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 161

關燈
雨蹉跎,滴答啐泣震懾著漆黑的魔坻之夜。風狂呼咆哮,喧囂著撩起驟雨拍打在帳篷上,每一下敲擊都似最妖異的奏鳴曲,誘惑著生命的墜落。

閃電穿過夜空,畫下鬼魅的光影。驚蟄了匍匐在岸灘上的海鳥,逃逸躍上天際,高亢哀鳴,訴說著內心深處的寂寥。

天族陣營,幾名魑堂暗部游走在一頂不起眼的帳篷附近。暴雨的淒厲聲覆蓋住四周寂靜角落裏的動向,危殆隱藏在浮草低垂的原野中。

一抹幽藍魅影踏上了潮濕的沙灘,施用空間術隱去了身子朝營帳而來。只此呼吸的縫隙,疾風拂面,人已踏入了守衛森嚴的帳篷內。錯身而過的警衛怔楞、互望,皆是一臉迷惘。隨後,調轉了面容,將方才的動靜判斷為撩動雨水的風。

爐上的篝火裊繞,木材焚身時刻的淬涕聲被鞭子抽打在肉體上的撕裂聲掩埋。烤得滾燙的長鞭犀利地擊打在血跡斑斑的背部,深刻的鞭痕由可見骨。鞭尾的凹槽早已飲飽了血液,潑灑得地板以及帳幕內全是鮮血的記憶。

受刑的囚犯正是前些天因嗜殺摩呼羅迦族藍煌的焚劍。散亂的黑發遮擋住了面頰,背部的衣衫殘破不全。人因疼痛步入昏厥,神經麻痹。馳鞭的手卻似不知疲憊般,仍舊慣性地舉高麾下。肌肉連抽搐都呆滯,惟有皮開肉綻時分炸裂的顫動。

隱沒在角落裏的辰汐被這弒血的一幕震撼,發怵地立在門口,詫異地合不攏嘴。

斜對著她的人兒,墨綠發絲挽高,由鑲嵌這黑晶石的發帶紮起。熟悉的少年身子長高了許多,現今已經比她略高出一個頭。儼然一位衣袂飄飄的美少年。只是那雙喜愛凝視著她的幽碧深潭已經尋不到半分的純真,被仇殤的腐魂吞蝕。那個在風箏上畫小鼻子的少年再也無處尋覓,隕落在糾纏著他的痛苦仇恨裏,覆滅。

淚水再也禁不住辰汐的眼奪眶而出,宛如月影下的落花,雕零在藍錦衣裙間。

“誰——”

碎落的淚驚擾了敏銳的蛇,藍琦碧瞳閃過殺意,長鞭跟進,朝門口揮來。未近嬌影,卻觸及上外圈的空間壁壘,擦出煥彩的輝光。高度警覺神經繃緊,敵暗他明,這對於殺手來說極度不利。氣息飛速騰竄,朝火花的方位而去。

下一秒空間術褪去,儷影乍現。輕袖浮影,寥寥揮灑,化開了襲擊。

四目交匯,梨花帶淚的容顏沖撞上藍琦的心臟,一瞬間殺意不在,思念的情愫如潮水般襲來。婉轉鶯啼的歡聲笑語游蕩在耳際,將他帶回過往記憶深處。卻又在接觸到臉頰上的淚滴時分,乍然而止,由記憶裏的天堂墜入現實的地獄。那雙冰藍的眸子裏盈滿了震驚以及失望的悲傷,宛如屋外的驟雨襲擊向他的脊梁,寒徹入骨的悲愴。

“仇恨並不能帶來救贖,迷失了心境,最終傷害的仍是自己……”

薄唇輕起,重覆著她曾經勸導過的話,緩緩地朝他靠近。他宛如做錯事的孩童,碧波深潭一閃而逝的潦倒,錯開了視線。

這些他都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可他仍舊沒能做到。他也同樣記得她說,她永不厭棄他,不論發生什麽,他變得成什麽模樣也好。水袖輕紗裏手腕處還烙印著他留下的誓言,可她的呢?那埋怨的眼神,灼燒了他的心。

粉白的素藕扣住了他掌握鞭子的腕,水漾冰藍一瞬不瞬:

“就算抱有弒兄的罪名,他也終究是你的師傅。”

“可這個畜生殺了我的父母——”

火焰閃爍,瞳光裏隱忍的血腥,不顧壓制他的玉手,反射性得揮舞手腕,長鞭蹭過地板發出戾人的響聲。

“可你這樣報覆他又跟畜生有何分別——”

怒火跳躍在冰瞳,嘶啞地沖他吼了回去。霎時,震懾住了對方,碧潭中錯楞的哀傷,幻化成枯葉,經受不住創痛般搖搖欲墜。

淚如冰涼的珠串,晶瑩淒美。滴答墜落在交織的手背上。仿佛是想要洗凈他身心的仇恨,融入鞭子的藤條縫隙。

“對不起……小琦……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

少女的雙臂張開,輕輕地擁住他的脖頸。銀發間的清香包裹著他,因哭泣而顫抖的胸腔傳遞來深深的歉意。脆弱的嬌軀卻似有無限能量,帶來溫暖的氣息,仿佛夏日裏的月光點亮他心底的黑暗。

她不是真的想要沖他吼叫,只是他馳鞭那一刻的陰狠表情驚嚇住了她。所以負面的情緒排山倒海般湧冒出來。恨的怨的卻不是別人,惟有自己。一開始她就明晰他背負的仇恨,只怪自己沒能守護他。

“月神為證——”她起誓,篡改了當初驅使獸的認主誓言,“不管你今後會怎樣地偏離軌道,我都將不離不棄,還你一顆純凈的心——”

藍琦是天空中的太陽,不該墜入地獄萬劫不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