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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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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應遙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就看到雪白的天花板。空氣裏彌漫得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她掙紮著坐起身,卻感覺到手背上的異樣,她一擡手,就看到了上面插著的針管。

沈煜揚和林記年在旁邊的沙發上撐著腦袋小寐,林記年的睡眠淺,見她醒了,輕聲的問她有沒有什麽不適。

應遙搖了搖頭,林記年的動靜帶醒了旁邊的沈煜揚,他見狀,忙上前打電話叫醫生過來。

沈煜揚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對待應遙,在她昏睡的這段時間裏,林記年第一次跟他說起了關於應遙的一切。

“你把對於她媽媽的怒氣發洩到了她的身上,可是你有沒有考慮過她,你從始至終有沒有認認真真的聽她說過話?她對你爸爸的不滿,不比你對她媽媽的少。”

沈煜揚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想說代柔的行為不是他的授意,但這話說出來連沈煜揚自己都不信,如果不是他平時對應遙的不喜太過明顯,她們又怎麽會這麽的肆無忌憚?

他想起了蔣念薇,那天蔣念薇要去找應遙麻煩的時候,沈煜揚也在場。他那時候把應遙當成了徐妙年的翻版,因為應遙對自己的挑釁,他那時候甚至默許了蔣念薇的行為。

沈煜揚以為只有自己活在痛苦裏,但其實原來應遙也和自己一樣,在這個家裏生活得並不開心。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心理醫生來了後,圍著病床問了應遙幾個問題,少女還是一樣的沈默,檢查了一番後,幾人輕輕地搖了搖頭。

待林記年和沈煜揚跟著醫生到了病房外面,為首的醫生才說出了實情:“是心理障礙,再發展下去的話有重度抑郁的風險,目前只能給她先開藥,其他的還要家屬和她自己調節。”

沈煜揚被“重度抑郁”四個字擊得說不出話來。

當他將醫生的話覆述給接了電話趕來的徐妙年和沈承毅的時候,兩人也是滿臉的不可思議。

“怎麽可能?她怎麽可能會抑郁呢?”徐妙年無力地靠在沈承毅的懷裏,難以置信地在門口望著病房裏的應遙,女兒只是話少了一點而已,怎麽可能會是抑郁呢?

明明應遙從順安回來了那麽多天,她都沒有察覺到女兒的異常,此時面對沈煜揚的話,卻下意識地反駁。

徐妙年收拾了情緒,走進房間想要應遙說話。卻沒想到應遙看了她一眼,就將臉扭到了另一邊。

林記年替應遙向徐妙年解釋:“對不起阿姨,應遙現在有些不愛說話。”

徐妙年笑著表示理解,其實心裏哪裏不知道,應遙是在怨著自己。

自己已經給了她更好的生活,又有什麽對不起她的?

應遙在醫院裏住了很久。

起初林記年還想請假陪著應遙,卻被應遙拒絕了,她對著林記年笑了笑,表示自己並沒有大礙:“我沒什麽事,你先回學校吧,馬上要高考了。”

在經過林記年的再三確定後,他才不放心的回了學校。

期間沈煜揚也來過一次,他帶來了修補好的桃核,中間的裂縫裏用黃金加以聯系,看起來比之前那個更好看了些。他將桃核放在了病床旁邊的櫃子上,猶豫了半晌,才下定決心對應遙說了句:“對不起。”

應遙沒有說話,對著他笑了笑。因為藥物的作用,她最近的精神狀態也好了許多,起碼每天晚上能睡個好覺了。

沈煜揚看著她的笑,卻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一時間愧疚自責全部湧了上來,他想起剛來華城時候的應遙,站在自己面前說著“不是誰都把你沈家當個寶”的時候,是那樣的鮮活。

林記年說得對,他把對徐妙年的不滿都宣洩到了應遙的身上,可是應遙呢,她的情緒只能被她暫時地壓制,然後在夜深人靜的夜裏不露聲色悄悄地將她吞噬進漫無邊際的黑暗。

沈煜揚說不出來什麽話,兩人相視無言,直到門外又有人敲門。

是姜姍姍。

她帶著一大束的百合花,將花放在花瓶裏,笑盈盈地坐在病床邊和應遙說話:“學姐,我來看你啦!”

應遙沈默看著她的笑容,卻深知對方沒有這麽好心。

果然,很快姜姍姍把視線放至了一旁的沈煜揚身上:“煜揚哥哥,我和學姐想說會話,你能不能先行個方便啊?”

