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一次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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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離開

謝正和院長回到福利院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院長看了一眼手表,已經十二點了。“這個時間點大家應該都在食堂吃飯你也去吃吧”院長給了他一張餐卡“想吃什麽就刷這張卡,裏面要是沒錢了就和我說。”謝正接過卡,對院長說了一聲謝謝。在謝正轉身要走的時候,院長從口袋裏拿出一張被折的方正的紙遞給他“哦,這個給你,這個是福利院的作息時間和每天要做的事情,你可以先熟悉熟悉,因為明天開始你就要按照這上面寫的作息來生活了,希望你可以適應。”謝正怔怔的看著那張紙,然後從院長手裏把作息表接過,又鄭重的對院長表示感謝。“好了,這次是真的沒什麽事了,去吃飯吧。”

謝正猶豫了很久,都不知道要吃什麽,在各個窗口徘徊不定,終於下定決心,吃面條。以前他基本上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吃上一碗熱乎乎的面條,一年到頭也只有那一頓而已。  謝正端著一大碗冒著熱氣的面條,微微顫顫的走到角落坐下來吃,可能是打飯阿姨看他是在太瘦了,就忍不住給他拿了一個超大的碗來盛面,多放面條,還給他多打了很多湯。這樣的分量對謝正來說屬實太大了,但也是足夠溫暖謝正的心。

謝正邊吃邊把院長拿給他的作息時間表拿出來,然後。他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他看不懂。對於謝正來說,就目前而言,他認識的字就只有“申肖克的救贖”“要有希望”“寶貝,媽媽愛你”“生日快樂”這些。其他的他一概看不懂,想到這,他又想起了母親。眼眶一熱,就馬上低頭去吃那碗溫暖的面條,喝了一口湯,湯的熱度從口腔裏蔓延到他的全身讓他身心都暖暖的。他可以去問宿管,謝正想起了早上宿管毫不留情的掀人家被子的情景,雖然她看起來挺嚴厲的。

謝正吃完午飯後,來到宿管的門前,猶豫了一會,還是擡起手敲了敲門“宿管阿姨,你在嗎?”謝正有點忐忑。房門被拉開,宿管就站在門前看著他“有什麽事情嗎?”“是這樣的,院長給了我一張作息表,但是我看不懂,您可以幫我看看或者告訴我作息時間嗎?”在宿管的眼神裏,謝正聲音越來越小,手裏的作息表也被越捏越皺。他突然間挺憱宿管的,在某一瞬間,宿管的臉跟父親的臉高度重合起來,好像下一秒就要抄起家夥來打他。“進來吧”宿管想讓他進屋坐坐,但是謝正連忙擺手拒絕“不用了,你說下就好,我能記住的。”宿管也不說什麽,直接從他手裏拿過作息表,看了一下又帶著謝正看不懂的眼神看著謝正,表情瞬間緩和了一些。?謝正有點莫名其妙,怎麽好像一瞬間宿管阿姨的氣場就變得不一樣了。

“早上六點五十起床,最晚七點必須從床上起來並且把自己的內務整理好,然後去洗漱。七點二十要到樓下去做早操,如非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不可以請假,七點四十吃早飯,八點到十二點就是學習時間,十二點吃飯,十二點半到下午兩點是午休,下午兩點到四點還是學習時間。五點吃晚飯,晚上七點會有電影可以看,最後晚上九點半睡覺,睡覺前會進行一次點名。一天基本就這樣度過。記住了嗎?”謝正點了點頭“都記住了”還重覆了一下作息時間。宿管點了點頭,笑著說“不錯。”這一刻,謝正覺得,宿管阿姨好像也沒有那麽可怕了。宿管把作息表遞回給謝正,又對他說“院長在作息表上寫因為你的基礎太差了,所以她希望你可以加把勁盡量在這一兩個月內把那些基礎的東西補回來,可以嗎?”這就是她會對謝正沒那麽嚴肅的表情,宿管腦子裏腦補了很多謝正悲慘的遭遇,她有些心疼這孩子,雖然來這邊的每個孩子都是不幸的,但是還沒有一個孩子是連字都不太認識的,送來的大多數都是三,四歲這樣子的,偶爾也有嬰兒,他們在福利院生活才慢慢長大,在這個過程中也盡量被保護得很好,福利院也會給他們正常的教育。很少很少會有像謝正這麽大才被送來的。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個。所以宿管對謝正產生了憐憫之心。“嗯,我一定會努力的”謝正想,他要擺脫過去,迎接新的生活。宿管摸了摸他的頭說“一定要多讀書,對於你們這些孩子來說,讀書可能就是唯一的出路了。所以你一定要把書讀好,阿姨相信你可以的,因為你很聰明。”對於這些話,讓謝正能記住心裏的只有“讀書是唯一的出路這句話。”這讓謝正更加想把讀書這件事情做好。

