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把燈都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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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燈都關了

不上不下。

這個詞用來形容林璞經歷過的三十年,最合適不過了。林璞大專畢業,被父母押著回一個老家三線城市工作,剛從自己努力工作7年有點股份的留學機構離職,現在轉行3個月,在一家小型廣告工作室做一個P圖工具人。雖然工資只有以前的一半,但是好在除了趕項目的時間外,上下班準點,不用像以前的工作一樣常規加班了。可能對於以前的林璞來說,這種工作她會嗤之以鼻,但是原工作單位的不愉快,加之年歲的增長帶來的體力和精力的下滑,讓她很滿足現狀。

二十五歲的肖遠洋卻是一家國際貨運公司的副總經理。他在市中心核心CBD上班,身邊還有女秘書的那種。而每一個來求職的人都知道,這家公司雖然小,但是卻是經營時間長的老公司,如果能在這上班,在當地算是可以獲得一份不僅薪資優渥,而且福利待遇對標正規外企的工作了。

除了上班的寫字樓只隔了2條街之外,兩個看起來人生沒什麽交集的人,卻因為一個簡單的交友軟體,約在了下班6點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內見面。

原因很簡單,他們打算做點現在很多成年人會做的事情。

說到他們倆的一拍即合,實在是很隨意。

對於肖遠洋來說,自從他跟大學相識的女朋友分手後,他意識到他不喜歡被一個女孩管束的關系,但畢竟是個二十幾歲的小夥子,說不上清心寡欲,單身剛來到這個沿海小城市,就被家裏不正經的遠房弟弟篡奪著下載了這個軟件。戀愛鈴一響的時候,肖遠洋剛好在聽人事經理和行政主管吐槽老保潔員難管理的長篇大論。

林璞並沒有放自己的照片。

肖遠洋實在是被人事大姐頭吵得頭疼的時候,看著對面問了句:今晚約嗎?還附上了自己的年紀身高體重和地址。

實在是有點聒噪啊,但是不好對這兩位“前輩”說重話。

肖遠洋就回覆了好,並且快速的確認了就在下班後樓下的咖啡廳見面。

所以當林璞看著坐在對面的180的高個子帥哥的時候,林璞一開始的緊張覺得有點多餘了。畢竟她已經在交友軟體中強調了她是一個三十歲的老阿姨,並且不是網紅臉,沒有曼妙身材還自覺有點胖,連照片都沒給人留一張。她本擔心,對方會不會是個大腹便便的大叔,看著是個帥哥,她又開始擔心,對方會不會是個花花世界的公子哥,會不會有什麽不好的問題啊。

可是肖遠洋是這麽評價林璞的:“你不老,而且我不喜歡白幼瘦。”是的,白幼瘦這個詞也是遠房弟弟告訴他的。

林璞看著現在面前這個人,第一次和網友見面,第一次是和這樣的人,超過了大眾平均水平,她有一種:我賺到了的心情,全然沒有在想,她下面要做的事情簡直就是別人口中的歪門邪道。

兩個人靜靜的坐了一小會,簡單的寒暄了一下,林璞就故作輕松的說:“如果你覺得我可以的話,隔壁有家酒店,我們不如就去那裏吧。”

肖遠洋的車就停在附近的公共停車場,他本來只是被吵得一時沖動,走過來的時候還有點後悔了,但都已經答應人家了,放人家飛機也不好。只想那就一起游游車河散散心吃吃飯,如果對方是個正經人,當作認識個朋友,當然他也有想過如果合適可以更進一步。但是他沒想到,對面這個說話的時候感覺把自己當客戶的姐姐,一點也不緊張,也不知道是熟門熟路還是裝得好,還直接提出了去酒店。

秋日的小城,夜色漸濃,身邊的車流和下班人流熙熙攘攘,兩個人卻很安靜,肩並肩的走著。路上彌漫著秋日獨有的像皂莢一樣味道的花香,林璞一路上很安靜,肖遠洋看不懂她是經常出來約的還是沒什麽經驗。肖遠洋跟在後面走著,才仔細端詳著林璞,在咖啡廳乍一看長得雖然不算很驚艷,但是是個好看的人,身材該有的有,但確實稱不上瘦,看起來軟乎乎的,臉蛋還有點小發腮,就是一副祖母會喜歡的好生養的好姑娘樣子。

嗯,健康!

