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善一天哭三回
關燈
小
中
大
雲善一天哭三回
花旗和秀娘還未歸家。坨坨瞧著日頭差不多到做午飯時間，他沖著走廊下的兜明喊， “兜明，切肉啦，我要做飯啦。”
兜明把刻刀和沒成型的木頭老虎一起放在雲善和春花夠不著的窗臺上。他洗了手，拖出案板，拎著刀， “砰砰砰”地剁起肉。
小灰聞著味了，搖著尾巴站在案板前不肯走。
雲善好奇地往兜明那邊爬。春花綴在他身後，兩人像開小火車一樣，搖搖擺擺地爬過去。
“雲善，你去一邊玩。”兜明停下手裏的刀，對著梁樹葉說， “樹葉，把雲善和春花抱到一邊去。這肉上還有血水，別濺到他們身上。”
大毛，二毛跟在坨坨身後跑了一趟雜物間，一人手裏抓了四個雞蛋走出來。
大毛說， “坨坨，你家的雞蛋好小啊。我第一回見這麽小的雞蛋。”
“這是野雞蛋。”梁樹葉一手一個抓住春花和雲善的衣裳，不讓他們往兜明那邊去， “是兜明在山上抓來的。你們瞧我家雞圈裏的雞，毛都可漂亮了。”
大毛二毛路過雞圈的時候往裏探著頭瞧，雞圈裏來回踱步的雞個頭確實比一般的雞小，難怪下的蛋也小呢。
“野雞毛真好看啊。”二毛問一旁的坨坨， “一會兒給我和大毛幾根雞毛做雞毛毽吧我奶奶會做雞毛毽。”
“雞毛毽是什麽”坨坨轉過臉看著大毛問。
“就是可以踢可以玩的的東西啊。”大毛睜大眼睛，努力想解釋清楚， “踢來踢去的，村裏的孩子都愛玩。”
雖然大毛盡力了，可坨坨依然沒聽懂雞毛毽是什麽。不過知道是用來玩的東西就夠了。 “行，把雞蛋放廚房裏，我給你們剪雞毛。”坨坨率先跑進廚房，把雞蛋放在海碗裏，又跑回東屋拿來小叢裁布的剪子。
他打開竹子做成的雞圈門，回頭問大毛，二毛， “你兩相中哪個”
“我要帶紅色的那個。”二毛指著角落裏的長毛雞對坨坨喊， “就靠墻那只。”
這邊剪雞毛的動靜吸引了雲善和春花。兩人放棄往兜明那爬，調轉方向，沖著大毛，二毛爬去。
梁樹葉就勢松開手，跟在他倆身後一起往雞圈邊走。聽著大毛，二毛的喊聲，他早就想過來一起看了。
雲善爬到跟前，只聽著大毛，二毛和坨坨的說話聲。他矮，看不見雞圈裏面，也不知道哦哦在幹嘛。
他見過家裏人開雞圈門，知道從哪裏開。雲善就伸著小手摳門，沒幾下就叫他摳開了門。
坨坨尋思就是剪幾根毛的事，壓根就沒好好關雞圈門。就讓雲善鉆了空子。
這下好了，能看見坨坨了，雲善趁著梁樹葉不註意，高高興興地從雞圈門裏爬了進去。
坨坨追著雞跑，整個雞圈裏的雞都在咯咯驚叫著亂跑。
春花沒來得及跟上，就讓二毛發現了。 “坨坨，雲善爬進去了。”
“啊”坨坨大叫著回頭，雞圈可滿地都是雞屎，雲善……
雲善小手壓在雞屎上正沖著他笑呢。
“啊!——，雲善。”有些嫌棄，坨坨沒第一時間上前，站在原地哀嚎一聲。
二毛趕緊把腦袋已經伸進雞圈裏的春花拖了出來， “春花妹妹，你別進去。哎呀，裏面可都是雞屎啊。”
“哦哦。”雲善小嘴一咧，笑得開心。
坨坨猶豫，去不去把抱雲善呢，還是讓他自己爬出去。
就在這當口，散落的雞群裏快步走來一只雞。
這雞腦袋上豎著高高的紅冠子，尾巴後面拖著長毛，還帶著紅色，正是二毛想要的雞毛。
那雞對準雲善的肩膀處使勁叨了兩口，又快步走開。
一切發生得讓人始料不及，連坨坨也是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雲善!”他趕緊跑過去。雲善已經放開嗓子哭嚎了， “哇——哇——”
