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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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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順勢而為”

自從賈敏有孕後,林如海早就交代過家中的下人們,許多事情盡量不要讓她知道,讓常安掂量著處置,所以今日得到東宮的賞賜,常安根本不敢和內宅的賈敏說,暫時扣在門房處,就等林如海回來定躲。

宮裏的賞賜不是隨便拿的,常安行走京中幾年,心裏有了掂量,見林如海神色如常,方才把賞賜都收回庫房中。

林如海本來想著盡量低調,林家得到東宮賞賜的消息不僅而走,那日賈赦過來找他,忽而問起這件事情,顯得十分殷勤。

賈赦笑盈盈問自己這位妹夫: “我聽說東宮那邊給了你賞賜”

林如海神色一黯,這個太子油鹽不進,很多勳貴家想討好太子而不得,肯定是見自己得到太子的賞賜,有些人生了別的心思,指望林如海能在太子跟前美言幾句,免得將來真的死的太慘。

林如海不是菩薩,他不願意涉嫌,小心最後弄巧成拙,最後那邊都不討好。

相較於賈赦的熱絡,林如海淡定得很,點頭答道: “是有賞賜,只是尋常的物件,還有幾樣補藥,我又不是沒得過宮裏的賞賜,聖上也親自恩賞過。”

賈赦臉上一僵,打了一個哈哈: “我知道,那對如意還在你家中供著。”

他只是問一下妹夫是不是得了賞賜,並沒有說太子殿下的賞賜比聖上的賞賜更珍貴的意思。

林如海看賈赦吃癟,然後提醒他: “我只是個小翰林,興許是長得好看,太子殿下看著順眼隨手賞的,你莫要多想,也莫要多做,多做多錯。”

賈赦不自在的搓搓手,訕訕笑了: “瞧你說的,我只是當著聖上的差使,聽說你得東宮青眼,略問幾句。”

這正是林如海最愁的地方,賈府那個去處,好些蝦仁狗仗人勢,盡出去惹事,現在指不定就要拿林家姑爺得宮裏恩賞的消息各處吹噓。

林如海板著臉: “誰傳的這樣消息,還望大哥哥再聽見,千萬要辟謠,落到聖上耳中想要害死我嗎”

賈赦歷來是信服這個妹夫的,見他神情緊張鄭重,自己也跟著緊張起來,歪過身子: “如何說來。”

林如海冷笑一聲,十分體貼的打了個比方: “你想想,若是你身邊的小廝,外面有人說他得二房歡喜,二房賞賜的物件比你給的好,你又如何,何況聖上”

賈赦最忌諱的就是老二,自小都被和二弟相比,次次都要落下風,心裏有很大的陰影,這一二年他辦事越來越有樣子,媳婦又管著家,日子才好過點。

賈赦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你說的有理,我只顧著開心你得了東宮青眼,怎麽忘了這一層!”

林如海還是沈著那張臉,繼續追問: “我得賞賜的事,從不許下人們出去胡說,誰傳的流言”

賈赦上門來就這麽問,看來榮國府那邊已經議論得轟轟烈烈了!

他這麽大年紀,還是被問住了,保證道: “我也說不太明白,等我回去查探清楚!”

賈赦放下賈母要他送的東西匆匆離去,都等不到還在睡覺的妹子醒過來。

常安進來的時候正好遇到將軍大人急匆匆往外走,邊走邊穿大袍子,也不知是遇見多大的急事。

常安進屋,笑嘻嘻道: “大爺,蘇大人家喜獲麟兒,來給您報喜。”

林如海看見常安手裏拿著的籃子裏放著紅布裹著的幾樣東西,蘇哲又添了一個兒子,這是要給他送彩頭,祝他也能有弄璋之喜。

於是對常安道: “知道了,你去問嬤嬤,預備幾樣妥當的東西送過去討喜氣。”

常安出去了,林如海見火盆裏的碳不剩幾塊,又往裏面添了幾塊,陰冷沈悶的冬日,也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

要是敏兒知道哥哥來過,家裏沒把他叫醒,會不會又鬧小脾氣,這幾日她似乎比往常更喜歡鬧脾氣了……

天上又開始撲簌簌落雪,已經是臘月中旬,馬上又要過年,這麽大的雪,明日還要去翰林院當班,什麽時候是個頭,真想告假。

林如海思緒飄忽,東想西想,慢慢打發過一個下午。

……

且說答應林如海調查流言來源一事,賈赦就風風火火回了家中,崔氏見到賈赦的臉色,就知他心中不爽利,忙問他: “大爺你愁什麽,今日出門時還高高興興的,妹妹可還好你今日見到她沒有”

按理說賈赦和林如海相處很好,最偏疼這個妹夫,比和家政還像是兄弟,怎麽是這個臉色

賈赦嘆氣,他只顧著和林如海聊天,竟是忘記母親交代的事情,只好與妻子說: “我只顧著說自己的事,忘了!哪日你和母親說一聲,親自過去看看,你們女人家好說話。”

崔氏抱著熟睡的賈璉,皺起眉頭: “你看我們家中這兩小閻王,若是我出門,他們肯定吵著要當尾巴,去到那邊不是看望妹子,是添亂。”

賈璉和賈瑚正是鬧騰的時候,家裏臨近年關,又離不得崔氏,不然她自己早就過去探望了!