迎面走來一對牽手的情侶,林璞下意識的往臺階上讓,可能是有了臺階的作用,林璞停下來回頭看了男人,真的好高。四目相對下,肖遠洋意識到自己像一頭傻牛,被第一次見面的網友牽著鼻子走,進展太快的時候,他發現他們已經離隔壁大樓的酒店不遠了。

肖遠洋開口問了第一個問題,“你經常出來約嗎?畢竟我們沒聊什麽。”並肩與林璞走在一起。

林璞還在暗地慶幸對方不像其他網友在廣場吐槽的那樣一見面就對女生又牽手又摟肩的,被這麽一問,有點楞住,下意識的就說:“沒有,我……很少約。”其實心理打著小算盤,好容易鼓起勇氣這麽做,不能讓對方看出我壓根沒有經驗。

“我沒什麽意思,就是看你有點緊張。”酒店就在眼前,肖遠洋兩腿一邁輕易的到了前臺,辦了手續。回過頭,這姐姐還在大廳坐著,整個人都像是長在椅子上的。

這沙發看起來是很軟,但這也太放松了吧!跟剛才一起走的時候有著明顯的反差,肖遠洋覺得有點有趣,熟門熟路的拿了房卡,走向電梯間,林璞還來不及感慨人生第一次住家鄉本地的酒店,就快步跟了上去。雖然兩人在電梯裏有著不小的距離,但電梯間遠比大街上顯得小,氣氛變得局促,林璞盯著不斷增加的數字,心理的心跳也跟這數字一樣快速攀升。

“你有男朋友了吧?或者你已經結婚了?”林璞嚇了一跳,馬上否認,並緊跟著打開的電梯門離開這個尷尬的地方。

一二零八,房間是走廊末端拐角的房間。

進門口肖遠洋打開了窗戶,開了所有燈,問林璞:“要先洗嗎?”

林璞突然意識到自己要幹正事了,有點緊張,覺得自己需要適應一下環境,趕忙把新鮮浴室讓了出去,徑自打開了電視。

其實肖遠洋不過是想讓對方有個空間緩解一下緊張,或者說給對方一個反悔的機會,畢竟除了剛才她看起來越來越緊張外,林璞的手一直扶在自己的包上,抓著肩帶。這電視的聲音開的還有點大。

哎,畢竟這也不是商業會談,沒必要這麽正經吧。

“好吧,那你先坐,我去洗一下,”剛好坐了一下午辦公室,早就想洗一下了。

林璞聽著浴室的水聲,放松了一些,好奇的四處探查,想著網上有人說會偷偷放攝像頭,翻翻被子,開開櫃門,還把衣櫃下面的體重計拿了出來,稱了一下體重,忙的好不快活,當肖遠洋穿著衣服出來的時候,林璞已經有模有樣的用酒店自帶的茶具沖好第一泡茶,做在貴妃椅上,正舒舒服服的喝著冒著熱死的茶水。

肖遠洋覺得有點好笑,而林璞可能是因為有了熱茶喝放松了不少,就邀請對方坐下喝茶。

“好呀,我很少喝茶,這是什麽茶,好香哦。”

“這是單樅。”林璞把肖遠洋的茶杯推到他面前,心裏納悶,這不是很常見的茶嘛,一聞就知道了。“你不是本地人嗎,我以為你是。”

“我算是吧,我爸是本地人,我在外地長大的。”肖遠洋其實是個實打實的外國人,好在遺傳了家裏華人的外貌。

“這樣啊,你喝茶,那我去洗了。”林璞拿起包包,快步走進浴室,可能是水很溫熱,很舒服,胃裏還暖暖的。

林璞不停給自己下蠱,想著自己已經下定的決心,而且看了這麽多年耽美小黃文,還有中文推圈的各種小視頻,還有自己雖然不是纖瘦美女但是自己豐滿啊,自己已經30了就應該要有經驗了!所以萬事開頭難,雖然沒有經驗,但是有很多然後啊,加油!

當林璞推開浴室門,就看到門口也在稱體重的肖遠洋,脫口而出:“你在幹嘛……”

“額……如你所見。”其實是覺得對方在浴室實在是很久,房間裏茶也喝了,電影也選好了在看了,手機裏的工作也已經回覆了,溜達浴室門口時就聽到了關水的聲音。

“你頭發有點濕濕的”面前的女人沒有戴眼鏡,眼睛顯得特別的大,可能是在浴室待久了,眼睛水汪汪的。加上齊肩的短發發尾濕漉漉的,顯得有點呆,跟剛見面的時候精明的樣子,有了反差。

“哦,在家洗澡都習慣把頭一起洗了,所以……”林璞話正說著,肖遠洋的手摩挲著她的發尾,讓林璞雞皮疙瘩都鬧起來了,心理七上八下的,可是肖遠洋微微彎下腰,五指穿過自己的頭發,越來越靠近時所帶來的跟自己一樣味道的沐浴露氣味,卻讓自己有了不該有的熟悉感。也可能是沒戴眼鏡,遠視患者模糊的一切,讓她只能慢一拍的楞在那裏。

