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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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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林父喪事”

林家的喪事,不比榮國府輕松,榮國府在京中與各家勳貴往來,人來人往。但是榮國府和寧國府外加賈家旁支也能湊出好幾房人幫忙。

可林如海已經沒有真正的堂族,四代之內無親,老太太說的林家人都死絕了,是氣話,也是真話。前世林如海不是沒動過過繼嗣子的心思,可惜林家不僅嫡系單傳,連旁支也找不出人。

倘若林家老爺一走,所有女眷的迎來送往都要壓到林家太太和賈敏頭上,旁人家來吊喪的必定都是林如海同輩和小一輩,大部分的事情就要年輕的賈敏擔著。

林如海還記著前世,父親過世以後喪事辦完,家中所有人都消瘦好一圈,自己又並一場,養著三五個月才勉強養回元氣,這一世趁著還有時日,把能預備的都預備上。

夫妻倆籠著火寫了一回單子,開春寒濕,早早睡下。

過年之後天氣一直陰沈,不下雨也不見日頭,雲層仿佛隨時要墜下,壓著喘不過氣,正月初五那天早上,昏迷兩日的林家老爺咽氣歸西。

林家太太和幾個姨娘哭作一團,唯有林如海木著臉走出來,支使著各房下人: “把靈堂布置起來,各家去報喪。”

林老爺一走,先前被打發出去的乳母嬤嬤們被允許回來幫忙,兩個嬤嬤領著幾個婆子丫鬟和小廝在林家老爺靈前舉哀。

“我們知道大爺心裏苦,大爺心裏苦的哭不出來,就讓小的們替大爺哭!老爺啊……”

唱經超度的和尚,做法事的道士也來了,一連七日不停。

江南地界的有些頭臉的人家聽說林家咯老爺歸西,無論得不到報喪,都往林家吊唁,林家大門洞開,往來絡繹,熙熙攘攘,門庭若市,許多年不曾如此熱鬧過。

林家管事的把下人們都召集起來,再三敲打。

“都警醒起來,只要這幾日不出錯,把老爺送出門去,家中自然有賞!”

賈敏忙得腳不沾地,一面是婆婆悲傷過度又天寒受涼,請醫問藥,家中支取錢糧,器具,都要由她手中過,還要出去接待各家女眷,若不是先前跟著大嫂料理過榮國府家事,肯定一團亂麻。

蘇哲朱謙等人得到消息,也從書院過來吊喪,看林如海年紀輕輕就披麻戴孝的樣子,和去年的自己何其相似。

林家老爺過世,早就有征兆,不似自己的母親亡故,叫人措手不及。

眾人也只能蒼白勸慰一句: “如海節哀。”

林家老爺過世的消息快馬加鞭傳到榮國府上時,賈母心頭憂慮得很,女兒嫁過去不到一年,就經歷這種大事,不知能不能周轉。

賈母從重孫媳婦做起,早前老太爺沒的時候,上有公公婆婆,還有叔叔嬸嬸,還有妯娌姐妹,林家可只有兩個孩子。

崔氏看出賈母的操心,笑著溫聲道: “母親,咱們家防著這一手,奔喪的人早就預備好,消息一來我就叫他們去了,妹妹在家中跟著我管家好幾年,前兒二弟迎娶弟媳的時候都是她一手操持。說句不中聽的,林家再怎麽,也不如咱們家大業大。咱們這邊有人去也能搭把手,你大可把心放下,妹妹比我還能呢!”

