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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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夏
太陽很大，陽光把街道照的亮亮堂堂，剛下過一場雨，空氣微潮。
外婆的小超市坐南朝北，常年背光，即便是在陽光明媚的日子，也是昏暗到看不到盡頭。
韓穗趴在櫃臺寫作業，老舊的紅木桌已經掉漆，桌面走過仿佛數十年光景，坑坑窪窪的，像是月球表面。
她寫字時會再拿一本書墊著，不然就會戳破紙面。
清風吹過道路兩旁的榆樹，綠油油的葉子沙沙作響。
有人敲敲櫃臺，沈悶的聲音在綿長的夏日延伸到世界的彼端。
“紅塔山。”
嗓音朗潤，保留著少年的磁性，說話的調子卻很懶，仿佛沒睡醒。
韓穗擡頭，看見一個神情冷漠的青年，或許不能說他冷漠，只是臉上的表情實在是淡，淡到一種冰冷的感覺。皮膚是那種近乎病態的白，雙眸漆黑，大熱天裏穿著黑色的沖鋒衣。
韓穗從櫃裏拿出一包紅塔山，不太敢直視他，就看著他身後的樹，恰巧有只松鼠冒出來，抱著松果跑回了家。
好可愛。
她想，如果可以帶一只回家就好了。
“五塊。”
青年給了錢，並不急著走，抽出一支煙，叼在嘴裏。
韓穗不好接著往他的方向看，又不善與生人交談，低頭繼續寫作業。
青年又敲敲櫃臺。
問：“小姑娘，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韓穗不擡頭，瞄兩眼表，“十一點半。”
“派出所怎麽走？”
“出門左轉，直行三十米，右轉到美美超市，對面就是。”
“謝謝。”
他掏出火機，“噌”地一聲，火焰閃爍，他轉身離去，空氣中還有淡淡的煙味。
韓穗皺皺鼻子，筆尖不停。
傍晚，晚霞鋪滿天際，青山藏在暮色裏，一片近黑的綠。
韓穗鎖好小超市的門，去接小表妹文楚棠。
文楚棠是舅舅唯一的孩子，為了讓她可以過得更好，舅舅舅媽都在沿海上班，把文楚棠交給外公外婆照顧。這兩天外公外婆忙著進貨挖地，就由韓穗看著小超市，順便接送文楚棠。
星星輔導班外，文楚棠紮著可愛的雙馬尾，乖乖巧巧的跟在老師後面。。
文楚棠一看見韓穗，邁開小短腿撲到她懷裏，甜甜地喊著：“穗穗姐姐。”
韓穗單手抱起小楚棠，和老師打聲招呼，帶著她離開。
“姐姐，老師今天給了我小紅花，因為我今天沒有和趙子健他們打架，老師還表揚我了。”
“嗯，棠棠真棒。”
“姐姐，那我今天可以多聽一個故事再睡覺嗎？”
“可以。”
“姐姐，你為什麽不開心？”
韓穗頓了頓，看著楚棠。
她天真的臉，幹凈的眼，稚氣，爛漫。
她記得她小時候也像小楚棠一樣，無憂無慮，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韓穗輕輕地拉動唇角，像是怕誰看見，“沒有不開心，棠棠乖，姐姐帶棠棠去吃冰淇淋。”
小楚棠興高采烈地拍手，“好耶！，姐姐最好了!”