“我可看到的是你在誘惑我呀……”肖遠洋給了自己和對方一個充分的理由,現實也確實如此,不得不說,雖然一開始對方給自己的氣場有點強勢了,但是面前的人確實是自己會喜歡的口味。肖遠洋趁著林璞還有點懵,拉著她的手到床邊坐下,捧著她的臉,低頭親吻她的額頭,耳朵,手心,密集而溫柔讓林璞心率直上,覺得房間的昏暗燈光就像聚焦在他身上的攝影燈一樣,房間裏只聽到耳邊連綿的親吻和濃重的呼吸聲,在浴室做得心理建設全部變得軟綿綿的。

“把燈都關了……”林璞不忘要拉上她最後僅有的遮羞布。

“遵命。”

林璞當晚趁著肖遠洋睡了,就直接走了。現在正坐在電腦前P圖,好在這工作不用走來走去,林璞現在腰酸得很,麻麻的,感覺PP都沒了知覺似的,不過她現在就跟個石頭一樣,這是一份除了上廁所全程都在坐著的工作,反正就是坐著也沒什麽,權全當休息。昨晚回家還好好的,第二天才遭報應,真讓人尷尬。

昨晚的體驗,林璞只有一個感受:年輕真好。

當然,林璞也慶幸,一次自己的不可為人道的任性,是跟一個有大長腿,看起來幹凈的帥哥進行的,反正已經達到自己的目標了,雖然現在身子不爽,雖然很不道德,但是心理覺得是自己把握了自己的第一次,感覺真好,神清氣爽。

而肖遠洋就沒有這麽雲淡風輕的心態了,林璞關門的那個瞬間,肖遠洋就醒了過來,畢竟房門自動上鎖的提示音不僅僅嚇到了林璞。

他想追出去,但是自己還半裸的在床上,拿起手機想發信息給對方,又發現自己連人家叫什麽都不知道,要說什麽,說你為什麽突然就走了?不留下來一起睡?人都已經走了,這不顯得他很小氣了???讓他有點不爽,難道剛才沒把她累到?次數不夠嗎?

結果肖遠洋果斷地信息一發,已被拉黑。

只是小小的慪氣了一會,肖遠洋決定不想了,直直的倒回床上閉上眼睛睡吧。但是第二天洗漱完要去上班了,才看到床單上那一點點淡粉色的痕跡。肖遠洋心裏有點小愧疚,想著自己昨天過分了點,應該追出去至少帶人家吃個宵夜關心一下的。肖遠洋想著想著,昨晚的情緒又有點上來,自己怎麽就不會在關心一下她有沒有不舒服呢,怎麽她一句累了想休息了,就連自己也一起睡過去了呢。

本來昨晚的體驗很好,但現在多的是對自己讓對方受傷的懊惱,也可能是自己有種被對方甩了的氣憤,可有一點怪對方決絕走得毫不猶豫,但是肖遠洋自己知道,這只是419,對方連名字都沒有告訴自己,並不想以後再聯系的樣子。想到這裏,他有些洩氣。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璞經過了那一夜後,還是繼續在交友軟體上看著廣場裏各種可愛寵物,還有網友們發的不管是正常還是奇怪的動態,繼續拉黑著每個奇奇怪怪打招呼的人。就像她日覆一日無聊的生活,許多人匆匆而過,有的人給她感覺有趣,有的人讓她無奈氣憤,總有人能牽動她的情緒,但是這一切都激不起波瀾。

而唯一面基過的男人,也隨著各種打招呼的新面孔,逐漸從聊天列表中消失了。

另一邊,畢竟玩交友軟體並不是肖遠洋的初衷,自己都已經被人拉黑了,也就再沒有上線。恰好肖遠洋新官上任沒多久,雖然他明面上是副總,但是他顯然因為年輕還需要繼續被會議上辦公室各路阿姨姐姐歷練,又要忙著將公司業務轉移到獅城,已經是忙的團團轉。連聖誕節,過節的任務全然給了公司門口的聖誕樹和準備聖誕樹的行政,好似旁人生怕這年輕副總悠閑下來。

一個只當艷遇一場,只當打卡任務。

一個只當艷遇一場,不強求緣分。

畢竟那只是兩人一次偶然的相會,並不會成為生活固定的一部分,誰都沒有記在心上,只等著時間再長一些,從記憶中消失。

就這麽過去了一年,林璞31歲,還是每天上班下班與老板客戶和爸媽糾纏。

而肖遠洋,小城市這種辦公室政治已經不是他的難題,專心拓展業務,一邊推進新公司的團隊搭建而兩地飛行。

直到肖遠洋帶著遠道而來的發小王翦去本市一家有東南亞特色的小餐廳吃飯時,又再次遇到了在隔壁桌在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用餐的林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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