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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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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互相揣摩”

賈敬現在對官場還存著心思和熱情,也想努力掙一回權勢地位,這麽些年苦讀進士及第,先前不知在父親那邊吃過多少棍棒。

可惜進士及第又有何有,寧榮二府的處境越來越邊緣化,徒有虛名而已,在京城根本排不上號。

林如海又怎麽能想到,賈敬曾經也在仕途之上汲汲營營,最後定然是心灰意冷到了一定地步,才萬事不管的修仙煉丹,吞藥而死。

賈敬冷不丁起這個頭,肯定不是白問,林如海見席上都是寧榮二府幾位,也沒給賈敬留餘地,直接戳穿。

賈敬臉色只是一瞬變化,又恢覆如常,仍舊笑著: “瞞不過你,府上和南安郡王府乃是世交,他近來焦心上火,所以一問。”

四王八公多有幾分交情,不過南安郡王那邊和寧國公,交情略厚幾分,所以往後南安太妃找和親的義女都盤算到了賈探春頭上

林如海心底冷笑,反問賈敬: “北靜王府上近來如何”

在旁悶聲不響半天的賈政忽而開口: “去歲沒了太妃,正在守孝。”

林如海點頭: “原來如此,恰逢其時。”

賈敬聽罷,手頭的酒也不香了,他又不是傻的,怎麽聽不出弦外之音,明擺著就說,像是北靜王府老太妃死的正是時候,剛好可以接著守孝的事情規規矩矩不出門,暫避鋒芒。

賈敬哪裏想問這個,只怕南安郡王再避下去,沒準那一天就和江南那邊的節度使一樣,叫聖上把闔家上下一鍋端了。

聖上看武將,才不會因為他乖順聽話就青眼有加,這些王爺手上有兵有勢力,當皇帝的忌憚幾分,才多有尊重。

哪日權勢一散,聖上頭一個收拾的就是你!

南安郡王愁的是這個,他府上權勢不及其他王爺,現在一把劍懸在頭上,不知哪一日掉下來割掉腦袋。

賈敬正愁,賈赦舉著一個空杯過來斟酒,含含糊糊,已是半醉,一把拍在賈敬肩頭: “我算是看明白了,咱們家不過中等人家,倒也不必跟著忙亂,你說對也不對,敬大哥”

賈敬無法,灌下一杯熱酒,和賈赦劃拳行令,賈府鬧到傍晚才散,林如海今日飲酒比尋常時候多,靠在馬車壁上發暈。

賈敏笑他: “今日他們灌你酒了瞧著像是沒回魂。”

林如海揉著太陽穴,對妻子說: “我只覺有些奇怪,璋哥兒他大舅舅,怎麽忽而聰慧不少”

今日賈赦連著打岔好幾回,還說話敲打賈敬,像是思量過一番京中局勢,實在難得。

賈敏捏著帕子,回味林如海說話的語氣。

“聰慧不少,難不成原大哥哥在你瞧著,就是……”

賈敏止住聲,莫說林如海,就連她自小也覺著,大哥哥在外行事耳根子軟,容易被下人攛掇,賈赦很多時候……就是草包。

她可不能這麽說哥哥,便換了一句話: “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林如海著實有幾分醉意,說話也不彎繞,如實道: “原先舅兄行事張揚,不分輕重,要做什麽就是什麽,一眼就望到頭,現下倒學會韜光養晦,實在難得。”

正是這個脾氣,賈赦本性也不是大奸大惡,但若要什麽物件,一根筋勸不住,現下瞧著倒是能剎住性子了。

賈敏喃喃道: “大約是聽嫂嫂的勸,收心不少。”

娶妻娶賢,大嫂和二嫂,差著不是一絲半點。

賈敏自己心裏也存了事,到家時候,叫人打水洗臉,服侍林如海睡下。

再往後的日子,聽說賈母心情漸漸轉好,節氣過夏,漸漸入秋涼爽,人的心情也沒夏日焦躁。

朱謙和林如海約好日子,正經請他們到家中作客,他在京中知交甚少,家中又只有一個二進小院,所以只請了蘇哲和林如海二人。

林家馬車進不去朱謙家住的小巷子,林如海和賈敏只好下車步行,帶著兒子林璋和一個乳母,沒有前呼後擁的擺架子。

一進到朱謙現在的住處,別有洞天,小小院落收拾的齊齊整整,錯落有致。

女眷進到二門去,墻角種了一溜攀援的丁香花,還有打著花苞的白菊花,方形的石缸裏竟然還開著睡蓮,養得極好,探出好幾朵,擠擠挨挨一盆,亭亭玉立。

梅姑是個爽利性子,現下年歲已有三十,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眉眼舒朗,透著精明強幹,她行走各樣高門富戶,半點不怯,將賈敏和林璋請進來: “寒門之地,還望妹妹不棄。”

賈敏也誠心讚她: “瞧瞧這樣精致的小園子,我喜歡還來不及,姐姐實在過謙。”

林璋扯著母親的手,指了指缸裏的睡蓮。

賈敏如何不知兒子的意思,這裏不是榮國府,也不是家中,不能由著他胡來。

嚴肅搖頭: “不可,此處不是你外祖母家。”