沈煜揚也覺得自己還待在這裏有些不妥,加上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應遙,聞言不覺有他,起身走出了病房將地方騰給了兩個女生。

確定了沈煜揚走後的姜姍姍笑容不變,她用手撐著下巴打量著應遙:“學姐真是好手段啊?現在學校裏都在說,你和記年哥哥的關系不一樣。”

應遙將臉扭到了一遍,懶得理她。

姜姍姍見狀也不生氣:“聽說學姐病了,我就連忙過來看望學姐了。學姐啊,你說記年哥哥天天往返學校和醫院,累不累啊?”

她話裏的意思不言而喻。

姜姍姍細心地將應遙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說出來的話卻不似臉上甜美的笑:“你現在這個樣子,對於記年哥哥來說不過是拖累罷了,你看看你,連話都說不出來,和啞巴有什麽分別?哦不對,你只會和記年哥哥說話,我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你們順安來的沒見過世面,你和你媽一樣,只會使出渾身解數勾引別人,不然怎麽說有其母必有其女呢?”

她話音剛落,卻聽到病床上一直沈默的應遙,對著自己說了句:“出去。”

姜姍姍笑得更開心了:“你看看,我就說你有手段吧?裝不下去了吧?你們這種人啊,我見過了。”她語氣裏的輕慢,在應遙聽來是那麽的刺耳。姜姍姍見自己說得差不多了,也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裙子:“話都說到啦,學姐我就先走啦,下次再來看你哦。”

她對著應遙得意的搖了搖手,一字一字拖得甜膩:“再見啦。”

卻在剛出門,看到了靠著墻站著的林記年。

姜姍姍的表情停滯在了臉上。

林記年沒有說話,轉身就往電梯走去。姜姍姍連忙跟上,語氣焦急:“記年哥哥,你聽我解釋,我…”

她的話被林記年突然停下的腳步打斷,姜姍姍拉著林記年的胳膊,剛想說什麽,卻見對方不露痕跡地將胳膊從她手裏抽了出來:“你以後不要再來這裏了。”

“記年哥哥,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我……。”姜姍姍還在做著垂死掙紮,卻在觸及林記年的望向自己時冰冷的眼神後,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他什麽都知道。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情緒爭先恐後地上湧,嫉妒、委屈、難堪,姜姍姍再也忍不住,撕開善解人意的外表,她變得有些歇斯底裏:“是,我就是故意要刺激她的。憑什麽啊林記年,我哪裏比不上她,我才是跟你一起長大的那個,我們才是最適合的。”

林記年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哪裏比不上她一個順安來的,她不是靠著她媽媽勾搭上了沈叔叔,她能遇到你嗎?我看她就是有樣學樣,別人都說了,這樣的人沾上了就甩不掉了!”

姜姍姍說得暢快,她話音剛落,就聽到旁邊的少年對自己說了句:“說完了嗎?”

“說完了以後就不要了。”

說完,林記年頭也不回地走了。

姜姍姍蹲在原地,嗚咽地哭著。

病房裏,應遙看著忙前忙後的林記年,想起了姜姍姍的話,下意識地說道:“你以後不要再來了吧,我真沒什麽大事,很快就能出院了。”

林記年正準備把姜姍姍帶來的花丟掉,聞聲伸出的手微不可察的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說道:“沒事,反正也不耽誤什麽。”

“那我明天就出院。”應遙緊接著回答道。

林記年剛想拒絕,又聽到應遙說:“我馬上要過生日了,我不想在醫院過。”

沈煜揚見時間差不多也回來了,剛走到病房門口,聽到應遙這話,也順口問了一句:“真的嗎,是什麽時候?”

應遙見是他,又不願說話了。

沈煜揚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林記年倒是對於應遙的生日很清楚:“十月三號吧,就在國慶節後面兩天。”

“那得大辦啊!”沈煜揚摩拳擦掌,興致勃勃地建議,“我們可以開個最大的包廂,請一大堆朋友來玩,然後唱生日歌。”

以往他的生日他經常這麽幹。

誰知道林記年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的提議:“不用了,我們有別的安排,哦對了。”林記年把手裏的百合花扔到了沈煜揚的懷裏,“拿出去丟掉。”

他分明才剛回來。

沈煜揚知道這是姜姍姍帶來的花,知趣地沒有多問,等他走後,林記年才繼續跟應遙說道:“你出院也不是不行,你可以搬到林家來住,洛洛也好久沒看到你了。”

應遙看著他,似是沒有聽清:“我為什麽要去你家住?”

“因為我喜歡你。”少年的聲音擲地有聲,“你在沈家不快樂的話,為什麽不搬出來?我媽媽會很喜歡你,徐阿姨和沈叔叔也會同意的。”

“反正他們都知道了,現在你只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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