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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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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我是絕對不會穿這個的。”

翠屏山,行宮內,哪咤咬牙切齒地道。

他對面,是拿著一件女仆裝,笑意盈盈的喬燭:“可是太子爺明明和我約好了,誰輸了誰就要穿的,現在是想賴賬嗎?”

哪咤面子上掛不住,燥紅了一片:“我……”

喬燭又佯裝傷心:“而且明明上次我輸了,我都願賭服輸,喊了太子爺一天的‘老公’呢,難道太子爺就要這樣厚此薄彼嗎。”

哪咤炸毛:“你能不能別提那件事!”

喬燭不提還好,他一提,哪咤就想起之前那社死的一天,恨不得當場回爐重造!

——距離萬魔覆蘇結束,已經有半年。

隆冬已過,萬物回春,而在初夏到來時,夏元心作為大學生,也重新以暑假工的身份加入了哪咤行宮。然而好巧不巧,她回來的那一天,正好是喬燭和哪咤打游戲輸了,履行惡趣味的賭約,喊對方一天“老公”的日子。

哪咤至今都記得,那天他只是出門拿個快遞,在夏元心、陸川息和黃佳佳等一系列員工的眾目睽睽下,喬燭是如何湊過來,拉住他的手臂,拉長聲調喊了一聲甜膩的“老公”的。

他也永遠都會銘記眾人天崩地裂的神情,特別是夏元心,她精神恍惚的喃念著“我逆cp了”等囈語,狂奔沖出行宮,嚇得吳嘉鑫都打電話來問她為什麽在河邊站著,是不是想不開。

而視線中心的哪咤毫無疑問的是社死了,社死得徹徹底底,他都分不清這到底是懲罰喬燭還是懲罰他,更何況這換得的幾句老公,最終在晚上零點過後,加倍的喊了回來,不免讓人流下心酸的眼淚。

然而明明上過一次當了,哪咤還是不長記性,永遠年輕永遠清澈永遠熱淚盈眶,在昨天和喬燭激情游戲時,頭腦一熱就答應了對方的賭約。

他原本想著,反正是穿女仆裝,輸了大不了一整天都呆在屋裏;若是喬燭輸了,還能看到對方的窘狀,並不吃虧。

然而千算萬算沒料到自己的臉皮如此之薄,如今看到這件黑白連衣裙,已經羞憤欲死,深切意識到沖動壞事的含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偏偏喬燭還要笑瞇瞇地逗他:“沒逝的,太子爺,我精心按照你的尺碼定制,肯定合適。”

敢情你還是預謀已久啊!!哪咤怒了。

“而且在情侶之間,偶爾作些有趣的打扮,也是如今人間的潮流哦。”喬燭臉不紅心不跳地忽悠,面上非常正義凜然。理由擺出了,接下來還不忘打打感情牌:

“……更何況,我真的很想看。”

“無論什麽樣子的太子爺,我都想認識。”他聲音低了些,更顯得溫柔。褪去佛性的幽冥之主聲音更為沙啞,吐字時倒真有點深情蠱惑的意味。

……總之,哪咤最終還是被忽悠著穿上了那件女仆裝。

少年武神本就腰身纖細,系上蝴蝶結後更明顯,那面若好女的容貌此刻染上緋紅,雙眸都泛著碎光,再加上黑發又是妹妹頭,看上去實在是和漂亮少女無異。

至於堪堪及膝的蕾絲裙擺下,男性的雙腿比女性的體脂更低,此刻穿上白襪,更顯修長筆挺,踩著深色的地毯之時,腳趾都難堪地縮起,顯得局促而羞恥,莫名有些……色氣。

不過,這副美景的締造者似乎並無其他想法,自從穿好,回頭看清,喬燭便開始笑,如今已經笑得要跌到沙發後面去了。

於是滿臉通紅的哪咤就怒了,混天綾從四面八方來,差點謀殺親夫:“滿意了吧你這混蛋!!”

“哈哈哈……哎呀,太子爺果然很合適呢。”

“合適你個鬼啊!!”

喬燭笑夠了,擦了眼淚:“只是在想,就算是另一種可能性的你,我果然也會因此動心。”

“你這模樣可不像是動心啊,倒像是六旬大爺打扮孫女。”哪咤銳評。

“太子爺你是會形容的,”喬燭笑瞇瞇地過來捏他的臉,“好了,不難為你了,脫下來吧。”

“……這麽好心?”

“我只是怕,再讓你穿一會兒,這件衣服明天就該化作飛灰了。”可持續發展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只是脫的過程出了一點小意外,背後的拉鏈卡住了哪咤的頭發,於是喬燭讓他背過去,幫他解開。隨著黑色的拉鏈拉下,那藕白光潔的背部便展現在喬燭眼中,他眸色微深,不知有意無意,微涼的指尖劃過那微突的肩胛骨,讓哪咤戰栗了一下,聲音都有點顫抖:

“你不會準備現在做吧?”現在才早上!

“就摸一下。”喬燭理直氣壯,“還是說太子爺腦子裏都是這樣的想法,所以才——唔唔!”

混天綾終於是惱羞成怒地堵住了他的嘴。

可惜的是,在取裙撐的時候,哪咤還是只能恥辱地尋求幫助。大概是之前喬燭的那句調戲起了作用,他坐在椅子上掀起裙子的時候覺得這個動作怎麽看怎麽怪。而喬燭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善解人意地安撫:“別緊張,太子爺。”

“……我沒。”這樣說更怪了啊!

