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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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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簪花美男子”

林如海惆悵幾日,馬上又回到瑣碎平淡的日子裏,每日歸家過著逗孩子的悠閑日子,從秋日過到寒冬,林家今年添新丁,過年的年禮比去年厚,下人的賞賜也比別人多。

照例開年跟著皇帝陛下大年初一去祭天,賈敏這等命婦品階不高,那邊塞不下,反而躲過一劫,老太太是超品誥命,早已守寡,丈夫不在,也要進宮去。

各樣儀式弄完,各家夫人,大臣都擠在一處,宮門口亂糟糟的,林如海擠過去和賈敬,賈赦說過幾句話,大家不敢堵路,趕緊散開。

先前被火速派往江南的欽差大臣,在大年初三那天,帶著一隊人馬,悄悄進京覆命。

等林如海他們得到消息,聖上已龍心大悅,朱謙被提拔到戶部,聖上金口玉言,這等大才,就該在戶部料理賬目,不必外派。

江南那邊消息封鎖得很緊,直到二月裏,眾人才知道,江南節度使畏罪自裁,聖上勃然大怒,夷三族,餘下子孫判處流刑兩千裏,配往瓊州。

林如海和蘇哲翰林小吏,在這種大事跟前,隱在官場聲色犬馬之中,宛如砂礫塵埃。

蘇哲見林如海投來詢問的目光,低聲道: “這些事情聖上歷來處置的隱秘,黃大人是禮部尚書,管不得兵部的事,還不如日後直接問他。”

他雖是尚書女婿,但禮部尚書也不知用兵的事。

如今的朱謙,從寒門士子,一舉成為聖上心腹之人,果然富貴險中求。

但不是朱謙有本事和膽識,怎麽會能求得這樣的富貴

反正林如海心服口服。

他沖蘇哲微笑: “斬殺一個節度使,後面的人要人人自危了,也不是誰都能有這樣的心思。”

林如海還真心大,都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那邊江南節度使敢打造反的主意,聖上肯定會查京中的各家王爺,大臣,將來又要戰戰兢兢過日子。

蘇哲往外跨了一步,又道: “朱兄直接進戶部,升任六品員外候補,聖上專門還賞賜嘉獎。若他能有我這樣的靠山,何止於一個員外候補。”

林如海也側過身去曬日頭,調侃道: “你若有大志向,不如和朱兄學一學算盤,今後去當地方官,一地的賬目,肯定要算。”

朱謙的算學師承舅父,先前朱謙舅父是一個富商家的賬房先生,朱謙小時候學得好,以前困頓時候,時常在年底去幫一些商戶盤賬賺銀子過活。

這樣的人才,戶部朝中就找不出幾個,能算帳的不如朱謙會寫文章,會寫文章的不如朱謙會算賬,當下的讀書人皆忙於八股作文,哪裏會學這個

蘇哲見過朱謙的本事,甘拜下風: “我又沒他那樣的天分,學不成。”

兩人立在這邊曬太陽,聽見一陣腳步和清淺的交談聲,側身一看,是朱謙和太子殿下從廊道另一頭走過來。

原來這個時候,太子殿下就看中朱謙了。

林如海心底感嘆太子的眼光,朱謙的行事風格,和太子很相稱。

跑是不能跑的,他們二人又沒犯事,趕緊立在一邊,等著太子走過來,雙雙見禮: “殿下。”

太子停下步子,按著腰帶上的玉牌,心情愉悅,沖二人笑道: “孤差點忘了,你們三日是同窗,明日孤要隨父皇出游,你們一起來。”

而後,太子又多囑咐蘇哲一句: “明日皇孫們的課業不必講,他們也要去。”

“謝殿下隆恩。”

林如海頂著滿頭的惆悵,感覺自己頭頂似乎生出一陣黑雲。

以後出門之前,應該看一回黃歷。

朱謙停在此處,太子一行人走遠,蘇哲和林如海無奈對視一眼,轉而看向朱謙,有一種別樣的默契。

問朱謙: “出游幾日。”

朱謙答道: “明日聖上要去擷芳園賞梅花,應該只得一日。”

“那就好。”

林如海心裏石頭落地,他險些以為太子殿下順口就叫他們陪著皇帝下江南,沒記錯的話,陛下應該馬上就決定要南巡了。

蘇哲也無奈嘆息: “下回我們可要躲著點,再不輕易來找人。”

朱謙升官,倒也比先前更添春風得意,他知道林如海和蘇哲都是那種不愛上前的性子,尤其林如海,乃幾人中最想方設法躲懶的一位。

他對林如海拱手道: “這些時日林大人照管我家長隨,下官感激不盡。”

蘇哲笑笑: “他還不是擔心有人從後面捅你刀子,如海比我們細心,以後有事也與我們商議一番,我們做不得大事,背裏幫個小忙還使得。”

朱謙垂首而笑: “是”

此時此景,林如海也跟著笑笑, “只願將來我們出去外任,戶部查賬的時候,朱兄能手下留情,畢竟有些賬目,不是隨便就能平的。”

