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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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應遙最終還是沒能逃過那場宴會，那天下午一放學便被徐妙年拽著去試禮服弄頭發，還被順帶著叮囑了一些基本的禮儀和註意事項。
雖然她聽得心不在焉。
沈煜揚難得的和他們坐一輛車同去，用徐妙年的話來說就是一家四口就應該這樣在一起才顯得溫馨。盡管說這話的時候她自動忽略了沈大少爺毫不吝嗇的白眼。
一路上依舊是徐妙年在說話活躍氣氛，一旦她沈默下來車內的氣氛便會變得很微妙。然而除了沈承毅之外另外兩個人都像不太買賬一般的毫無反應。應遙的視線一直盯著窗外，夜晚的華城光陸怪離，霓虹燈點綴的城市之中春天悄然而至，原本因畏寒而不怎麽願意出門的人們此時也開始成群結隊的出現在華燈初上的街頭。
應遙他們今天要去的是周家老爺子的壽宴。聽王媽說，周家和沈家也算是世交了，當初和沈承毅的父親一起白手起家的朋友之中，其中便有這位周老爺子在內。
已經八十歲的周老爺子看上去依舊中氣十足，接人待物總是一副樂呵樣子，看上去和藹可親的很。
但這樣的一個老人家，年輕的時候在商場上，也曾是個行事果斷的領導者。
他對應遙的態度就如同是對待普通的晚輩一樣溫和，倒是和沈煜揚表現的很親，畢竟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這邊三個人相談甚歡，而徐妙年也早就到認識的太太們那一堆去說話，便只落下應遙一個人。沈家父子和周老爺子的對話她根本參與不進去，更何況她也並不是很想參與進去，索性躲到一邊的沙發上拿了杯飲料樂得自在。
期間也有人來試圖和她套近乎，畢竟沈承毅的地位擺在那裏，哪怕只是個繼女，在某些人的眼裏也算是香餑餑。
然而應遙的性格實在太過冷淡，連回答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
林記年看到她的時候，便是這樣的一副光景。她坐在大廳一角的沙發上，穿著一身淺粉色的連衣裙，裙擺像花瓣一樣層疊，露出象牙白般精致的小腿，這樣的顏色穿在她的身上給人的感覺如同是清晨一朵帶著露水的薔薇般搖搖欲墜。一縷細碎的頭發散落在她的肩膀上，流露出一種勾人心魄的美。她的手裏正端著一杯檸檬汁輕輕搖晃，對面坐著的男生正試圖找話題與她攀談，只是她看上去興致缺缺，目光始終盯著手裏的杯子若有所思。
看樣子她很不喜歡這樣的聚會。
林記年沒有過去給她解圍，事實上他和應遙雖然是同桌，但關系並算不上熟絡。
身後有人在說話，語氣隨意得仿佛是在閑話家常。
“那邊那個就是徐妙年的女兒？”
“可不是，你瞅瞅她看人的那個樣子，嘖嘖，簡直跟徐妙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你這麽一說，確實有點像……”
“誒，你說她以後會不會也和她媽一樣，嫁入豪門然後搖身一變成了闊太太？”
“算了吧，人家現在已經是麻雀變鳳凰了。你沒聽別人說嘛，沈承毅現在可是拿她當親閨女養的。”
“這不是親生的就這樣了，唉，也幸虧徐妙年現在年紀大了不能生了…不然還有前面那位留下來的那個什麽事啊。”
“可不是嘛…”
語氣唏噓間，兩人的話題漸漸扯遠了。林記年便也沒再繼續聽下去，只是目光總是會似不經意的看向應遙。
也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他看到應遙突然笑了起來。這是他第二次看到應遙這樣笑，帶著隱隱的不屑與嘲諷。
應遙對面的男生似乎對這些毫無察覺。
然而不可置否的是無論怎樣她笑起來都很好看。她本身就像是一個矛盾體，既有著南方人的那種平靜婉約的氣質，又透露著些許尖銳與乖張。
“林記年？”身旁的周衍驀地撞了撞他的胳膊肘，拉回了他的思緒，“姍姍問你話呢。”
聞言，他收回了視線。
“是嗎？”
然而他的動作並沒有逃過站在對面的姜姍姍的眼睛。從剛剛說話的時候開始她就發覺林記年有些走神，她下意識的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看到的卻是少女略顯熟悉的側影。
這個人她並不陌生。
她笑了笑，笑容很甜，裝作沒看到一般繼續和林記年說著話。
宴會還在繼續。