賈瑚現在八歲年紀,整日在家中竄來竄去,早就自告奮勇要去看姑姑,賈璉和尾巴一樣甩不開,崔氏和賈母都不答應兩兄弟自己去。

賈赦來不及和妻子閑話家常,連忙問她: “先前咱們家姑爺得東宮賞賜的消息,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崔氏把賈璉放下,招手讓乳母把孩子領出去,又讓丫鬟們都去院子裏玩,小聲對賈赦道: “不是老太太那邊傳的,姑爺沒叫人來說,好像是二弟那邊告訴老太太,母親心裏高興得很,還讓我派人去向林家那邊核實。”

崔氏自由一點聰慧在,這件事情傳起來的時候她就留心過。

往常林家有什麽好事,多半是專門派人來和老太太稟告,賈母又說與眾人聽。這回林家那邊還悶聲不響,反而是二弟那邊傳得好聽,說太子如何看中林家姑爺,專門有賞賜。

賈赦聽崔氏說完當即就怒了,冷笑起來: “呵!他們那邊還真是會惹是生非,林家姑爺心裏那麽有成算一個人,他沒張揚的告訴母親,肯定不想張揚,何必要捅出去,不過幾樣賞賜,顯得很沒眼力見。”

崔氏見賈赦氣得不輕,心裏忖度肯定是林家對榮國府這邊亂傳消息不滿了。

她臉色掛著為難神色,開口道: “前兒我聽見傳消息,也是這樣想,只是我們女人家,不便開口多說,落個牝雞司晨的名頭。”

賈赦微微挑眉,二房那邊有錢,好幾個陪房尾巴幾乎要翹到天上,他問崔氏: “奶奶有何高見”

他家奶奶在好些事情上的見地,那是老太太都要誇的,賈赦這次求教倒是很虛心。

崔氏端坐起來,捋捋衣襟: “東宮再怎麽樣,都是太子。咱們家林妹夫又不是沒得過宮裏的賞賜,那還是瓊林宴上,聖上金口玉言賞的東西。現在東宮裏略送幾樣,就鬧得人盡皆知,好像十分稀罕東宮之物,萬一傳到宮裏去……”

說到此處,崔氏只看著賈赦似笑非笑: “大爺說……聖上還會不會繼續稀罕咱們林妹夫。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這說法和林如海幾乎一樣,甚至說得更加透徹,怪不得妹夫聽見他問,一張臉臭得可怕,要事府上胡鬧下去,聖上肯定不會再喜歡林如海。

賈赦不傻,就是自小閑散管了,有點遲鈍,這些事情,略一提點,賈赦事後會想清楚,但是剛碰見的時候,總是不夠敏感,想的沒有崔氏遠。

賈赦撫掌讚嘆: “奶奶高見,真真是個女諸葛,以後奶奶若是再覺得什麽不好,千萬記得提點我一二,還好今日我去看妹妹,不然妹夫縱使心裏不舒服,也不好明說,咱們可險些著了二房的道!”

因為自小的經歷,賈赦不太喜歡弟弟,手足算不得情深,只能說過得去,畢竟是一家子,榮辱與共,他還不能真做得太難看,可是有二房的錯處,賈赦還是想有理有據的挑一挑。

崔氏見賈赦怒從心起,自己說話激一激他的意圖已經達到,微笑著好意提醒: “二弟也不像是有什麽壞心的人,我估摸著是他那一堆清客,成日裏溜須拍馬,肯定是要想法子讓老太太樂一樂。”

崔氏管著家,早就發現給這些相公的開支是很大一筆銀子,那些相公支取銀子樣樣名目都冠冕堂皇,不給就顯得榮國府小氣,最後辦不成什麽大事,都進了旁人腰包。榮國府不窮,但也經不住這樣損耗,她膝下有賈瑚和賈璉,將來要是姨娘再養幾個,每個孩子都要用錢。

還有二房那邊,也有哥兒姐兒,家產一份份給出去,又會剩下多少,現在由著這些相公碩鼠一樣,把家裏的錢一點點偷出去,積少成多,能經得住幾年

她很想裁掉這一項,只留那幾個能辦事的掮客,可是那邊都是二房要的人,二弟那邊每日都在工部當差,有模有樣,早出晚歸,比賈赦還忙的樣子,她怎麽好開口。

現下有那麽一個機會,能裁一個是一個,花錢是一項,免得這些相公頂著榮國府的名頭出去招搖撞騙,狐假虎威,府上經不起幾次折騰。

賈赦譏諷道: “他那邊在這件事上,又花了多少銀子”

崔氏臉上仍舊十分為難,甚至有點埋怨委屈的意味: “爺說笑了,那是外面的帳,我可管不著,也不敢管。”

賈赦看看妻子,又看看那條垂在門口的花開富貴掛毯,冷笑一聲: “呵!奶奶管不著,爺來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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