這下坨坨不嫌棄雲善了，趕緊把雲善抱出了雞圈。
雲善邊哭邊摟坨坨的脖子，一手雞屎全抹在坨坨脖子上。
坨坨:……雞屎有點臭。
“雲善小乖乖不哭，坨坨在。一會兒我就把雞尾巴都剪禿掉，也給雲善做個小毽子”
“怎麽了”兜明拎著刀殺氣騰騰地走過來， “坨坨，你又惹雲善”雲善今天上午已經哭了三回了。
看著坨坨衣服被雲善抹的雞屎，兜明嫌棄地後退一步， “怎麽去雞圈剪個雞毛你還剪出雞屎了”
“不是我啊。”坨坨指著雞圈裏的雞， “雲善剛剛爬進去了，被一只可壞的雞啄了兩口，我都沒反應過來。”
雲善腦袋依靠在坨坨臉邊，還在哇哇哭呢，眼淚成串地往下掉。看見兜明，雲善還想撲上去，讓這個哥哥也抱抱他。
雲善的小手心裏都是黑乎乎的，看著就不幹凈。
兜明明顯地向後躲了一步，眼神躲閃地看向雞圈， “哪只雞敢欺負雲善，我這就宰了它去。”
“就那只尾巴上帶紅毛的。”梁樹葉氣憤地指出兇手雞。
兜明氣勢洶洶地跳進雞圈，追著雞跑了幾步，一只手撈了過去，那只尾巴上有紅毛的雞就被兜明掐著一邊翅膀拎了起來。
兜明用刀背敲著雞腦袋，語氣不善， “你啄雲善今天就把你吃了!”
“雲善你別抹眼啊。”坨坨又是慘叫一聲，眼睜睜看著雲善給自己的眼皮上抹了一塊雞屎。
“樹葉，樹葉，快燒水，咱們給雲善洗澡!”坨坨大叫道， “快啊!一會兒他再把雞屎抹我臉上。”
“正好燒點熱水我燙雞。”兜明緊跟著說。
“大毛，二毛快幫我拎水。”梁樹葉先跑進廚房裏燒起火，大毛，二毛在坨坨的指揮下兩人拎著半桶水跟在後面。
兜明殺雞的時候，坨坨背過身去，不讓雲善看，順便用腿夾住春花，也不讓她往後看。
雲善自己哭累了，拿腦袋蹭坨坨。坨坨腦袋向左邊移動，嘴裏緊張地喊著， “雲善，你別過來，別過來，啊!——”
人家雲善要和自己的哥哥親熱，小胖臉在坨坨臉上蹭了一遍。眼皮上的一小塊雞屎也成功地蹭在了坨坨臉上。
“樹葉，快救我——”坨坨慘叫著催促。
“坨坨你再等等，水馬上就好了。”梁樹葉掀開鍋蓋，鍋裏的水還沒一點動靜呢。
兜明同情地看了眼坨坨，繞過他的身邊進雜物間，把屋子裏的洗澡桶拖了出來。
簡單地用水擦洗一邊洗澡桶，兜明又轉去廚房，舀出兩瓢水倒進木盆裏。
木盆端進院子，他從晾衣繩上扯下一條毛巾甩進水盆裏。等水把毛巾全部浸濕，兜明把毛巾擰了擰。
他先給雲善擦幹凈臉上的臟東西。又小心地捏著雲善衣袖上的幹凈地方給他擦幹凈兩只小手。
毛巾放在水裏轉了一圈，兜明把毛巾甩到坨坨身上， “自己擦。”
“不能也給我找條幹凈毛巾嗎”坨坨嘟囔著，把雲善放下地。
他自己撇著嘴把毛巾好好地洗了一遍，又換了一盆水清洗，這才好好擦了臉。又把脖子處被雲善抹上的屎擦幹凈，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雲善趴在水盆邊，把手往水裏伸。剛擦幹凈的小手又濕了一截袖子。
坨坨急急忙忙地把毛巾扔進盆裏，把雲善濕掉的小手拎出來。 “雲善!馬上就洗澡了，咱們一塊去桶裏玩。”
“兜明哥，水燒好了。”梁樹葉在廚房裏喊。
把刷幹凈的洗澡桶擡進屋裏，給洗澡桶裏添上冷水，兜明走進廚房，用濕抹布墊在鍋邊的耳朵處，將整個鐵鍋端起來。
坨坨抱著雲善正給他解衣服。他嫌棄地將雲善沾滿雞屎的外衣扔在水井邊，把雲善扒地光溜溜。