“畢竟我給你脫衣服也不是這一次兩次了。”喬燭笑瞇瞇的補充。

“……!”

在哪咤的腦子浮現一些黃色廢料之前,喬燭幫他解開了裙撐,神色自然:“在第一次萬魔覆蘇的時候,不是嗎。”

“你參戰後,被殺孽纏身,夢魘所困,無法醒來,便是我為你脫衣,誦經凈化。”

他這樣說,哪咤倒也想起來了,有點不自然:“……都是多久前的事了。”

“的確,在那之後與你分別,度日如年。如今能再重逢舊景,也算是得償所願……”喬燭不笑了,雙眸垂下,幫哪咤將整件女仆裝徹底脫下,在來到那薄而透氣的長筒白襪時,被人抓住手:

“你怎麽又緬懷過去了!”

喬燭頓了一下:“呃,年紀大了,就有點忍不住……”

哪咤無語了,他也差不多習慣,年上伴侶總是有這種毛病:“算了,你只記得,從此以後不會有那樣的事就行了!”

喬燭挑挑眉,又把指尖的白襪往下拉一點,露出玉白的大腿肌膚:“比如現在?”

哪咤:?

哪咤服了:“滿腦子黃色廢料的人是你吧!”

喬燭忍不住低笑,而哪咤就惱羞成怒地去咬他的唇:“做就做,我還能拒絕你嗎!唔……”

年長者接住撲到懷裏的小愛人,老神在在:“倒也沒有這個意思,更何況……”

“——哪咤,你在嗎?”

好巧不巧,門外傳來楊戩的聲音,還有劉沈香意識到不好,欲阻止不成的低罵。楊戩直率慣了,沒什麽概念,踏進院內,中氣十足,整個行宮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和沈香來登門道謝——”

“你倆一定要壞我好事是吧!!”哪咤徹底炸毛,而喬燭在一旁憋笑。

他可沒忘,第一次他們試圖親熱,也是被劉沈香打斷的。

劉沈香如果能知道哪咤的怨念,一定會說:……竇娥都沒我冤啊!

不論哪咤穿好衣服後,黑著臉出去,院內如何雞飛狗跳。戰場之外,喬燭整理好衣物,倚在門邊,含笑看著這一切,感受到心口的妥帖滾燙,最終,垂眸落下一聲嘆息,又被夏風吹去。

往日已逝,來者可追。他們還有無數個歲月去填補過往的缺憾,由此便可稱作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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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唐末。

第一次萬魔覆蘇。

——所有人都生來赤/裸。

紅綾從頂端垂吊而下,松垮地纏繞身軀,敞露在外的肌膚潤白如藕。少年靠著他的胸膛閉目沈睡,幾乎不著衣物,緊密相貼的地方溫涼細膩,是懷裏托舉的一捧蓮香。

幾乎是暧昧的。如若抱著他的人並非一襲袈裟,背後佛光通透。

那圓日般的光暈,照見男人微垂的雙眸。漆黑似井,無波無瀾,註視著懷中人就如註視塵埃草芥,不摻雜欲,超然又純然的佛性使他悲憫。

這是渡化嗎?還是傳教?往下看去,卻教人將結論盡數推翻。

木雕的蓮花臺下,血海翻湧,無數被剝皮抽筋的手臂舞動,裹挾著深色的漿體向上攀爬。成千上萬,前仆後繼,要把仇敵拉下蓮座,要讓怨恨以血來償還。

佛光太窄,只能普照懷中一隅。

於是死於非命的亡魂化作魔祟,誓要讓犯下殺戮的傲慢者以眼還眼。這是六道輪回也洗不清的罪孽,註定永生永世隨形如影,不得超生。

該是犯下怎樣的殺孽才配得上這份惦記?佛該渡這樣的罪人麽?蓮座上的佛陀依然無悲無喜,抱著少年的手卻紋絲不動,任憑冰冷的骨刺紮入腳踝。

一滴燃著金光的血落進血海中,激起沸騰的怨火。

【孽障!無端行兇殺我徒兒,我要你償命!】(註1)

【這等惡子,欺天罔上,雖碎醢汝屍,不足以盡其辜!】(註2)

【生前擾害父母,死後愚弄百姓……】(註3)

【——既是這般瘟神煞星,你為何還要護著?】

“……為何?”

佛陀輕聲喃念。

——然後笑了起來。

這太突兀了,那樣佛性到淡漠的光輪下,仿佛忍俊不禁似的輕笑出聲。揶揄,輕快,甚至懷念,又與這身袈裟割裂開,模糊間讓人想起遙遠玲瓏塔內的白衣道人。

“為何?大抵是想要他睡個好覺吧。”

懷中的少年眉頭緊鎖,夢魘纏身,被他伸手抹平。

蓮座下的血海仍在翻湧,足上的傷口撕裂更大,佛光不能將殺孽渡化,卻能給筋疲力盡的少年武神一場短暫的休憩。這是神佛的垂憐麽?或者只是人的私欲?

無人知曉。至少在那一刻是這樣的。

“……那麽,一夜好夢,哪咤。”

他說著,血海翻湧而上,吞沒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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