林璋小小一個,竟然學會了引經據典,一本正經掰扯自己的歪理: “可書上說,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花謝空折枝。”

賈敏仍舊搖頭: “若是你自己種的花,你想折多少都成,這是旁人的心愛之物,不許。”

林璋小臉一垮: “我知道了。”

賈敏讓乳母抱他過去看花,只許看,不許攀折。

梅姑自己費心侍候的花草,也沒因為林璋年歲小就松口做好人讓他隨意糟蹋,她在旁瞧著賈敏母子對話,很有意思。

等林璋被帶走,梅姑笑道: “璋哥兒只得兩歲吧也不知妹妹素日怎麽教的,說話竟是這般有條理”

這一位還沒嫁給朱謙之前,自十九歲從夫家歸寧,十餘年間教過好些人家的哥兒姐兒,沒見過二歲多說話就這麽順溜還能講道理的孩子。

賈敏正欲開口,外面有人來說: “奶奶,蘇家夫人到了。”

林如海帶了女眷和兒子,蘇哲家若是不來,顯得失禮。

蘇哲不像林如海,一家子一起來的,他先行一步,夫人黃氏還有家事料理,見黃氏一人來的,開口就問: “為何不將弘兒帶來”

家裏長子比林如海家這個年紀大,都是讀書知事的年紀,就該帶出來走動。

黃氏也不惱,仍舊微笑答道: “今日夫子布置的功課他沒寫完,不願來呢,下回必定帶上他。”

既是如此,旁人也不好挑剔,梅姑又去招呼蘇哲夫人一起進後院說話,她家院子小小,也沒多少看頭。

黃氏養過三個兒子,身子豐腴,比賈敏和梅姑都有主母氣派,她這幾日胃口不好,喝茶也只沾濕嘴唇,不太願碰。

在朱謙家吃過午飯,林如海和蘇哲不便叨擾,都告辭而去。

蘇哲回家見兒子的功課果然還沒做完,也不好說黃氏此事辦得不妥,只是心中仍是有個疙瘩。

今日見林璋在朱謙家玩的自在,整日樂呵呵的,沒有嫌貧愛富,心裏也希望兒子能是這樣的性情。

黃氏看過一回兒子,讓廚娘隨意做點什麽來吃,跟著去的丫鬟此刻也坐在腳踏上,捧著一個碗喝粥,今日她餓的夠嗆。

“瞧瞧那寒酸樣,那樣的碗,咱們府上的下人都看不上!”

那樣人家的東西,丫鬟也吃不下,咕噥道: “還好奶奶沒讓咱們哥兒去,那家的東西也不知幹不幹凈,萬一吃壞了,大熱天的最容易有病,可不是頑的。”

殊不知黃家人嫌棄朱謙家中清貧,器物簡陋,朱家那邊請客的梅姑,閱盡千帆,對今日所見的兩家夫人,心裏自有一番考量。

送走客人,諸事收拾妥當,梅姑與朱謙像是老友一樣,坐在一處喝茶閑話: “我瞧著賈夫人倒是個實誠人,養的哥兒也心思通透。”

朱謙歷來就不擅長請客招待人,若不是有梅姑一手操持,他也沒想著請人來家中吃酒。

“此番庶務往來,辛苦奶奶了。”

梅姑莞爾一笑: “不是什麽大事,我嫁給你,旁人稱呼我一聲夫人,比先前各家討生活好多了,只是我瞧著你那俸祿不夠花銷,總得想點其他營生才成,你且容我思量一番。”

朱謙點頭,他倒不覺有什麽芥蒂,先前自己為了賺錢,也給旁人家算賬做工,他一人也就罷,現下確實需要一點進項。

梅姑怕他擔心,特意強調一回: “你放心,我找正經營生,不會有礙老爺官聲。”

朱謙又與梅姑講講今日他們男子談天說了些什麽朝堂之事,直到三更天上,夫妻二人方睡下。

且說林家這邊,賈敏與梅姑十分投契,從朱家回來,就思量著給梅姑送點薄禮。

她見梅姑才華人品,書畫皆是不俗,見識又多,待人接物也落落大方,心中十分親厚,忍不住讚了又讚:

“朱大人家的這位奶奶可真是個妙人,可惜生為女兒身,不然十個男子也未必能敵,若我有她這般境地,也沒她這身能耐。”

林如海抱著兒子,見賈敏稱讚,緊跟著就附和: “是啊!”

賈敏笑著看他一眼,嗔道: “我還以為你們這些讀書當進士的老爺,都不喜女子拋頭露面。”

林如海抱孩子手酸,又換了一回手,把林璋扛在肩頭,跟在賈敏身後進進出出: “我豈是這等迂腐之人。”

女子不能靠才華科舉當官,能用才華養活自己也是一樁美事,何必在意那等繁文縟節,若黛玉當年能多一條路謀生,也不至於困死在後院中。

林如海正唏噓著,但見賈敏把一張帖子遞過來: “前兒我們就越好,初一那日去拜佛燒香,梅姑說有個去處,秋日賞菊觀楓樹最妙。”

賈敏十分得意,向林如海炫耀: “我和咱們哥兒去,偏不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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