“雲善弟弟可真胖啊。”二毛戳著雲善白乎乎，軟軟的胳膊， “坨坨，你看，雲善的肚子和你的肚子一樣大啊。”
雲善被摸肚子，縮著身子哈哈笑。
兜明接過他，把他先抱進屋。
坨坨三五下扒光自己身上的衣服。看到肚兜衣帶上蹭到一點雞屎，他不開心地撅著嘴巴。隨即光著屁股跑進雜物間， “雲善，我來啦。”
坨坨先爬進桶裏，兜明再把雲善遞給他。兩個白胖子一進去，桶裏的水面瞬間漲高。
雲善在水裏高興地撲騰，濺起的水花拍在坨坨臉上。
大毛站在桶邊笑話， “坨坨，還是你的肚子大。”
“肚子大怎麽了你們沒肚子”歲數大的才沒肚子。比如，兜明，西覺。
梁樹葉掀起衣服給坨坨看，他只有一點小肚子，還是這三個月養出來的。以前可沒有。
大毛也掀了衣服，他也有小肚子，鼓出一點點。
大毛隨手挖起肚臍眼，挖了兩下，自己把手指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好臭啊。”大毛皺起臉。
坨坨看著大毛的動作，也學著摳了摳自己的肚臍， “一點都不臭啊。”
“怎麽會不臭呢”二毛說， “我娘說了，肚臍下面就是屎。不可能不臭的。”
二毛說著從肚臍眼裏摳出好大一顆灰。
“咦——二毛你臟死了。”大毛嫌棄地躲到梁樹葉的另一邊，回頭看了一眼門邊，春花安靜地坐在門邊看著裏面。
“誰肚臍眼裏沒灰啊”二毛臉紅地頂回去， “你自己再摳摳，肯定能摳出灰。”
於是，四個孩子開始摳起肚臍眼來了。
坨坨的肚臍眼裏沒灰，他還去扒雲善的肚臍。
雲善胖呀，身子稍微彎一彎，肚臍眼就被肚子上的肉給藏起來了。
“雲善，你把肚子挺起來。”坨坨努力把自己的小拇指往雲善肚臍眼裏塞，雲善害怕地往後躲。
“樹葉，幫我按著雲善呀。”坨坨還叫幫手了。
梁樹葉兩手架著雲善的胳膊，坨坨微微擡著雲善的屁股，雲善的小肚子整個暴露了，肚臍眼兒也露出來了。
這下就方便坨坨了。
“哦哦。”雲善害怕地撲棱腿。
坨坨安慰他， “雲善別怕。”
他小拇指在裏面轉了一圈，自己看了看，手指上沒灰，不小心湊得近了，真的聞見手上一股屎味。
“嘔——”坨坨， “肚臍眼真的是臭的!”
梁樹葉放手後，雲善趕緊摟住坨坨脖子，緊張地叫道， “哦哦。”
“別怕別怕，給你洗澡。”他撩著水把雲善身上洗了一遍。
兜明拔完雞毛，洗幹凈手，從東屋給雲善找了身衣服過來，順手還從晾衣繩上拽了條幹凈毛巾。
春花灰頭土臉地坐在門邊，仰著頭看兜明從她身邊經過。
坨坨把雲善交給兜明，自己匆匆在脖子處洗了洗又光著屁股爬出桶。 “樹葉，你洗不洗水還熱呢。”
“洗。”梁樹葉解開扣子。一旁的大毛，二毛也跟著解扣子。三人一前一後地爬進桶裏。桶裏一下子就滿了，水就在木桶邊上，差一點就要溢出來。
兜明快速給雲善擦幹凈，坨坨幫著一塊給雲善穿衣裳。雲善的外套褲是破了洞的那條，小叢還沒來得及補。
“一會兒就找漿果。”兜明小聲地含糊過去。走出屋子，站在樹下招了一只小鳥，施法讓小鳥給山裏的小妖精們帶話，他要找能染色的漿果。
給雲善穿好衣服，坨坨把他放回地上。
兜明找了條幹凈毛巾，在洗澡桶裏打濕。大手拖著毛巾直接蓋在春花臉上。馬馬虎虎地給春花擦了一遍臉，擦得春花閉著眼睛皺著鼻子。
擦了一遍春花幹凈多了，不像之前那副灰撲撲的模樣。
“樹葉快點洗，看著春花和雲善，我要做飯了。”坨坨催促。
“馬上。坨坨你給我拿毛巾呀。”梁樹葉喊坨坨。
“呢。”坨坨把雲善用過的毛巾遞給梁樹葉， “就這條吧，記得把雲善的衣服洗了。”