事實證明,謝正的學習能力還真不錯,適應能力也好可以,短短不到一個星期就適應了作息時間,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認識了很多字,包括自己的名字和母親的名字,還有可以看懂母親寫的信和當時院長給他的時間表了。他也很快的跟上了福利院一年級班級裏的進度,甚至是會提前自學下一階段要學習的課本。這裏沒有潮濕的環境,陰暗的房間,還有毫不防備的拳腳以及時刻害怕的心情。他很喜歡這裏,現在的生活就是他的希望。謝正總是會這麽想。唯一讓謝正很難過的是,村長再也沒有來看過他,那天村長把他送來福利院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他真的有點想村長了。那是他在最絕望的時候陪著他還幫他想未來的人。不可否認村長曾經確實“傷害”過他,但是也是為數不多會幫助他的人。

分離總是來得措不及防,至少對謝正來說,好像每一次的分離對他來說都是沒有任何征兆。母親的離開是,村長的離開也是。不,也許村長曾經暗示過謝正了,但是謝正那會並沒有很清楚的得知這個信息,他有預感,但是這個預感很模糊不清,只知道村長好像要離開,但是不知道要以哪一種方式離開,可能是遠行,或者在別的村子裏待下去,謝正想了很多村長離開要去的目的地,卻唯獨沒有想他會和母親一樣,永遠永遠的離開他,甚至和母親一樣,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謝正悲切的站在村長的墓碑前“村長,你丟下我了是嗎?我沒有親人了。”他覺得好難過但是哭不出來,他可以在福利院感受到溫暖,也會覺得福利院很好,但是他始終無法把福利院當成家,他對家這個詞真的是充滿恐懼,還有親人,他也無法把福利院的那些人當成親人一樣對待,對於他來說,村長是他唯一僅剩的親人了,現在這個親人也徹底離開他,那他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孤身一人了,除了福利院他無依無靠。他突然間對未來充滿了迷茫,好像不知道活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麽意義。院長站在他旁邊,想說些什麽,卻不知道張口說些什麽。就只能這樣安靜的陪著謝正。

就像是謝正心裏的寫實一樣,天空先是下起了毛毛細雨,緊接著雨越下越大,沒一會就變成了傾盆大雨,院長見狀連忙把謝正拉回福利院,以防淋雨感冒發燒。結果,當晚的謝正還是發燒了,不僅生病了,還和宿舍裏的人打了一架,知道這個消息的院長只覺得頭大和不可思議,謝正居然會和別人動手?大概是因為過去被打的緣故,謝正平時看起來很老實,並不太會跟別人生氣,更別說動手打人了,但是這次她被告知謝正和宿舍的一個男生打起來還打贏了?

渾身濕透的謝正回到宿舍,迷迷糊糊的拿起換洗的衣服去淋浴間洗澡。他現在只覺得腦子懵懵的,人暈暈的,意識都變得很模糊,像是喝醉了一樣,現在所有的動作都是他靠著本能和習慣來做,在他洗完澡回到自己宿舍的時候,看到了讓他怒火中燒的一幕:幾個男生拿著他放在床頭的那本母親留給他的書,還準備在上面亂塗亂畫。他撲了過去,把其中一個男生撲倒在地,這嚇壞了其他人,連忙去拉開謝正,被他撲在地的男生反應過來覺得丟人就想要反擊,就推開了撲在他身上的謝正,這一推讓本來就暈的謝正徹底失去了意識,倒在了地上,其他人更是被倒下的謝正嚇得半死,“去找宿管啊”有人喊,但是下一秒,謝正睜開了眼睛,直接看向了把他推到在地的人,眼神陰鷙的走過去。

“你,你,你要幹什麽。”那個男生害怕的往後縮。

他直接抓住那個男生的衣領把他提起來“幹什麽,當然是揍你了,我讓你動我東西了嗎”一拳把男生打倒在地“下次還敢嗎?嗯?”男生被他打得鼻血都留下來了。眼淚和鼻血弄得滿臉都是“不敢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不覺得解氣的他又把男生拽起來想打第二次。面前這一幕把在場的各位都震懾住了。宿管問聲而來,就看到這樣的場景,謝正揪著陳小的衣領還擺出一副要揍陳小的姿勢,陳小的臉上還寫滿了恐懼,鼻血還不停的往下流,其他人就驚恐不定的站在邊上,那本《申肖克的救贖》就那樣被扔在謝正的床頭的地板上。“嘁,沒意思”所有人都盯著謝正,看著他把陳小放開,還極其不屑的說了一句。

謝池淵的每一次出現都被人監管著。這一次也不例外。“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有人會幹預這個結果的,所以不需要我們出手,等謝正搬到新的地方,就是我們幹預的最好時機,但也不是我們自己來幹預這件事情,我自有安排。”寒舷搶在系統前把話說完了。“而且,最重要的不是這條時間線裏出現的謝正和謝池淵他們。他們只是跟我們的任務有關系而已。”

“謝正!!!!”宿管覺得眼前的這一幕超出了她接受的範圍,謝正會跟人打架,還把對方揍得鼻青臉腫的?這還是她認識的謝正嗎?他剛想說什麽,腳剛走第一步,“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沒有了意識。這一倒更是讓房間裏鴉雀無聲。

