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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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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祭天無大事”

泰山封禪自古都是一件大事,自從之後,皇帝們覺著掉價,不像是早些時候那麽熱衷,但是關乎祭祀國本,禮部那邊各樣章程都有先例。

正常情況來說,能陪伴天子封禪,乃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對於好些大臣來說,都能上族譜記一筆。

不過朝中負責此事的史官,應該只會記錄下來太子的言行和一品,二品的大員,講究的還會帶上畫師,把祭天的景象畫下來。

林如海和蘇哲兩人志趣相投,對這件事可有可無,最好是‘無’,若是他們自己往泰山出游,爬山賞景,當然妙極。

陪著太子一起去,立馬就變了味兒,小小翰林,就是個湊數的陪襯,偏生還不得不去。

林如海家去,當下就和妻子說了此事,賈敏抱著林璋,聽見這個消息,也沒見得多歡欣鼓舞,起身叫人去收拾行裝。

賈敏蹙眉道: “泰山那麽遠,你們興許還要從方志上寫的南天門爬上去,可不會給你們什麽轎輦坐!”

從品階上看,翰林編撰芝麻綠豆的小官,一堆人出去,肯定是先緊著官位大的照料,官兒小的也不能帶幾個隨從擺場子,想要過得舒服點,就得花銀子。

林如海亦是一臉的無奈,從妻子手裏接過林璋,抱著兒子揉了揉: “這一去少說也要三兩月,回來他興許就真的不認得我了。”

林璋也伸手抱住他爹的胳膊,想要爬起來。

“爹爹,抱……”

林如海又揉一回兒子肉嘟嘟的小臉蛋: “不是抱著你呢”

林璋支棱著小短腿,還是伸著手,想要去勾著父親的脖頸: “抱!”

林如海把他放下去,林璋又不願要抱了,自個兒鉆到日常放他小玩意兒的框子跟前,去扒拉他那一堆東西。

賈敏微笑著安慰他: “哥兒聰明著,不會忘記的。”

京城另一頭的蘇家小宅,也是差不多的光景,滿院子家丁走來走去,來來回回,忙著給蘇哲收拾出遠門的行裝,見蘇哲坐在家裏的石凳上發呆,他家奶奶扶著腰走過來,賢惠笑道:

“你放心去,家中也沒多少大事,總歸還有父親在。”

蘇哲看了一眼妻子,別過眼去,沈默的點頭。

聽說他能出宮伴駕去封禪,妻子比誰都高興,想來岳丈那邊馬上就要叫自己去說話,交代諸多事宜。

果不其然,第二天蘇哲就被黃尚書請去喝茶,黃尚書分明知道此次出巡的大臣名單,卻還是故意問女婿: “林如海也去”

堂上只得這翁婿二人,靜得可怕,墜針可聞。

蘇哲坐在下首,恭敬垂眸答道: “是。”

不知為何,黃尚書臉色不太自在,把蓋碗放下,又對蘇哲語重心長說: “你們同窗之誼,認真經營,將來必定是一分極為有用的助力。”

是啊,黃尚書能爬到今日這個位置穩穩當當呆著十來年,用的就是這一套法子。

無論是與人交朋友,還是和同僚交往,最重要的是分析旁人能給自己帶來什麽益處,身邊一切資源,物盡其用。

蘇哲仍舊端坐著,刻板的點頭: “是。”

黃尚書見他寡言少語,知道這位女婿嘴上答應,心裏不認同他這一套,年輕人,總是有點鋒芒,多磨一磨,他才明了其間的厲害。

他又以退為進嘆息道: “聖上偏愛林如海,因為我的緣故,自來有些疏遠你,是我連累了你。”

蘇哲怎麽當得起尚書大人這麽說,趕緊起身謝罪,躬著身子: “您言重了,聖上沒有偏私,小婿今後會更加兢兢業業,認真當差。”

翁婿倆又是一陣你來我往的機鋒,黃尚書才放人回去。

等到蘇哲走後,老尚書心裏頗不平衡,林探花剛入朝時,他就敏銳感受到,聖上天然對林如海有偏愛,比一般朝臣多幾分,還好林如海年輕成不的大氣候,沒準將來就是個攪弄風雲的寵臣。

反正林如海錯失了當他女婿的好機會,黃尚書見不得林如海憑著聖上的偏愛在朝中混得風生水起。

林如海在差使上沒什麽大功勞,平日裏行事做派又像個孩子,這麽多年沒多少長進,根本沒有學到半點圓融通達,瞧著就是個好騙的單純模樣。

黃尚書費盡心機,左右周旋,才能在聖上那邊立住腳跟,林如海天然就那麽好命,顯得他的機關算盡像是一場笑話。

如今看下來,似乎太子殿下也挺喜歡他。若不是自己當著尚書,女婿蘇哲也不會被掣肘,便宜了林如海次次在陛下跟前討巧。

不過黃尚書轉念一想,林如海身後沒人幫忙籌謀,瞧著又是個不把官場經營放在心上的蠢樣子,得過且過,將來必定翻不出風浪。

現在頭疼的是朱謙,黃尚書又不能像朱謙一樣,無牽掛的站在太子一方,現在為平衡太子和聖上,左右平衡,愁白了頭。

太子提點蘇哲去給皇孫教書,就是在釋放信號,現下又要蘇哲陪著去封禪,黃尚書心那桿秤,不由自主向東宮那邊偏了幾分。

蘇哲悶悶從岳父家回來,想到妻子還在孕中,便在外面平覆了一回心緒,回到家中不叫人看出來,借口要去書房忙公務,暫且避開。

太子要去泰山祭天,說走便走,欽天監算的吉日又近,四月暖陽高照,聖上領著群臣送過儲君,林如海和蘇哲跟在隊伍最後,打頭是護衛的禦林軍,太子車架,諸位大人的車架,隨侍的公公,宮女,嬤嬤,隊伍長過二裏地。