“為什麽是我洗”梁樹葉可是知道雲善的衣服上沾了雞屎的。
“因為我要做飯啊。”坨坨可是想好了正當理由。
梁樹葉爬出桶，地上的雲善往他身邊爬。他趕緊踩著鞋子躲遠了。雲善剛落地，小手上已經沾滿了灰。他可是剛洗過澡呢，不能這麽快就讓雲善抹臟。
見梁樹葉已經洗完澡了，坨坨就去廚房開始做飯。淘上米放進鍋裏蒸。雞蛋打進碗裏攪拌，這一套坨坨已經非常熟悉。
院子裏繼續響起“砰砰砰”的剁肉聲。
廚房裏，坨坨已經把一碗雞蛋倒進熱鍋裏，鍋裏正在“滋啦”響著。他光著身子不怕燙，站在小凳子上揮著鍋鏟把雞蛋攪碎。
梁樹葉要洗衣服，壓根就沒空看著雲善。只能大毛，二毛看著他。好在這小哥倆負責地很，雲善爬他們就跟著。
雲善和春花往水井邊爬，他兩就攔， “雲善弟弟，春花妹妹，不能爬到井邊。掉下去可就撈不上來了。”還要嚇唬嚇唬兩個小的。可人家壓根聽不懂啊。得你把他一遍遍拖回來，兩小的才知道，哦，那邊是不能去的地方。
兜明剁好肉，從滿地雞毛裏挑出幾根顏色好看的尾巴毛留給大毛，二毛。其餘都抓進木盆裏，帶出去倒在屋後遠遠的地方埋上。
收拾好這一切，兜明回到院子沖了木盤洗幹凈手。他蹲下身問雲善， “雲善和我一起去接小叢嗎”
雲善聽得懂小叢兩個字。這是哦的名字。他張開小手要抱。在地上爬了這麽久，他也累的。他不想自己爬著去。
兜明單手抱起他，順便把春花也抱了起來。一左一右地抱著兩個娃娃。
兩個小娃娃頭一回被一個人同時抱起，都新奇地很。在兜明懷裏，你摸摸我的手手，我再摸摸你的手手，還能咿咿呀呀地對上幾句話。
兜明力氣大，抱著兩個小娃娃如若無物，輕松地走在出村的小路上。
剛走過村口的小橋，遇見了桂花嬸家的大兒媳和二兒媳。不過兜明不認識人，僅僅打了個照面，兜明繼續往西萊村走去。
桂花嬸的大兒媳婦可惜地看著兜明，瞧這小夥子身體多壯實。一下子能抱兩個娃娃。可惜啊，腦子不好使。不然，多好的一個女婿啊。
二兒媳婦瞧不起嫂子，帶著諷刺道， “再看也不是咱們家的。娘都說了，不能找他。大嫂子你這心還沒死呢”
大兒媳被刺了這麽兩句，心裏不痛快。她白了自家弟妹一眼， “什麽死心不死心的。我就是很少看見有人一下子抱兩個娃子，所以多看了兩眼。你這說得什麽話真的狗嘴吐不出象牙。”
二兒媳不高興地翻起白眼， “大嫂子，你說話可真氣人。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你不識好人心，還要將我罵一頓。難怪娘不喜歡你。”
這下可真戳到大兒媳的痛處了。家裏婆婆是更偏心弟妹，可她做的也不差呀。家裏的活，地裏的活，她只有比弟妹多幹的，可沒有比她少幹的。
“你這張嘴，死的也能說成活的。你剛剛明明就是在刺我。現在說成為我好你可真的是能顛倒黑白。”
大兒媳婦兒氣憤地指著進村的路， “娘怎麽不喜歡我了你倒是去問問娘。我也想知道，為什麽就偏心你了”
“你自己心裏沒數”二兒媳掐著腰說， “你做事不上道唄。”
“我怎麽不上道了”大兒媳搡了二兒媳一把， “你倒是說給我聽聽”
兩個兒媳婦在村子口就嚷嚷開了。
沒一會兒，就有人跑去告訴桂花嬸。
在家帶小孫子的桂花嬸著急忙慌地趕過來， “吵什麽吵要吵回家吵去。不夠丟人的。家裏的活幹完了地裏的活幹完了要是閑得慌就下地拔草去。”
“娘。”大兒媳掉著眼淚道， “這麽些年，你怎麽就偏心弟妹”