當年林如海接任巡鹽禦史,就拿到一本爛賬,騰挪好多年才勉強應付過來,遇到新皇上位,戶部的判官朱大人查賬,險些要他半條命。

林如海回想那個時候,都覺得心驚肉跳,以為自己逃不過這一劫。

朱謙聽完臉色微沈,地方堆積爛賬的事,朝中上下心中有數,就是不知最後誰當替死鬼,擔上罪名,太子直接把他弄到戶部不外派,就是不想他折在爛賬上,無疑是對他的保護。

這麽看來,諸如林如海,蘇哲這二位同僚,還是不要外任最好。

江南的內情,朱謙作為親歷者,肯定心中分明,林如海不會問,蘇哲也不會問,他們只是翰林院處理公文的小翰林,不必卷進去。

現在三人雖然還能一處談天說笑,實則已經走向不同的官途。

今日一早林如海換上官服,雖要去賞梅,但他又不是和賈敏一起去,故而沒什麽打扮的心思,官服就是這樣的式樣,再披上他冬日進宮當差時候避寒的披風即可。

擷芳園門口,朱謙,蘇哲與他碰頭,三日皆是差不多的打扮,後面來的大臣,也是大同小異,官階高的大人,衣裳看起來略好一點。

一幹大臣的衣裝,和衣著華美的皇子王孫形成鮮明對比。

聖上要賞花,大臣們自然要跟著賞花。

當下的情形可不是尋常賞花,大臣們按著品階排著隊跟在皇帝身後,像是一條花花綠綠的拖尾。

聖上停在一叢梅花樹下,招手讓太子和幾個皇孫過去,挨個折了梅花,簪在他們頭上,義忠王也不能幸免。

聖上似乎對這樣的儀式十分滿意,也對太子這次處置江南節度使的做法更滿意,含笑點頭: “……朕看古畫上,多有文人簪花之習。”

太子笑道: “兒臣謝父皇賜花。”

梅林旁邊的煙波池上飄著裊裊霧氣,皇帝陛下看著自己的大臣們,一眼就看見當中有個俊眉修眉臉凍得發白,還沒蓄須的臣子。

微笑沖他招招手: “林小探花過來簪花。”

林如海移步上前,聖上折下一枝紅梅,簪在他鬢邊。

林如海垂首: “謝聖上隆恩。”

人面和紅花相映,聖上很滿意,揮手讓人退下,又給其他幾個大臣賜花。

反正這一回大家都要頂著花過一日,誰也逃不過,林如海心裏平衡了許多。

看過一回花,聖上又移步到水榭,看弟弟義忠王的眼神,就像慈愛的老父親看兒子,指著水榭旁一株白梅: “你的花兒養的不錯,記得父皇在的時候,這一棵梅花樹只這麽高。”

義忠王收斂的戾氣,在旁給皇帝斟滿暖酒。

“父皇仙逝時臣弟還小,卻不怎麽記得,只記得皇兄說過,父皇最喜梅園,故而小心看護,不敢怠慢。”

這麽一說,皇帝就更加高興了,連說幾聲好,又叫內侍過來,囑咐他們往擷芳園再種花,等到夏日裏還要來。

皇帝陛下也是人,只要兄弟收心不鬧事,太後那邊高興,他在宮中少幾分煩憂,國事已夠操勞,家事就少一些。

先前義忠王太能鬧騰,現在除去王妃出身低微,聖上也不再挑剔。

眾臣一直侍奉到下午,聖上擺駕回鑾,直送到宮門口,各自散去。

只是一日,未曾做多重的活計,林如海便覺著腰酸腿乏,疲憊不堪。這一回看下來,聖上果然對義忠王存著深厚的兄長之情,十分溺愛。

古人雲:父母之愛子,比為之計深遠。

顯然聖上的縱容溺愛,並沒有為義忠王計深遠。只是義忠王若是一個被眾臣交口稱讚的王爺,聖上興許就不會有這麽深厚的‘兄長之情’了。

林家的馬車從前面過來,車夫眼神好,看見自家老爺吹著冷風,抽了馬屁。股一鞭子加快腳程。

林如海上了馬車,得到幾分暖意,從午間開始就有變天之兆,天也灰沈沈,陰雲如織,瞧著要落雪。

半夜裏果然落雪了,天地都是蒼茫的白。

北風蕭蕭,一夜北風緊,賈敏讓人又往簾子和窗戶外面掛了一層氈子。

“今年是個怪時令,已經春日,過得一夜就這麽凍人,還有這樣大的風,馬棚那邊都被吹垮了。”

林如海剛收拾好要去上朝,賈敏見他還是原先的打扮,趕緊把他攔住,抱出一件厚實的大毛衣裳。

“這件穿著不顯,今日天氣了不得,莫要凍病了!”

林如海一摸,卻是一件縫著黑貂絨裏子的大衣,外面瞧著不顯,是尋常官員都能穿的緞子。

賈敏笑道: “昨個兒才做好送來的,我還以為今年暖了用不上,哪知眼看著就變了天。”

賈敏對自己的傑作十分滿意,她在家中不打緊,什麽都能穿,林如海當著清貴翰林,好衣裳都不能往外穿,旁的也罷,冬日裏就是要用上好皮貨才能保暖。

“多謝奶奶費心。”

林如海喜滋滋換上新衣,乘車進宮,一路上還是覺著凍腳,手爐都摸不出熱氣。

看著陰沈的天,像是還有一場雪,林如海嘆息。

春日凍害,必有災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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