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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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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沒了就沒了”

林如海怔住,蘇哲臉色極差,兩人拉扯至宮墻外的護城河邊。

“我只能言盡於此,如海……得罪了。”

林如海腳下一空,嘩啦一聲,兩人皆掉進河中。

刺骨的河水將二人盡數包圍,林如海沈沈往下墜,河岸上一陣騷亂。

“快來人,兩位大人跌水啦!”

萬幸此時來往都是上朝的大臣們,大家七手八腳趕緊將兩人撈上來。

“大冷天的,趕緊換衣裳,風寒也會要人命的……”

不知是哪位大人,絮絮叨叨念著,好些人擁上來,七嘴八舌的,讓人趕緊將馬車趕過來,把人塞進去避風。

林如海和蘇哲二人本就是朝堂之上的小嘍嘍,不管多少大事,說要告假也十分容易。

北風簌簌,林如海看向落湯雞一般凍得臉色發青的蘇哲,他白了林如海一眼,似乎也有點後悔,早知道水這樣涼,他就換個法子堵人了。

蘇哲頭發還滴著水,顫抖著青紫色的薄唇道: “你別問,我再不能多說。”

蘇哲忽然得知此事,也想不出其他法子,只能用這樣的笨法子把林如海攔住,林如海就在聖上跟前辦事。

今日下面的人必定要把此事報給聖上,聽著那邊的口氣,還想給林如海找事,讓聖上厭棄他,皇家那堆爛賬,林如海能不沾就不沾。

林如海聽見蘇哲悄聲說出‘穢亂宮闈’四個字的時候,大約就能明白蘇哲把自己弄到水裏強行告假的苦心。

他濕漉漉回到家中,賈敏身子乏,剛好一大早睡著起不來,林如海命下人們不得驚動,趕緊換了衣裳,仍然不暖和,又讓人煨著姜湯,去請太醫看診。

做戲總要弄足全套,林如海喝過姜湯就沒什麽大礙,派人去問蘇哲狀況,來人說蘇大人扭傷了手腳,須得靜養一些時日。

今日不得進宮,蘇哲說的模棱兩可,林如海猜不出來,但是先前賈敏提過義忠王妃和聖上宮裏的安貴人十分相像,不知會不會與此事相關。

林如海告了兩日假,才進宮中繼續當值,瞧著這個地方似乎沒什麽異常,也不知是不是蘇哲過於敏感,一驚一乍。

蘇哲那個緊張的模樣,過於平靜的氛圍,反而讓林如海莫名揪心,打起十二分精神,謹慎應對。

眼看著賈敏身子愈顯懷,榮國府裏的兩位嫂子帶著賈瑚,賈珠,賈迎春,賈元春,還有賈璉,一大堆孩子過來熱鬧一回。

過得五日,朱謙的夫人據說回了一趟祖籍,一到京城裏,就帶著些江南土儀來探望賈敏。

梅姑帶來的土儀是其次,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給賈敏透露的消息才是她專程來一趟的目的。

梅姑抱著熟睡的林璋,漫不經心道: “義忠王被聖上支使,七月裏就去了皇陵,而今王妃娘娘有孕二三個月,那孩子還不知是誰的”

賈敏猛然一驚,手上的杯子險些沒拿住: “姐姐怎麽知道的……”

這可不是那些後宅家私,能隨便亂說的事,若傳出去,皇家要問罪的!

梅姑仍舊拍著孩子,她對荒唐事見怪不怪,前兒瞧見義忠王妃和安貴人的模樣,隱約預料到肯定會出事。

梅姑平靜道: “我家大人得太子看重,上面提點的,況且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總會有人知道。”

正在此時,梅姑才把先前林如何跌水一事告知賈敏: “我們家老爺還說,萬幸那日林大人跌了水,剛好躲過一劫。”

賈敏被說的雲裏霧裏,林如海跌了水,她怎麽不知

梅姑又笑了: “想必那時候妹子胎沒坐穩,林大人肯定不能驚動你,一會兒我走了,你記著和林大人說一回,大人吉人天相,剛好逃過一劫,今後必定平安順遂。”

好些事情不能真說的太開,梅姑打啞謎,賈敏也只能如實把梅姑的啞謎轉速給林如海。

林如海聽罷,沈默半晌,眼前又浮起蘇哲那日慘白的面容。

蘇哲肯定是知曉了什麽內情,且內情與他相關,才故意阻止林如海那日進宮。

皇宮之中想要給人使絆子輕而易舉,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蘇哲就是不想讓他那日進宮去當‘池魚’。

林如海想不明白,他這些年當官似乎沒得罪什麽要緊人物,滿心想著的只有摸魚鬼混,不要被人抓到錯處,那人難不成要借著義忠王府這件醜事,對自己發難

看向妻子愁容,尚且沒料理出頭緒的林如海勉強笑道: “她是來傳話的。”

賈敏又問: “為東宮那邊”

林如海點點頭,朱謙算是太子殿下明面上的人,他家夫人過來傳話,想必危機已經化解的七七八八。

“太子殿下賣個好,免得我牽扯進去。”