應遙借著去洗手間的理由終於成功擺脫了那個一上來就自來熟說起話來滔滔不絕的男生。她不習慣別人突如其來的熱情，無論是討好還是巴結抑或是其他，她都不喜歡。
只是出於徐妙年那套耳提面命的禮儀，她並未打斷。
水流觸及到掌心冰涼，鏡子裏的女孩妝容精致，畫著杏色的眼影，神情倦怠。
耳邊莫名的想起了對方的那句：“你和徐阿姨長得真的很像，不知道的恐怕還會以為你們是姐妹。”
長得像嗎？
她又笑了起來，很快便恢覆原樣。
——瞎子。
身後有交談聲傳來，聲音在對方看到她的時候戛然而止。
沒一會兒，其中一個開口向她打招呼：“嗨，學姐。”
語氣很自然，仿佛她們認識了很久一樣。
應遙從鏡子裏望了望站在身後的女生，似乎是有那麽一些印象的，然而她過了一遍腦子裏的記憶，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我叫姜姍姍，我們之前在學校的小超市裏見過面的。”對方提醒道。
“昂……。你好。”
那個開學第一天遇到的“姍姍”，原來她姓姜。
“學姐今天也是來參加周爺爺的壽宴的嗎？”姜姍姍熟練的從自己的化妝包裏掏出口紅對著洗手間的鏡子補妝。
你不廢話嗎。應遙在心裏吐槽。
然而明面上，她還是客氣的回了一聲“嗯”。
“那學姐認識林記年嗎？”姜姍姍看著鏡子，看似不經意的問。
“嗯。”應遙將手放到烘幹機下烘幹。
“你們很熟嗎？”她繼續問。
應遙皺了皺眉，沒回答她的問題，在烘幹手上的水漬後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和姜姍姍一起過來的那個女生卻雙手環胸擋在了應遙的面前。
應遙往右，她也往右，表情還是那樣的不可一世。
“聽說學姐和他是同桌，所以有些話我也想跟學姐提一下。”姜姍姍像是沒註意到身後的動靜，仔細地打量著鏡子裏自己的妝容。她抿了抿唇，確定唇妝補好後，這才滿意的笑著，將口紅合上蓋放進化妝包裏，又拿出了一盒氣墊出來，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快。
應遙默不作聲。
她望著鏡子裏應遙的背影，臉上笑容愈發加深：“這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呀，並不是父母再婚就能彌補的。所以學姐，你懂我的意思嗎？”
“不懂。”應遙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姜姍姍聞言微楞，隨即繼續笑道：“嗯……也就是說，希望學姐和他保持距離，他這個人呢，總是會有一些泛濫的同情心心，我不希望因為這個而被有心人利用，成為她們往上的跳板。”她語氣頓了頓，眼睛裏滿是嘲諷，“所以現在學姐，總該知道我是什麽意思了吧？”
話裏的“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姜姍姍說話時慢條斯理的，語氣很溫柔，跟她的外表一樣柔柔弱弱的，只是話裏話外的指代性太過尖銳，讓人感覺與外表有些出入。
她的話音剛落，應遙卻笑了起來。她笑起來的時候習慣舌尖輕舔自己的虎牙，看得擋在她身前的女生微微楞神。
那樣毫不掩蓋的，嘲諷的又帶著痞氣的笑容。
她轉過身，鏡子裏姜姍姍瞥了她一眼，待看到她的笑容也有了片刻的遲疑，卻又很快的移開了視線，面上依舊掛著她那人畜無害般的笑容。
“你知道嗎，”應遙走到姜姍姍身後兩步的位置站定，“你要是早一年這麽惹我，你可能現在臉都是紅腫的。”
太過直白的話語，讓姜姍姍的表情有那麽一瞬的僵硬。
“畢竟我是真的幹得出來的，而且你要知道，我現在可是什麽顧慮都沒有了。”
沈承毅的女兒，這個名號有些時候確實很好用。盡管應遙不情願，依舊有人會顧忌三分。
“但是呢，畢竟現在我的脾氣已經改很多了。你也知道，寄人籬下嘛。”應遙說。
她笑起來的樣子是那樣的漫不經心，說話的語氣甚至帶著狡黠的意味。
“所以你該慶幸了。”
應遙丟下這句話後，自動選擇性的無視掉姜姍姍鐵青的臉色，側身從擋在路中間的女生身邊離開了。
她真的不想再和這些人有一絲半點交際了。
姜姍姍緊攥著手裏的化妝棉，指節泛白。末了，卻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松開了手指。
她繼續對著鏡子補妝。