大兒媳婦一說,賈母眉頭舒展開些許。

“若不是那麽遠,倒是還能叫你去幫忙,外面有林家的消息,趕緊遞進來。”

崔氏點頭應是,哄著胃口缺缺的賈母再用點牛奶粳米粥。

****

江南的春日籠著蒙蒙的煙雨,像是人化不開的愁緒,林家的喪事沒出什麽大紕漏,停靈七七之數,林如海作為獨子,親自扶靈往姑蘇祖墳下葬,家中就只有林家太太和賈敏。

林家太太身子已經好轉過來,只是整日以淚洗面,原先的精神頭不見,春雨蒙蒙,喘一口氣都是潮的,正是傷春之際,又逢親人去世。

林家太太成日傷心,也沒精力再挑媳婦的不是,而今家中只有他們三人,平白窩裏鬥內耗,豈不是更傷神。

賈敏和婆婆沒什麽能聊天的去處,只能在旁小心服侍,唯恐照顧不周。

林家太太沒來由忽然問她: “你父親走了以後,你母親怎麽過的”

賈代善走的時候,賈赦,賈政都沒成人,賈敏更是年幼,一應事物都是賈母料理,還要管著偌大家業。

賈敏見婆母願意說話,就將自己父親亡故之後,母親如何料理家世,將他們兄妹幾人拉扯大如實說了。

林家太太聽著,無端又滾下淚,看一看天色趕賈敏回去: “你母親到底是……更不容易,天沒暖和透,你回去,不必在我跟前熬著。”

賈敏恭敬起身: “是,媳婦明日再來。”

而後仍舊每日晨昏定省一樣不落,規矩十分周全,對外還要給江南各家還禮,京中的消息二嫂一舉得男,各樣節禮,事事都要她親自打點,井井有條,連兩個姨娘都有些佩服她。

“咱們家這位奶奶,還算有媳婦的模樣。”

林如海一去將近二十來日,把林家老爺陰宅落定,各樣禮節完成,返回家中。

一進後院,難得見穿著一身素服,穿著麻衣的賈敏巴巴迎上來,嬌聲軟語中帶著幾分委屈: “你一去這麽多天,怪想你的。”

夫妻二人悄悄拉一下手,賈敏沖著林如海使了一個眼色,讓他趕緊去看看母親。這幾日她一直有給林如海去信,說家中的情況,林家太太郁郁寡歡,如此下去必定肝氣郁結,將身子拖垮。

林如海趕緊去母親的住處給她磕頭: “母親,孩兒已經把父親安頓好了,母親身子可大安了”

今日天晴,林家太太在院子裏曬太陽,見兒子回來,略有點精神,一開口就能聽出來中氣不足: “身子好了,心裏難受。”

林如海想著母親就是閑著胡思亂想,以至於總將傷心事過不去,於是又道:

“母親,兒子這回去那邊,看中幾個莊子,先前兒子成婚時,想著應該往祖上再添幾分祭田。母親你幫忙掌掌眼,若是都好,咱們就都買下來。我叫人把莊子修繕好,若是母親思念父親,天好的時候,我就帶母親去那邊小住。”

若是從前,林家太太在這樣的事上最有興趣,今日神情淡淡: “我也看不出好壞,都買了吧!”

林如海與賈敏對視一眼,讀懂了彼此心中的擔憂和無奈。

賈敏也在旁提議: “母親,先前大爺說,咱們家原先在城裏那些屋子,許是該修整一回,下回鄉試或者每年院士,都租出去。”

林家太太還是那樣萬事與我無關的模樣,繃著一張臉: “這是積德的事,你自己看著辦。”

林如海無法,見母親似乎連自己都煩,唯恐惹出氣來,她又生病,只得暫時告退,明日再來。

所幸林如海和賈敏每日在林母跟前孝敬,天氣漸漸回暖,林家太太的身子漸漸康覆,用飯也比先前有胃口。

那日林如海陪著母親在園子裏散步,沒來由聽見有人隔著墻議論。

“若是咱們這位新奶奶肚子爭氣點,一年半載的添個孩子,太太膝下不那麽寂寞,有個寄托。”

林如海擡頭,這不是先前他和賈敏閑逛時聽到小丫鬟罵狐媚子的地方看來那個角落,竟是家中下人們專門說閑話的去處。

他再一看母親,臉上仍是沒多少表情,看不出悲喜,才一回到院子裏,林家太太就叫人把兩個姨娘找來。

冷眼看著二人道: “老爺走了,你們膝下也沒個兒女,每人三百兩銀子,自去謀生路吧!”

