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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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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與此同時,秦地,華山。

作為特聘顧問,楊戩只有在較大的案子時才會出動,平時更多的是作為教練,為局內公安人員進行訓練。他的學員,大多由特殊行動組裏精挑細選而出,不過每個月依然會有那麽幾天,召開全網直播的大型講座,詳細講解道法的運用和實踐。

今晚,就是他的第一次講座。可容納三千人的大禮堂內,穿著警服、軍裝、道袍或袈裟的人們正襟危坐,與攝像機一同目不轉睛的凝視著臺上之人。如此大場面,楊戩面色不改,有條不紊地講完《道術入門和靈氣運用關鍵》一課,最後甚至還親切互動,回答了某個觀眾的問題。

不多時,講座散場,在眾人的敬禮下,身著警服、紮著馬尾的青年拱手回了一禮,就消失在無數攝像機下。他在出場之時,使用法術讓自己的身形得以被鏡頭記錄,於是那張俊臉就讓微博上炸開了鍋。

討論講座內容的、膜拜的、舔顏的、發瘋的,應有盡有,盡顯人類真性情。他們該慶幸楊戩畢竟才蘇醒不久,對凡間科技尚不熟悉,不然,要是那些脫褲子言論被正主看到,保不齊會把這思想還停留在幾百年前的封建直男嚇成什麽樣。

然而,微博他不刷,總有人替他刷。當楊戩一路土遁,回到警局大廳,就見前臺女警陳小果正捧著個手機看得不亦樂乎,連他的靠近都沒發現,不由得敲了敲桌子以作提醒:“陳小姐。”

陳小果嚇得猛地擡頭,差點掏槍,看到是楊戩,松了口氣:“哎喲,哥,你走路是真沒聲啊,嚇死我了……”

根本就不是走過來的楊戩眼觀鼻,鼻觀心。

他並不多話:“我可能要告假七日。”

“啊,請假嗎?”陳小果楞了楞,她和楊戩共事已有半月,知道他其實挺好說話,不像其他人那般戰戰兢兢,“好的,方便告訴我們原因嗎?”

楊戩沈思一下:“蜀地尋人。”

陳小果幹練地在鍵盤上敲字:“具體是哪裏呢?抱歉,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想知道您的具體行蹤,也好與您保持聯系。”

楊戩順著之前那玄之又玄的感應,想了想:“大概是……蜀地南方,翠屏山附近。”

陳小果打字的手頓了頓。

她滿腦子都是剛剛刷微博時,看到的同人女言論——“戩和哪咤都蘇醒了,他們會不會重逢啊?啊啊啊戩哥快去翠屏山!”

陳小果:瞳孔地震。

她壓下內心的激動,聲音有點發顫的問:“呃,是要去找哪咤三太子嗎?”

楊戩沈默了。

在陳小果莫名更激動的目光中,楊戩心虛地想:對哦,哪咤好像也在翠屏山,剛剛把這事忘了……

——這不是絕妙的借口麽。

於是,他臉不紅心不跳的點了點頭:“拜訪故人。”

就是沒說拜訪的哪位故人。

和警局報備過,不顧陳小果炯炯有神的註視,他就回自己房間了。如今他雖說是華山警局的特別顧問,但實際上也沒人敢真的管他。他來去都是自由的,至於空缺的戰鬥力崗位,也自然有下面的人頂上。

而回到房間,不出意料見到自己的床單被蹭得亂七八糟,一只白色的細犬在床上呼呼大睡,被楊戩黑著臉拍了拍,才呼嚕幾聲慢騰騰地爬起來。

把哮天犬從床上趕下去,楊戩才正色道:“沈香遇到危險了。”

本來還有點沒睡醒的哮天犬猛地一激靈,急得跳起來汪汪汪。

楊戩連忙安撫:“不過後來似乎化險為夷了……唉,我差點從禮堂裏沖出去。”

在臺下聚精會神看講座的人們不會知道,楊戩在會中的那段沈默,不是讓他們思考,而是他自己的心如亂麻。

他與劉沈香身為舅甥,血脈相連,在胸前刺痛,感受到對方身陷險境的瞬間,就開始順著這聯系,嘗試定位對方的位置。這一招是他的妹妹、劉沈香的母親楊嬋偷偷教給他的——在靈氣衰敗,三聖母沈睡前,曾給他一滴自己的心頭血,這樣和他說:

“二哥,你在人間香火興盛,必定蘇醒最早。天庭崩落後,那孩子脾氣倔,又僅有半個神格,雖說不必陷此沈睡之苦,卻說不準會遇上什麽麻煩。”(註1)

“若有朝一日他陷入險境,你要是醒著,就去助助他吧。就算是妹妹的請求。”

——而他是怎麽回答的呢?