“他,他怎麽了”那幾個抱團的其中一個問。這幾個剛才被謝正倒地後就爬起來打人這一行為嚇得不輕。

宿管趕緊跑過來看情況,一摸謝正的額頭,燙的都可以烤紅薯了,連忙把他送往去醫務室還通知了院長。

“39.5你們還是送醫院吧”趕過來的院長馬不停蹄的把謝正送去醫院,等謝正情況好一點的時候她又回到福利院了解情況。

“陳小,你是當事人員你說”院長指著被謝正打的人說。“我們就只想看看謝正手裏的那本書,看看有什麽好寶貝的,剛拿起來沒看一會兒,謝正就撲了過來,我把他推開,就倒地了,誰知道他下一秒跟變了一個人一樣就來打我。然後就是宿管阿姨看到的樣子了。”他在院長的眼神下越說越小聲,這件事確實是他們不對,不該沒有經過謝正的同意就隨便動他的東西,他被打的時候,謝正也說過。院長揉了揉眉心,有些心累“你們學的小學生規則都學到哪裏去了,回去,每個人抄十遍後交給我,下一次在犯就是二十遍!”這次的教訓確實夠他們每一個人都長記性的,他們也知道了一件事情,不要招惹謝正,不然就會被打得很慘,特別是陳小,當時謝正第一次倒地後睜開眼的那個眼神讓他感覺到恐懼,不寒而栗,但是又給他心裏留下了一種莫名的感覺。處理好其他人,現在只有謝正還沒想好怎麽辦,院長知道謝正心裏有東西憋著,但是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爆發。而且,院長想起了陳小的話,會是她想的那樣子嗎。

謝正在醫院睡了整整兩天才醒來,他最後的記憶只停留在他要打陳小的點上,往前翻就是陳小他們在翻看他母親留給他的書。一記起這,謝正急匆匆的想回去看書是否還完好無損。院長及時帶著那本書趕來,看到完好無損的書,謝正就放心了。“你對你昏迷前的記憶有什麽印象嗎?”謝正有些疑惑,但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去淋浴間洗了一個澡,回宿舍的時候就看見他們在翻看我母親的遺物,我當時覺得很生氣,就朝他們撲了過去,然後就被他們其中一個給推到了,後來。。。。。後來我就不記得了,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沒,沒什麽事情,就是你發高燒了,你被推倒後就失去意識了,然後我們就把你送進醫院了。”對於院長的話,謝正還是相信的。

謝正的話讓院長證實了她的猜想。她咨詢了這方面的專家,都得出一個結論,在特定的情況下,“他”才會出現,這個特定的情況下有可能就是在謝正遭遇危險的時候,大多數時候“他”是不會出現,但是為了安全起見,可以對謝正進行觀察,看還有哪些特定情況。最好不要在對謝正進行刺激,以免惡化情況。這是專家給院長的建議。但是,後面直到謝正去市區讀書的時候,“他”都沒有再出現過。

自從謝正發燒痊愈回到福利院後,他就覺得好像很多人對他產生了一種恐懼,謝正對此莫名其妙的,但是他對此也漠不關心,也許是因為村長和母親的離開,讓謝正心裏形成了一種保護膜,他覺得沒有人會一直陪著他的所以他並不會花精力去培養感情,他現在只想把書讀好,然後去看看更加廣闊的世界,他記得宿管說的“讀書是唯一的出路”,在這裏,他也知道了初中,高中,大學,只有通過讀書才能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學,等上了大學就會看到現在接觸不到的東西,可以擁有自由和自己想要的一切東西,也可以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所以,他現在要把全部精力都花在學習上,沒有時間去做別的事情。至於母親和村長,他們會保佑我的,謝正心裏想。他們也希望我過得好,所以村長把他送到了福利院來,讓他接觸以前都不曾接觸過的東西,而母親讓他學會了暢享未來和擁有希望的。某一種意義上來說,林正軍和趙青蘭是永遠陪著謝正的。

幸運的是,大概是因為陳小被打的事情傳開了,大家都知道不能惹謝正,所以謝正這樣平安無事的在福利院度過六年。謝正也因優異的成績被縣裏最好的中學錄取,上了初中的謝正因為性格原因,大家都當他是透明人,只有在每次考試的時候,看著年紀第一才知道有這樣一號人物,其他時間根本不是很能想得起謝正這個人。三年後謝正又因為中考全市第一,被市一中錄取,拿到了一筆獎學金,他把這筆獎學金捐給了福利院,就這樣在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帶著一張卡,卡裏有幾萬塊錢,自己孤身一人來到了市區讀書。不過讓謝正很奇怪的是,自己的卡裏每個月會固定轉入一筆錢,他查到了院長身上,才知道,原來當初村長把拆掉村子的補貼都交給了福利院,自己只留下一點點,現在因為謝正自己把獎學金捐給福利院,所以院長就打算把村長給的錢用這種方式還給他。“不用再給我打錢了,院長,那錢就當是村長捐的吧。我要是還能拿獎學金的話,我也會打錢回去。”這幾年的平安無事會讓院長認為謝正其實很正常。既然這樣的話,就繼續這樣平淡的讓這個孩子度過他的一生吧,院長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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