身上,又為什麽會種下四只蠱母……?”

文方寄瞧著他臉上那一半蟄伏著的縱橫瘢壑,“你當真猜想不到嗎?你身上這個醜怪東西,看上去讓你變得可憐兮兮的,它不也是你如此強韌的由頭?你當年在蟾山上,單是一出關,便將所有蠱母的精血氣脈吸了幹凈,來確保自己這蠱王的地位。但如今呢?你還足夠強嗎?若是你不夠強,新的蠱王會同樣吸幹你的精血氣脈……若是你死了,新蠱王也會在餘下的蠱母中誕生……”

“你瘋了!”喻餘青猛地站起來,打翻杯盞,“你打算把自己變成蠱王……你根本不知道這東西的兇狠——他會鉆進你的心裏、頭腦裏,要了你的命,吞食你最重要的部分,令你生不如死——”

“——可它也給了你絕世神功!!!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嗎?憑什麽你能,我便不能?”

年輕人憤然起身,將面前殘酒一飲而盡:“看在你們救過衍舟的份上,我把話都挑明,也不算占了你們便宜。前面是一張早已織好的網,就等著你倆跳進去。那時候,誅殺流毒至今的鳳文傳人,手刃墮入魔道的南派教宗,是為武林除大害。……之後碰上,便是兩廂敵對,別怪我不念及往日的交情。”

但他硬撐著背脊,一挑船簾走入北風冬夜時,仍然忍不住輕聲道:

“我勸你們別去,就在這兒撥轉船頭,泛舟湖上,躲入青山……兩耳不聞世事,管那些過往因緣,前塵後果?不知檢點任青天白日去看,它們難道還會說漏了嘴?……”

他怵然一哂,像是自嘲,也像是見到了什麽明朗的、伸手卻握不住的春日;或者木鳥撲騰著雙翼落入掌心後,它勢能耗盡漸漸止歇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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