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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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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該收心了,該死心了”

“家中沒什麽應景衣裳,他們家中有喪……”賈敏柔美的臉蛋上秀眉顰起,很是為難。

其實她還預備了一些更加素淡的衣裳,那是擔心林家老爺有個萬一,出嫁之前賈母給她預備下來塞在箱子底的。

可是穿著太素淡的去蘇家,還是不妥,賈敏想起來林如海以前嫌棄這樣的衣裳老氣,是以特意來問他。

林如海點點頭,給出自己的建議: “這一件就很妥當。”

蘇家那邊聽說林如海要帶著新奶奶一起來拜會,全家的姑娘媳婦都來了,家中有喪事,不能花枝招展打扮,就在一些小荷包和頭面上放心思。

可惜賈敏並沒註意這些,蘇哲家幾個叔叔,一共四房人,蘇哲是長房長孫,闔家的希望都壓在他身上,若不是蘇哲母親死的不是時候,沒準這個探花就是他的。

蘇哲的祖母過世好幾年,祖父早已經作古,林如海沒有理由去拜會女眷,只能讓賈敏進去,蘇哲的叔伯兄弟,早就在外院候著了。

蘇哲母親過世之後,二嬸娘話少,吃齋念佛,女眷之中多是長袖善舞的三嬸娘做主,賈敏一進去,她就圍過來拉著手一頓猛誇。

“這就是探花娘子,真真是個水晶心肝的妙人,把我家這些媳婦,都比下去了!”

這樣的場合賈敏見得多,應付得宜,照樣和各家奶奶和姑娘說笑。

林如海被人領著到外院書房,蘇哲在守孝,不敢擺出飯菜酒席,就算不喝酒,被人添油加醋傳幾句,不定是個什麽話。

讀書人家就是比寧榮二府謹慎,國孝家孝中娶親,吃酒,看戲一樣不落,還絲毫不避諱,滿京城也找不出幾家。

林如海才到,就見一白發老者讓兩個小童攙扶著,從蘇家外書房走出來。

“如海,別來無恙啊!”

將近一年不見,蘇學士怎麽老去這麽多!

林如海立時拱手作揖還禮: “見過先生,學生來遲,還望先生海涵。”

話畢,林如海親自上前,將老先生攙扶進屋。

蘇大學士此身桃李滿天下,又教出一個林如海,雖然林如海沒有連中三元,但蘇大學士已經十分滿足。

如今蘇家又與黃尚書家做親,將來林如海和蘇哲在官場上互相扶持,做出一番成就,這二人也當得起‘江南有二傑’的好名聲!

蘇學士滿面紅光,人逢喜事: “你在京城中如今也算有點根腳,你還年輕,不必擔心,且好生伺候你父親頤養天年。”

林如海當然不急,他回江南,就是羈鳥歸林,池魚回淵,只怕游玩賞景不夠盡興,擔心父親身體而已,官場什麽的,早被他扔到九霄雲外。

可惜一手教導他的蘇大學士還在做著美夢,老人家了,林如海不忍心拆穿。

和蘇家眾位男丁寒暄一回,大家也還識趣,最後只留得林如海和蘇哲敘話。

蘇家家族龐大,眼看著能讀書出仕的人有好幾個,怪不得黃尚書家竭力要促成這門親,真真是兩家長輩看對眼,要用姻親綁起來,今後利益最大化。

蘇哲不飲酒,也不想用茶,只能煮一盞白水,招待林如海。

“你如今高中探花,事事俱全,他對你應是再無不滿了。”

林如海看著蘇哲蒼白羸弱的面龐,十分憂心: “蘇兄可是病了,怎麽瘦的這般厲害”

無論如何,身體是第一位的,上輩子林如海吃過大虧,所以現在關心身邊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在江南一直幫他傳遞消息的蘇哲。

讓林如海最擔心的不只是蘇哲瘦削的面龐,更是他頹靡的神態。

早前的蘇哲,眸中總會帶著幾分少年意氣的狡黠,那是年輕人才有的生氣勃勃。林如海這種頂著十七八的皮囊內裏四十多歲的芯子,斷然是學不來這等少年意氣。

可是現在的蘇哲眸中黯淡,不見了那份張揚的底色,林如海很不習慣。

蘇哲微笑道: “我本來就苦夏,早前確實有小恙,不過如今已經康覆了,如海,不必擔心。”