這麽多年了,林家太太精神頭不好,但人還不聾,說話人的聲音她聽得出來。

兩個姨娘還想說話,一擡眼看見林如海冷厲的眼神,立馬不敢吱聲,她們說過好些閑話,肯定是有人傳到太太和大爺耳朵裏了!

林家還給二三百銀子安家,加上她們的體己,拿出去足夠當個小富婆,兩人連忙閉嘴磕頭謝恩,二人一走,林家老太太難得開口:

“家中守孝,不用這麽多人,都打發了。”

隨即又看向兒子,緩緩道: “我知道你早有這個心思,現在你父親不在,她們沒個兒女,也不必叫她們空守著,都放出去吧!”

****

林家太太發話,林如海處置起下人來名正言順,家中打發了一批丫鬟,他院子裏的幾個適宜婚配的,林如海也沒把她們配小廝,讓賈敏將她們放了良籍,諸如蓮子和蓮心這種大丫鬟,每人打發二百兩,讓她們自去謀生。

這手筆賈敏都覺著林家仁厚,先前賈代善亡故,賈母打發那幾個姨娘的時候,也沒給這麽多錢財。

林家這些丫鬟這幾年攢下的錢財不會少,出去找個有營生的男子嫁了,也是個小富人家的奶奶。

過了幾日管家媳婦來回話:

“蓮子和蓮心都放回了良籍,那些賞錢足夠她們嫁人做正頭娘子,她們還想進來磕頭謝恩,奴婢聽大爺的吩咐,讓她們沖著太太院子方向磕頭就罷了。紫兒和小玲不想還籍,要不要給她們找個小子配人,故而來討大爺示下。”

林如海聽著管家嬤嬤回話,眼皮也不擡。

“若是不想還良籍,找了人牙子來賣到別處,家中不用了,若她們問緣故,你讓她們自個兒想想。”

丫鬟不想回良籍,是怕出去之後沒有林家高門庇護,討生活不易,若她們是個規矩的,留著也可。可惜是個嘴碎愛挑撥是非的,也是遇見林如海這幾年想積德,林家對下人寬和,落到心眼小的主子手裏,指不定被賣到哪去。

老嬤嬤把林如海的示下往外一傳,紫兒和小玲再不敢提要留下表忠心的話,灰溜溜領著主家賞賜的銀子,自去謀生。

林家下人去了一批,清凈不少,本來在孝中,不出門,無宴飲,只得三個不愛生事的主子,下人少幾個,各司其職,反而少有人生事。

日子一日日過得緩慢而悠閑,唯一叫人憂心的就是林家太太,身子時好時壞,心情也難得幾日明媚,倘若林家太太是賈母的那樣的性格,自己會找點樂子,也不至於此。

堪堪過去一年,林如海也能出門走動,他把常安和常吉等人叫來跟前,問他們的婚事。

常吉撓著後腦勺,很不好意思,訕訕笑了: “大爺,哪裏有家中守孝,當奴才的成婚的道理。”

林如海認真囑咐幾人: “已經守過一年,你們年歲比我還大幾歲,也該成家了,找個靠譜的娘子,我這邊都給一份賞錢,定下了和賬上說一聲,去領賞。”

眾人見大爺掏心掏肺關心,十分感動,一起磕了好幾個頭: “小的多謝大爺。”

料理完小廝們的終身大事,進二門的時候正好門房要往賈敏那邊遞信,林如海當了一回青鳥。

雖說榮國府時常有信來,賈敏每次收到都開心的同孩子一般,忙忙拆開一看,臉色驟變。

“大哥哥妾室添的姐兒出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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