“……無需多言,他是我的外甥。”

他說。

事到如今,居然一語成讖。

根據楊嬋給的那滴心頭血,楊戩感應到,劉沈香如今是在蜀地翠屏山周圍。幾乎是在感應到具體位置的一瞬間,他就準備沖去救人了,然而還沒站起身來,那危險的預感突然消失,面對無數鏡頭和視線,他只好將一腔焦急憋回去,強令自己坐下講課。

如今講座完畢,他沒再從劉沈香那裏感受到危險,松了一口氣之餘,依舊不放心,決定過去看看。

——也是因為,自靈氣覆蘇,他蘇醒以來,就沒再聽聞劉沈香的消息。對方仿佛在躲著他(自信點,去掉仿佛),把自己在世間的痕跡掃得幹幹凈凈,他想找人敘舊,維護一下(岌岌可危的)舅甥親情,都做不到。

“不知道千年過去,那孩子如今怎麽樣了……”楊戩摸著哮天犬的背順毛,一邊感嘆,頗有種舅舅的慈愛。然而老實說,他那張帥臉不太適合做出這樣的表情,如果劉沈香看到他這副樣子,恐怕是要做噩夢的程度。

只可惜,他的探望外甥計劃遺憾的擱置了——

第二天,上面的人親自來找他,說秦地有一件大案子,恐怕必須要他出面解決。

說到工作,楊戩神情嚴肅了些:“具體是什麽樣的敵人?”

對方沈默了一下:“根據我們的觀測,大概是在千年以前,被名為‘天魔’的存在。”

“……”一瞬間,無數思緒閃過,最終,楊戩凝重地皺起眉,“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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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蜀地,翠屏市,城隍廟。

之前見過的女判官,三魄已歸,恢覆了那副不茍言笑的樣子,給他們倒過茶就退出了房間。喬燭打量著眼前有些破敗、但還算整潔的屋子,若有所思:“你來這當城隍的事,沒和楊戩說?”

對面的劉沈香嘆了口氣:“當然。老王八與我,還是老死不相往來比較好。”

“你們的事我不是很清楚,”喬燭晃了晃杯子裏的茶,“但從肉/身這點看上去,你似乎沒有被天庭冊封神位。”

劉沈香聞言,沈默了一下。

其實他並不清楚對面這個年輕的男人是什麽來頭,但根據對方和哪咤的相處方式,以及對相關知識的了解,大概猜得出身份不凡,此刻也不敢隱瞞,老老實實地說了實話:“我沒有神位,延壽至此,只是因為我母親那邊的血脈。”

算起來,劉沈香還是玉帝的外孫,這樣強大的血脈,僅憑肉/身延壽至此,也不足為奇。喬燭點了點頭,又拋出另一個疑點:“是你不願,還是他們不給?”

——相當銳利的問題。

劉沈香頓時被噎住,啞口無言。喬燭身旁,一直沈默的哪咤聞言,看了他一眼,感覺這人還是如以前那般冷漠,總是不管不顧地把一切戳穿——是這樣嗎?

……或許說,燃燈一直如此,只是對他有所不同吧。

喬燭並沒有註意到他的目光,只是又接著說:“是他們不給吧。連帶著寶蓮燈也被趁此機會收了去——我說得對麽?”

劉沈香:“……”大哥,我現在是天庭的公務員城隍啊,你別亂說話害我丟飯碗啊!!

喬燭仿佛看透了他恍惚的心情:“沒關系,放心說,你們城隍的總管神是李靖,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會告狀。”

他這句話信息量巨大,劉沈香一邊汗顏,一邊艱難地開口:“……是的,先生。”

“……玉帝沒有冊封我神位。祂說,出了一個不聽話的楊戩已經夠了,天庭不需要更多的反骨。”

喬燭的眸色深了深。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寶蓮燈被祂拿去了,這不意外,畢竟是四大宮燈之首。那麽,萱花神斧呢?”

“自我劈開華山之日,它就一直留在那裏了。”劉沈香說。

“你沒有想過去拿回來?”問的是哪咤,這位法寶眾多的武神,對武器總是報以“越多越好”的態度。

劉沈香的表情變得十足古怪:“我原本也想,但是發現那老王八不知抽了什麽風,把廟建在那裏……我生怕他醒了和我撞上,索性也不是很需要,便一直沒去。”

喬燭覺得有點好笑,這人對楊戩的態度,怎麽和哪咤對李靖的態度有得一拼:“好的,那最後一個問題:你來當城隍,是討要一個神位麽?”

劉沈香沈默了。

他不自在地偏過頭,看向窗外。那裏城隍廟破落的庭院內,枯木正在生長新芽:“……靈氣覆蘇帶來了許多‘煩惱’。”

這裏的煩惱不再指魔氣,而是最直接的那個含義。

“……於是我就想,也許我有能為他們做的。”

——他行走世間千餘年,早已融於凡俗,又脫離人間。

他在那裏剖白內心,有點不自在,卻不想,喬燭聽了,只是幽幽地嘆口氣:“你在哪當城隍不好,偏偏來翠屏。”

劉沈香:“……啊?”

在哪咤和劉沈香疑惑的神情中,喬燭哀怨地道:“要不要猜猜,楊戩還有多久來這裏‘拜訪故人’?”

劉沈香&哪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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