蘇哲喝下一盞白水,微微擡眸: “是了,先前聽說你在京城,險些被榜下捉婿一事,可有後文”

林如海想到那樁差點壞了他姻緣和前程的荒唐事,眼底泛起一股駭人的冷意,又趕緊平覆下去,莞爾一笑。

“那怎麽能是榜下捉婿自然……沒什麽後文,宮中皆打點妥當,無人找我麻煩。”

蘇哲聽他一說,然頷首: “所以說現在看起來風平浪靜,萬事皆安。聖上也斥責了那一位。但那位王爺歷來是性格詭譎乖張,做事不按常理,今後還得仔細。”

林如海眉頭一皺,聽蘇哲的語氣,有些怪異,於是問他: “你雖然遠在江南,但怎麽……我聽著你的口氣像是對那一位十分熟悉”

蘇哲把茶盞放到一邊,順手撥開盆景上一截枯枝。

“不是我熟悉,先前我家中有個嬤嬤和我還算親厚,就是從宮中出來的。”

宮裏的老人家知道好些事情,林如海不奇怪,又追問他: “難不成那位老人家和義忠王爺頗有淵源”

蘇哲點頭: “她原本是太後娘娘宮裏的老人,出宮後一直在我家中榮養,與我還算親厚,快老死的時候,特意囑咐過我,那一位事關宮中辛秘,遇見了……繞著走。”

聽蘇哲的說法,他並沒有胡編亂造,那位嬤嬤臨死前囑咐的事,興許還有內情。

林如海道: “皇家之事,我們遠在江南便不要亂猜,反正我是福大命大,繞過一回,無妄之災。”

後面這位義忠王爺壞事,不知是不是和這樁‘宮中辛密’相關。瞧瞧這位王爺的脾性和身份,卻也像是膽大包天敢造反的人。

蘇哲目光悠遠,似乎是在回憶以前嬤嬤的囑咐。

“義忠王年歲應當比我大一二歲,我記得嬤嬤說過,他是今上幼弟,先帝幼子,自小十分受寵,長到十一二歲時,原先照顧他的一對宮女姐妹花,義忠王十分喜歡,卻被今上收用去,鬧過一回。”

蘇哲才說完,林如海十分警惕環顧四周,他早已將人都打發走,似乎就為著和自己說這樁皇家辛密。

林如海眉頭擰得更緊了,這樁事情,可是榮國還有史家都沒摸到影兒,興許並不是聖上看中兩個宮女這麽簡單。

林如海: “此事她也同你講”

蘇哲攏了攏衣襟,九月裏天轉涼,他病愈之後一直怕冷。

“我們家中專門找這些老嬤嬤,為的就是她們知道不少宮中事,今後出去行走官場,莫要犯忌諱。那位嬤嬤就是那以後出宮的,她祖上算是蘇家遠親,在我們家好些年,病重時專門悄悄告訴我這件事,若不是你差點被劫走,我也幾乎要忘記了。”

嬤嬤悄悄告訴蘇哲,蘇哲也悄悄告訴他。

若不是那件事,林如海和義忠王從前世到現在都沒多少交集,前世義忠王犯上作亂,沒掀起多大風浪,反而一家子都被燒了精光。

林如海勉強道: “也不算稀奇,唐明皇和楊玉環,不也是這般那一位脾性古怪,興許不只這一個原因,我在京中也聽得一些風言風語,說是先前那個義忠王妃是被折磨而死。聖上將他禁足,他也沒再找我麻煩。”

這麽一說蘇哲和林如海不由都對義忠王再警惕幾分。

蘇哲搖頭嘆息: “還好他沒成事,不然就真的有麻煩了!好惡毒的心思,為著自己痛快。以前嬤嬤還和我說,義忠王雖然嬌慣,但心底善良,見到花木調令,飛鳥受凍,都會傷感。”

從蘇哲只言片語中推斷,那位嬤嬤應該和義忠親王及其親厚,才會做出如此評價,言語中甚至多有回護。

不過下人看主子,大部分都是好的,來綁林如海這件事,就不見良善,林如海亦是搖頭: “這些事情,如何能簡單說得清,寫粒粒皆辛苦那一位,最後還不是……”

那一位相傳後面成了鋪張浪費驕奢淫逸,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實打實的人不如其文。

蘇哲搓了搓發涼的指尖,冷笑道: “他劫走你未遂,我如今又與黃家做親,只願幾年過去,那位貴人,能多忘事。”