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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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遙最終還是沒能逃過那場宴會，那天下午一放學便被徐妙年拽著去試禮服弄頭發，還被順帶著叮囑了一些基本的禮儀和註意事項。
雖然她聽得心不在焉。
沈煜揚難得的和他們坐一輛車同去，用徐妙年的話來說就是一家四口就應該這樣在一起才顯得溫馨。盡管說這話的時候她自動忽略了沈大少爺毫不吝嗇的白眼。
一路上依舊是徐妙年在說話活躍氣氛，一旦她沈默下來車內的氣氛便會變得很微妙。然而除了沈承毅之外另外兩個人都像不太買賬一般的毫無反應。應遙的視線一直盯著窗外，夜晚的華城光陸怪離，霓虹燈點綴的城市之中春天悄然而至，原本因畏寒而不怎麽願意出門的人們此時也開始成群結隊的出現在華燈初上的街頭。
應遙他們今天要去的是周家老爺子的壽宴。聽王媽說，周家和沈家也算是世交了，當初和沈承毅的父親一起白手起家的朋友之中，其中便有這位周老爺子在內。
已經八十歲的周老爺子看上去依舊中氣十足，接人待物總是一副樂呵樣子，看上去和藹可親的很。
但這樣的一個老人家，年輕的時候在商場上，也曾是個行事果斷的領導者。
他對應遙的態度就如同是對待普通的晚輩一樣溫和，倒是和沈煜揚表現的很親，畢竟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這邊三個人相談甚歡，而徐妙年也早就到認識的太太們那一堆去說話，便只落下應遙一個人。沈家父子和周老爺子的對話她根本參與不進去，更何況她也並不是很想參與進去，索性躲到一邊的沙發上拿了杯飲料樂得自在。
期間也有人來試圖和她套近乎，畢竟沈承毅的地位擺在那裏，哪怕只是個繼女，在某些人的眼裏也算是香餑餑。
然而應遙的性格實在太過冷淡，連回答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
林記年看到她的時候，便是這樣的一副光景。她坐在大廳一角的沙發上，穿著一身淺粉色的連衣裙，裙擺像花瓣一樣層疊，露出象牙白般精致的小腿，這樣的顏色穿在她的身上給人的感覺如同是清晨一朵帶著露水的薔薇般搖搖欲墜。一縷細碎的頭發散落在她的肩膀上，流露出一種勾人心魄的美。她的手裏正端著一杯檸檬汁輕輕搖晃，對面坐著的男生正試圖找話題與她攀談，只是她看上去興致缺缺，目光始終盯著手裏的杯子若有所思。
看樣子她很不喜歡這樣的聚會。
林記年沒有過去給她解圍，事實上他和應遙雖然是同桌，但關系並算不上熟絡。
身後有人在說話，語氣隨意得仿佛是在閑話家常。
“那邊那個就是徐妙年的女兒？”
“可不是，你瞅瞅她看人的那個樣子，嘖嘖，簡直跟徐妙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你這麽一說，確實有點像……”
“誒，你說她以後會不會也和她媽一樣，嫁入豪門然後搖身一變成了闊太太？”
“算了吧，人家現在已經是麻雀變鳳凰了。你沒聽別人說嘛，沈承毅現在可是拿她當親閨女養的。”
“這不是親生的就這樣了，唉，也幸虧徐妙年現在年紀大了不能生了…不然還有前面那位留下來的那個什麽事啊。”
“可不是嘛…”
語氣唏噓間，兩人的話題漸漸扯遠了。林記年便也沒再繼續聽下去，只是目光總是會似不經意的看向應遙。
也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他看到應遙突然笑了起來。這是他第二次看到應遙這樣笑，帶著隱隱的不屑與嘲諷。
應遙對面的男生似乎對這些毫無察覺。
然而不可置否的是無論怎樣她笑起來都很好看。她本身就像是一個矛盾體，既有著南方人的那種平靜婉約的氣質，又透露著些許尖銳與乖張。
“林記年？”身旁的周衍驀地撞了撞他的胳膊肘，拉回了他的思緒，“姍姍問你話呢。”
聞言，他收回了視線。
“是嗎？”
然而他的動作並沒有逃過站在對面的姜姍姍的眼睛。從剛剛說話的時候開始她就發覺林記年有些走神，她下意識的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看到的卻是少女略顯熟悉的側影。
這個人她並不陌生。
她笑了笑，笑容很甜，裝作沒看到一般繼續和林記年說著話。
宴會還在繼續。
應遙借著去洗手間的理由終於成功擺脫了那個一上來就自來熟說起話來滔滔不絕的男生。她不習慣別人突如其來的熱情，無論是討好還是巴結抑或是其他，她都不喜歡。