韓穗看著她笑，唇角的笑也不自覺拉大。
小孩子最好哄了，隨便給點好吃的就高興得什麽都忘了，長大的孩子不一樣，他們不健忘，也不好哄。
入夜，漫天星辰散落，楚鎮的人煙稀少，街上已經沒幾個人了，明亮的太陽能路燈一路向前，山風順著燈的軌跡穿過隧道，孤寂地吟唱。
韓穗在文楚棠的床前講睡前故事，嗓音柔軟如晚風月色，讓人想閉了眼，沈睡夢中。
“……王子說，如果你要讓我忘記你，不如把我的心一同抽離。你可以不愛我，但是你不能剝奪我的記憶，關於你，我會永遠銘記。”
“這是一個悲傷的結局，對嗎？”
文楚棠打了一個哈欠。
韓穗給她掖掖被子，“故事都有結局，有的讓人喜歡，有的讓人討厭，那是因為我們站在不同的角色觀察。”
文楚棠迷茫地看著韓穗，“姐姐，我聽不懂。”
“這麽說吧，王子不能和灰姑娘在一起，他會難過，但是對於灰姑娘來說，卻是一件好事。因為沒有王子的阻礙，她就可以順利地和仙女教母學習魔法，成為一個高於皇權的魔法師。”
“哇！我也想當灰姑娘。”
文楚棠抱著韓穗的胳膊，依賴地蹭著她，眼睛皮卻開始打架，軟軟糯糯的聲音含糊不清，“姐姐，你編的故事好棒，比原來的更有意思……我要告訴趙……”
她點著點著頭，眼睛一閉，徹底墜入黑甜的夢，小手自己縮回被窩，嘴角的笑容甜甜，也許她的夢裏正有一個仙女教母，教導她傳說中的魔法。
韓穗關了門外的燈，回房間的路上看見外公還躺在搖椅上，丁香花已經雕謝，只有一片蔥綠的樹影籠罩，月光柔柔，蛙聲陣陣，外公悠閑地搖著大蒲扇。
“外公，晚上風涼，您早點睡。”
外公閉著眼，喊了她一聲，“穗穗啊。”
“嗯？外公，怎麽了？”
“在外公家不要拘謹，就和在自己家一樣。”
韓穗楞了一下，點頭的應道：“我會的。”
“嗯。放假就好好玩，我們又不要你考清華北大。讀書是永遠讀不完的，偶爾出去逛逛，和朋友聊聊天。”
她在楚鎮沒有朋友，小時候的玩伴大多外出打工，剩下是幾個忙著幫家裏做農活，舊友成了一個符號，一個用來懷緬的符號。
韓穗低下頭，吞吞吐吐地說：“外公，我在這兒沒什麽朋友，也找不到玩的地方，就買了點習題打發時間。”
韓穗說的隱晦，她想要回到父母身邊。
外公哪裏不知道韓穗的心思呢，他嘆口氣，可是她回去除了添亂，什麽也做不了。
“做題也好，考個好大學，以後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嗯，好。”
外公拿起蒲扇往回走，眼尾的褶皺又深了幾條。
韓穗轉身回了房間，鄉下的夜晚寂靜無聲，關了燈，世界陷入黑暗，她睜著眼睛，覺得自己快要與黑夜融為一體。
她想回家，哪怕知道，回去也只能聽他們吵個沒完沒了，但是她依舊想回家。
她不想遠遠地等待他們的判決，無能為力讓她既挫敗又絕望。
韓穗忽然想起今天遇到的青年，他長得是真的好看，輪廓分明，五官清雋，可惜性子似乎很冷淡，身上的氣壓宛如不見天光的黑洞，不曉得最後誰會被吸進去，或者被他自己吞噬。
誰知道呢。
韓穗亂七八糟地想著，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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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小超市坐南朝北，常年背光，即便是在陽光明媚的日子，也是昏暗到看不到盡頭。
韓穗趴在櫃臺寫作業，老舊的紅木桌已經掉漆，桌面走過仿佛數十年光景，坑坑窪窪的，像是月球表面。
她寫字時會再拿一本書墊著，不然就會戳破紙面。
清風吹過道路兩旁的榆樹，綠油油的葉子沙沙作響。
有人敲敲櫃臺，沈悶的聲音在綿長的夏日延伸到世界的彼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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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朗潤，保留著少年的磁性，說話的調子卻很懶，仿佛沒睡醒。
韓穗擡頭，看見一個神情冷漠的青年，或許不能說他冷漠，只是臉上的表情實在是淡，淡到一種冰冷的感覺。皮膚是那種近乎病態的白，雙眸漆黑，大熱天裏穿著黑色的沖鋒衣。
韓穗從櫃裏拿出一包紅塔山，不太敢直視他，就看著他身後的樹，恰巧有只松鼠冒出來，抱著松果跑回了家。
好可愛。
她想，如果可以帶一只回家就好了。
“五塊。”
青年給了錢，並不急著走，抽出一支煙，叼在嘴裏。
韓穗不好接著往他的方向看，又不善與生人交談，低頭繼續寫作業。
青年又敲敲櫃臺。
問：“小姑娘，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韓穗不擡頭，瞄兩眼表，“十一點半。”
“派出所怎麽走？”
“出門左轉，直行三十米，右轉到美美超市，對面就是。”
“謝謝。”
他掏出火機，“噌”地一聲，火焰閃爍，他轉身離去，空氣中還有淡淡的煙味。
韓穗皺皺鼻子，筆尖不停。
傍晚，晚霞鋪滿天際，青山藏在暮色裏，一片近黑的綠。
韓穗鎖好小超市的門，去接小表妹文楚棠。
文楚棠是舅舅唯一的孩子，為了讓她可以過得更好，舅舅舅媽都在沿海上班，把文楚棠交給外公外婆照顧。這兩天外公外婆忙著進貨挖地，就由韓穗看著小超市，順便接送文楚棠。
星星輔導班外，文楚棠紮著可愛的雙馬尾，乖乖巧巧的跟在老師後面。。
文楚棠一看見韓穗，邁開小短腿撲到她懷裏，甜甜地喊著：“穗穗姐姐。”
韓穗單手抱起小楚棠，和老師打聲招呼，帶著她離開。
“姐姐，老師今天給了我小紅花，因為我今天沒有和趙子健他們打架，老師還表揚我了。”
“嗯，棠棠真棒。”
“姐姐，那我今天可以多聽一個故事再睡覺嗎？”
“可以。”
“姐姐，你為什麽不開心？”
韓穗頓了頓，看著楚棠。
她天真的臉，幹凈的眼，稚氣，爛漫。
她記得她小時候也像小楚棠一樣，無憂無慮，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韓穗輕輕地拉動唇角，像是怕誰看見，“沒有不開心，棠棠乖，姐姐帶棠棠去吃冰淇淋。”
小楚棠興高采烈地拍手，“好耶！，姐姐最好了!”