賈敏仍舊面色忐忑,先前梅姑不願意和義忠王妃牽扯,還真是有先見之明,可義忠王妃出來一趟都各處被人轄制,前前後後都是人,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

賈敏難以置信: “義忠王妃我見過一回,雖是個美人,也不像是叫人神魂顛倒的絕色,看著細聲細語的,怎麽會”

義忠王妃家裏沒有根基,不過一個看得過去的擺件,安置在義忠王府,興許不一定是自願。

林如海沒來由的想到前世的秦可卿,說到: “這種事情,不見得要你情我願,這位王妃娘娘嫁入王府,想必也不是你情我願的。”

再品先前蘇哲說的那四個字。

‘穢亂宮闈’。

義忠王妃平日裏多半被關在義忠王府,蘇哲偏偏要用‘宮闈’兩字。

此事肯定與皇宮裏的人有關,只是珠胎暗結在義忠王妃的腹中,罪責自有義忠王妃一人擔著。

過得幾日梅姑又來看望賈敏。

明面上是探望賈敏,實則傳遞消息。

原來義忠王妃有孕一事,竟然是南安忠順郡王府上那位出嫁歸京的郡主撞破的。

忠順王府膝下的郡主,曾經是宮裏的紅人,自小與義忠王玩在一處,小時候還經常借義忠王的擷芳園請客。

早幾年嫁出去,今年剛好回京探親,請了義忠王妃一起玩樂,好巧不巧義忠王妃身子不適,太醫一瞧,當場就把出喜脈。

賈敏聽梅姑簡單說了來龍去脈,更加疑惑不解: “那位郡主撞破的我記著義忠王妃本來就不太出門,出去一回還出了這等事,若是她警醒些,早察覺不妙,也不會著別人的道。”

真是叫人想不通,若自己有孕,竟會毫無知覺嗎就算義忠王妃沒有生養過,但身邊的嬤嬤丫頭也不至於萬事不知。

也不知義忠王妃有孕幾月,除非時日尚淺,那還說得過去。

梅姑卻是另有看法,冷笑道: “她也不是孩兒年歲,難不成竟是不知自己有孕,還會乖乖給人診脈,興許義忠王妃也不想瞞著呢!”

義忠王妃有孕一事,京中私下議論紛紛,可憐那兢兢業業修皇陵的義忠王被人戴了綠帽,猜測通奸之人是誰。

宮裏面卻沒個動作,又生出流言說是太醫診錯脈,乃先前義忠王得罪的人多,有人推波助瀾惡意中傷。

外面風言風語,傳的賈敏都以為梅姑是不是弄錯了,義忠王妃被人構陷。

正當此時,皇宮內院,皇帝陛下對著皇後娘娘,面上露出愁容。

聖上自己也苦惱著: “朕,一時眼花,看錯了人。”

皇後娘娘起身,殷勤的給他遞上一枚蜜餞,溫柔安慰道: “此事怎能怨聖上,長得也太相像了!而今臣妾也難辦,總不能叫龍種流落在外。”

皇後娘娘不好言明,真認錯人,晃眼看過去,一次還能說清,怎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認錯

聖上興許覺著太後娘娘偏愛義忠王,但凡義忠王的東西都是好的

前兒安貴人她們姐妹,原本自小服侍義忠王長大,皇後滿心以為,這兩姐妹多半今後就是義忠王屋裏用的人,運氣好的話還能混個側妃當當。

哪裏曉得皇帝陛下把安家兩姐妹都收用了,二人沒能當成王府姨娘,走了大運,搖身一變,當上宮裏的貴人,還能為皇室誕育子嗣。

安家一對姐妹花,也比不上沒生養過的年輕王妃嬌艷動人。

皇後心底冷笑,面上還要擺出仁善的樣子,那人肚子裏是皇家的種,她可不敢亂動。

皇帝陛下顯然覺著自己兒子已經夠多,他一把年紀還能叫義忠王妃有孕,說明他身子健朗。

皇帝陛下根本就沒想過要留下義忠王妃肚裏的種,面無表情道: “什麽龍種,娘娘自己看著辦,肯定是太醫院那邊出錯了!”

剛過年,義忠王府上,又沒了一個王妃。

都說王妃娘娘身患惡疾,太醫院診治有誤,後面雖然竭盡全力,仍舊沒能將人救活,義忠王妃家中的勢力單薄,早就被趕回山東祖籍,沒個娘家人探望,在京中也不見和旁人交往。

義忠王妃究竟如何香消玉殞,自然都憑著王府下人和太醫院的一張嘴。

義忠王匆匆回來料理過王妃喪事,進宮拜見太後,而後又繼續去修皇陵,仿佛沒了一個王妃,對於他而言,並不是什麽大事。

看著京城局勢風譎雲詭,林如海暗自忖度,難怪義忠王最後生了反心,性情怪異,這些年大家也漸漸品度出來,聖上對這個一母同胞的兄弟,並不是真心寵愛。

義忠王分明是有人硬生生逼反的!

聖上要什麽沒有,為何總要搶兄弟的物件,賈赦有時和賈政不對付,也不單是為著好東西。

天子,天子,天下都是他的。

林如海似乎也能猜出幾分龍椅上那一位為何要與親兄弟過不去,想到這裏,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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