林如海面前的一盞白水已經涼了,見蘇哲主動提及,他才忍不住擔憂開口。

“那樁婚事……”

蘇哲的性子也是個古怪剛烈的,林如海很怕他又做出什麽事。

林如海有幾分惜才,又怕蘇家後宅故技重施,反正後院之爭,與朝堂之爭差不多,都是利益的角力。

蘇哲擡頭看看碧藍的蒼穹,羨慕那些在天上飛翔的鳥兒,苦笑道:

“我虛長這麽多年歲,方才明了,作為家中長孫,逃又逃不過去,只願將來能擔起蘇家的家主,不必叫小輩再往此道去,不必讓後院中的女子……”

“若將來我等僥幸有個一兒半女,但願她們能隨心所欲,自由自在,不違律法,不害他人,隨他們去。。”

蘇哲眼中最後一絲光華也被抹去,林如海心中痛惜,先前那個乖張古怪,恃才傲物,神采飛揚的蘇大才子,真真切切的死去了。

他寧願看見自曝其短不完美的蘇哲相處,也不願和那種滿口皆是官場油滑的人一處。

興許蘇大學士和蘇哲那些叔叔們會表揚他一句,懂事,識時務,堪當大任,唯有林如海頂著年輕的皮囊,內裏以一個四十餘歲長輩的角度,沈痛的惋惜。

林如海道: “蘇兄為男子,尚且有仕途可走,我等身不由己,有些人比我等更身不由己,無論蘇兄如何決定,還請將後宅之事,略放心上。”

就像自己的玉兒,身為女子,境遇,比蘇哲糟糕十倍不止,眼底沒了光,僅存的生機於風刀霜劍之間被蠶食殆盡。

這是蘇哲的選擇,林如海不必勸,也不必勸,更沒有立場勸他,有些事情,務必要經歷之後才能徹悟,蘇哲不是他,他亦不是蘇哲。

蘇哲知道林如海是在暗示早年那件事,臉上發熱。他們蘇家在江南頗有名聲,別人看著光鮮清正,背地裏多少陰司勾當。

其實林如海自己又有什麽資格說蘇哲他上輩子要是做得好,妻子女兒不會走的這麽早。林如海只是占盡先機,有機會補救。

蘇哲沈默,林如海亦沈默。

二人久別重逢,卻以相對長嘆落幕,接賈敏從內宅出來時,林如海強打精神,不讓賈敏看出來,微笑著問妻子: “你今日與蘇家的奶奶們,相處得如何”

賈敏笑盈盈的,和那群奶奶姑娘相處應該還算愉快,畢竟蘇家人不好擺長輩的譜。

“她們說話倒是爽利,不像是詩書裏寫的江南女子,蘇家二太太還問我京中可有什麽才俊,我哪裏知道這些”

林如海臉上笑意淡去幾分: “蘇家人熱心,慣是愛說媒,我們的婚事,還是蘇家太太幫的忙。”

賈敏伸手摸摸他的腦門: “大爺是不是病了,我瞧你臉色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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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個人觀點:

紅樓夢偉大的地方在於,這本書意識到了女性的苦和無奈,對女性抱有同情。把女性當做有血有肉的人,這是之前很多作品都沒有過的。

……

之前看很多讀者diss蘇哲,說蘇哲能去做官,交友,各種活動,而那個時候女子不能,他很虛偽。

確實,那種時代背景下,蘇哲,林如海這類的人有局限性,又沒有各類思想引導,能有點萌芽意識,有點難得,所以作者現在也不咋討厭賈寶玉了,他在自己所處時代之中已經算是先驅。

……

我們現在能在這裏評判過去,是一代又一代思想變革和先烈奮鬥的結果。

要是回到古代,估計分分鐘被打成反賊。

……

更讓人脊背發寒的事實是。

那個時候的女性,大部分已經被父權社會那一套,馴化為傳宗接代工具,以此為榮,甚至是極端信徒和倀鬼,樂於參與後宅鬥爭,互相戕害,搶奪資源。

作者原本設定了一個情節,蘇哲原配意外身亡的時候,彌留之際,沒有疼惜自己要死了,卻自責沒能給夫家傳宗接代。

最後沒寫,我打算放過自己(捂臉),不自虐了。

……

其實現在只是換成更隱秘的方式罷鳥~

嗷,話多了點,見諒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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