只是出於徐妙年那套耳提面命的禮儀，她並未打斷。
水流觸及到掌心冰涼，鏡子裏的女孩妝容精致，畫著杏色的眼影，神情倦怠。
耳邊莫名的想起了對方的那句：“你和徐阿姨長得真的很像，不知道的恐怕還會以為你們是姐妹。”
長得像嗎？
她又笑了起來，很快便恢覆原樣。
——瞎子。
身後有交談聲傳來，聲音在對方看到她的時候戛然而止。
沒一會兒，其中一個開口向她打招呼：“嗨，學姐。”
語氣很自然，仿佛她們認識了很久一樣。
應遙從鏡子裏望了望站在身後的女生，似乎是有那麽一些印象的，然而她過了一遍腦子裏的記憶，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我叫姜姍姍，我們之前在學校的小超市裏見過面的。”對方提醒道。
“昂……。你好。”
那個開學第一天遇到的“姍姍”，原來她姓姜。
“學姐今天也是來參加周爺爺的壽宴的嗎？”姜姍姍熟練的從自己的化妝包裏掏出口紅對著洗手間的鏡子補妝。
你不廢話嗎。應遙在心裏吐槽。
然而明面上，她還是客氣的回了一聲“嗯”。
“那學姐認識林記年嗎？”姜姍姍看著鏡子，看似不經意的問。
“嗯。”應遙將手放到烘幹機下烘幹。
“你們很熟嗎？”她繼續問。
應遙皺了皺眉，沒回答她的問題，在烘幹手上的水漬後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和姜姍姍一起過來的那個女生卻雙手環胸擋在了應遙的面前。
應遙往右，她也往右，表情還是那樣的不可一世。
“聽說學姐和他是同桌，所以有些話我也想跟學姐提一下。”姜姍姍像是沒註意到身後的動靜，仔細地打量著鏡子裏自己的妝容。她抿了抿唇，確定唇妝補好後，這才滿意的笑著，將口紅合上蓋放進化妝包裏，又拿出了一盒氣墊出來，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快。
應遙默不作聲。
她望著鏡子裏應遙的背影，臉上笑容愈發加深：“這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呀，並不是父母再婚就能彌補的。所以學姐，你懂我的意思嗎？”
“不懂。”應遙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姜姍姍聞言微楞，隨即繼續笑道：“嗯……也就是說，希望學姐和他保持距離，他這個人呢，總是會有一些泛濫的同情心心，我不希望因為這個而被有心人利用，成為她們往上的跳板。”她語氣頓了頓，眼睛裏滿是嘲諷，“所以現在學姐，總該知道我是什麽意思了吧？”
話裏的“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姜姍姍說話時慢條斯理的，語氣很溫柔，跟她的外表一樣柔柔弱弱的，只是話裏話外的指代性太過尖銳，讓人感覺與外表有些出入。
她的話音剛落，應遙卻笑了起來。她笑起來的時候習慣舌尖輕舔自己的虎牙，看得擋在她身前的女生微微楞神。
那樣毫不掩蓋的，嘲諷的又帶著痞氣的笑容。
她轉過身，鏡子裏姜姍姍瞥了她一眼，待看到她的笑容也有了片刻的遲疑，卻又很快的移開了視線，面上依舊掛著她那人畜無害般的笑容。
“你知道嗎，”應遙走到姜姍姍身後兩步的位置站定，“你要是早一年這麽惹我，你可能現在臉都是紅腫的。”
太過直白的話語，讓姜姍姍的表情有那麽一瞬的僵硬。
“畢竟我是真的幹得出來的，而且你要知道，我現在可是什麽顧慮都沒有了。”
沈承毅的女兒，這個名號有些時候確實很好用。盡管應遙不情願，依舊有人會顧忌三分。
“但是呢，畢竟現在我的脾氣已經改很多了。你也知道，寄人籬下嘛。”應遙說。
她笑起來的樣子是那樣的漫不經心，說話的語氣甚至帶著狡黠的意味。
“所以你該慶幸了。”
應遙丟下這句話後，自動選擇性的無視掉姜姍姍鐵青的臉色，側身從擋在路中間的女生身邊離開了。
她真的不想再和這些人有一絲半點交際了。
姜姍姍緊攥著手裏的化妝棉，指節泛白。末了，卻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松開了手指。
她繼續對著鏡子補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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