這一路日出行進,日落歇息,太子竟是真真埋頭趕路去泰山,沒見他有停下修整的意思,林如海和蘇哲這等年輕力壯的還好說,苦了禮部那幾個老大臣,累得面有菜色,形容消瘦。

還是黃尚書有先見之明,沒跟來受罪。

太子行至山東,魯地大小官員百姓,出城跪迎,可惜人也沒耽擱,翌日上泰山祭天,一氣呵成。

山東官員顯然和京城通過氣兒,知道這一位神仙的雷霆手段,半點沒敢提款待一事,也不敢上前討好。

將來的儲君,落到地方官眼中,儼然兇神惡煞。

太子深知自己是來做什麽,林如海冷眼旁觀,這一位似乎對祭天只是公事公辦。

興許在太子眼中,為著這份虛榮跑山東一趟,還不如留在京中攪弄風雲。

是以匆匆而來,匆匆而回,不與地方官員接觸太多,免得有什麽不好的說法傳回京城皇帝陛下的耳中。

從泰山上下來,顯然太子殿下也有些扛不住,祭天的隊伍一路行至大明湖畔行宮,太子金口一開,決定修整三日,大小官員如蒙大赦,可算能松一口氣。

可惜第二日一早,林如海剛醒來,尚未完全清醒,太子那邊的公公過來傳話,要他們趕緊收拾停當,陪殿下游湖。

林如海換好衣裳跟著公公去,這回殿下只叫了年輕點的四五個官員。

眾人上了船,陪侍在太子左右,領略大明湖上的風光。

太子忽而笑道: “離開京城之時乃是暮春,現在已是盛夏,果然是大好風光。”

眾人來不及附和,太子沒來由指了指蘇哲,笑道: “人都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二位大人雖不是父子,作為翁婿,也是一段佳話。”

蘇哲坦然微笑著,風度翩翩躬身拜謝: “殿下謬讚,能為朝廷盡忠,乃是吾等之福。”

殿下亦是唇邊帶著淡淡笑意,看不出真真的喜怒,遠處波光粼粼,竟是有一艘精美畫舫,徑直往這邊駛來。

太子眸間閃過冷色,他既要游湖,下面的人竟然沒將場子打理幹凈。

太子冷聲問: “那是誰的船竟然往這邊來。”

小公公們趕緊去船頭那邊趴著看,過了半晌,回來報信: “殿下,是忠順王的船。”

林如海親眼所見,殿下一瞬間變了臉色,眸中閃過殺意,忽而又換上那副溫煦的笑容: “孤那小叔叔幾時游歷到這邊來,他可在船上”

小公公戰戰兢兢道: “小的,小的不知。”

太子揮揮手: “遣人去問。”

林如海就見陪在後面的小船宛如離弦之箭,朝著忠順王的畫舫劃過去。

那艘畫舫越來越近,忽而傳來一陣清越的琵琶聲。

太子擊掌讚嘆: “好琵琶,好樂曲。”

畫舫船頭立著一個人,看那身形,就是忠順王。

親人相見,太子殿下懶得游湖,兩首船一前一後靠岸,忠順王入內,臉上少了早前那份乖戾,笑嘻嘻道: “早聽說殿下到此,先前趕不上,倒是沒一同上泰山頂上品一品一覽眾山。”

太子上前,與他把臂,親密的請他入內來坐: “叔叔真是好雅興。”

林如意與蘇哲立在角落。

林如海小聲道: “如何好雅興,分明是投其所好,精心布置。”

蘇哲又回: “雖是叔侄之分,將來殿下榮登大寶,不就是君臣之分”

一陣香風飄來,只見一個膚色雪白,鵝蛋臉,水杏眼的姑娘抱著琵琶婷婷裊裊走進,屈身下拜。

只聞味道,林如海雖猜不著香料的名頭,但也能斷定這女子用的不是尋常香料。

如海嘆息: “不知是哪戶人家的姑娘,小小年紀,竟是被賣到這種地方。”

蘇哲道: “瞧著像是咱們那邊精心養出來的瘦馬,若是能跟了太子,榮華富貴少不得。”

林如海搖頭: “但願如此。”

兩人尚未感嘆完,席面上的義忠王滿眼堆笑,指著林如海道:

“我們叔侄二人玩著未免無趣,還好殿下帶了幾個年輕大臣來。”

“模樣最好的林探花……還有一個……蘇探花,你們來陪本王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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