韓穗看著她笑，唇角的笑也不自覺拉大。
小孩子最好哄了，隨便給點好吃的就高興得什麽都忘了，長大的孩子不一樣，他們不健忘，也不好哄。
入夜，漫天星辰散落，楚鎮的人煙稀少，街上已經沒幾個人了，明亮的太陽能路燈一路向前，山風順著燈的軌跡穿過隧道，孤寂地吟唱。
韓穗在文楚棠的床前講睡前故事，嗓音柔軟如晚風月色，讓人想閉了眼，沈睡夢中。
“……王子說，如果你要讓我忘記你，不如把我的心一同抽離。你可以不愛我，但是你不能剝奪我的記憶，關於你，我會永遠銘記。”
“這是一個悲傷的結局，對嗎？”
文楚棠打了一個哈欠。
韓穗給她掖掖被子，“故事都有結局，有的讓人喜歡，有的讓人討厭，那是因為我們站在不同的角色觀察。”
文楚棠迷茫地看著韓穗，“姐姐，我聽不懂。”
“這麽說吧，王子不能和灰姑娘在一起，他會難過，但是對於灰姑娘來說，卻是一件好事。因為沒有王子的阻礙，她就可以順利地和仙女教母學習魔法，成為一個高於皇權的魔法師。”
“哇！我也想當灰姑娘。”
文楚棠抱著韓穗的胳膊，依賴地蹭著她，眼睛皮卻開始打架，軟軟糯糯的聲音含糊不清，“姐姐，你編的故事好棒，比原來的更有意思……我要告訴趙……”
她點著點著頭，眼睛一閉，徹底墜入黑甜的夢，小手自己縮回被窩，嘴角的笑容甜甜，也許她的夢裏正有一個仙女教母，教導她傳說中的魔法。
韓穗關了門外的燈，回房間的路上看見外公還躺在搖椅上，丁香花已經雕謝，只有一片蔥綠的樹影籠罩，月光柔柔，蛙聲陣陣，外公悠閑地搖著大蒲扇。
“外公，晚上風涼，您早點睡。”
外公閉著眼，喊了她一聲，“穗穗啊。”
“嗯？外公，怎麽了？”
“在外公家不要拘謹，就和在自己家一樣。”
韓穗楞了一下，點頭的應道：“我會的。”
“嗯。放假就好好玩，我們又不要你考清華北大。讀書是永遠讀不完的，偶爾出去逛逛，和朋友聊聊天。”
她在楚鎮沒有朋友，小時候的玩伴大多外出打工，剩下是幾個忙著幫家裏做農活，舊友成了一個符號，一個用來懷緬的符號。
韓穗低下頭，吞吞吐吐地說：“外公，我在這兒沒什麽朋友，也找不到玩的地方，就買了點習題打發時間。”
韓穗說的隱晦，她想要回到父母身邊。
外公哪裏不知道韓穗的心思呢，他嘆口氣，可是她回去除了添亂，什麽也做不了。
“做題也好，考個好大學，以後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嗯，好。”
外公拿起蒲扇往回走，眼尾的褶皺又深了幾條。
韓穗轉身回了房間，鄉下的夜晚寂靜無聲，關了燈，世界陷入黑暗，她睜著眼睛，覺得自己快要與黑夜融為一體。
她想回家，哪怕知道，回去也只能聽他們吵個沒完沒了，但是她依舊想回家。
她不想遠遠地等待他們的判決，無能為力讓她既挫敗又絕望。
韓穗忽然想起今天遇到的青年，他長得是真的好看，輪廓分明，五官清雋，可惜性子似乎很冷淡，身上的氣壓宛如不見天光的黑洞，不曉得最後誰會被吸進去，或者被他自己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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