“我怎麽偏心她了”桂花嬸矢口否認，極力反駁， “我什麽時候偏心了趕緊回家去，這個點不回家做飯你兩是要造反了”
————————
3月份好忙。
我小時候是有被家裏的雞啄屁股的經歷。不疼，但是轉臉發現是只大公雞就有點嚇人。
雲善大概會長成雲靈山的小霸王吧。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花旗和秀娘還未歸家。坨坨瞧著日頭差不多到做午飯時間，他沖著走廊下的兜明喊， “兜明，切肉啦，我要做飯啦。”
兜明把刻刀和沒成型的木頭老虎一起放在雲善和春花夠不著的窗臺上。他洗了手，拖出案板，拎著刀， “砰砰砰”地剁起肉。
小灰聞著味了，搖著尾巴站在案板前不肯走。
雲善好奇地往兜明那邊爬。春花綴在他身後，兩人像開小火車一樣，搖搖擺擺地爬過去。
“雲善，你去一邊玩。”兜明停下手裏的刀，對著梁樹葉說， “樹葉，把雲善和春花抱到一邊去。這肉上還有血水，別濺到他們身上。”
大毛，二毛跟在坨坨身後跑了一趟雜物間，一人手裏抓了四個雞蛋走出來。
大毛說， “坨坨，你家的雞蛋好小啊。我第一回見這麽小的雞蛋。”
“這是野雞蛋。”梁樹葉一手一個抓住春花和雲善的衣裳，不讓他們往兜明那邊去， “是兜明在山上抓來的。你們瞧我家雞圈裏的雞，毛都可漂亮了。”
大毛二毛路過雞圈的時候往裏探著頭瞧，雞圈裏來回踱步的雞個頭確實比一般的雞小，難怪下的蛋也小呢。
“野雞毛真好看啊。”二毛問一旁的坨坨， “一會兒給我和大毛幾根雞毛做雞毛毽吧我奶奶會做雞毛毽。”
“雞毛毽是什麽”坨坨轉過臉看著大毛問。
“就是可以踢可以玩的的東西啊。”大毛睜大眼睛，努力想解釋清楚， “踢來踢去的，村裏的孩子都愛玩。”
雖然大毛盡力了，可坨坨依然沒聽懂雞毛毽是什麽。不過知道是用來玩的東西就夠了。 “行，把雞蛋放廚房裏，我給你們剪雞毛。”坨坨率先跑進廚房，把雞蛋放在海碗裏，又跑回東屋拿來小叢裁布的剪子。
他打開竹子做成的雞圈門，回頭問大毛，二毛， “你兩相中哪個”
“我要帶紅色的那個。”二毛指著角落裏的長毛雞對坨坨喊， “就靠墻那只。”
這邊剪雞毛的動靜吸引了雲善和春花。兩人放棄往兜明那爬，調轉方向，沖著大毛，二毛爬去。
梁樹葉就勢松開手，跟在他倆身後一起往雞圈邊走。聽著大毛，二毛的喊聲，他早就想過來一起看了。
雲善爬到跟前，只聽著大毛，二毛和坨坨的說話聲。他矮，看不見雞圈裏面，也不知道哦哦在幹嘛。
他見過家裏人開雞圈門，知道從哪裏開。雲善就伸著小手摳門，沒幾下就叫他摳開了門。
坨坨尋思就是剪幾根毛的事，壓根就沒好好關雞圈門。就讓雲善鉆了空子。
這下好了，能看見坨坨了，雲善趁著梁樹葉不註意，高高興興地從雞圈門裏爬了進去。
坨坨追著雞跑，整個雞圈裏的雞都在咯咯驚叫著亂跑。
春花沒來得及跟上，就讓二毛發現了。 “坨坨，雲善爬進去了。”
“啊”坨坨大叫著回頭，雞圈可滿地都是雞屎，雲善……
雲善小手壓在雞屎上正沖著他笑呢。
“啊!——，雲善。”有些嫌棄，坨坨沒第一時間上前，站在原地哀嚎一聲。
二毛趕緊把腦袋已經伸進雞圈裏的春花拖了出來， “春花妹妹，你別進去。哎呀，裏面可都是雞屎啊。”
“哦哦。”雲善小嘴一咧，笑得開心。
坨坨猶豫，去不去把抱雲善呢，還是讓他自己爬出去。
就在這當口，散落的雞群裏快步走來一只雞。
這雞腦袋上豎著高高的紅冠子，尾巴後面拖著長毛，還帶著紅色，正是二毛想要的雞毛。
那雞對準雲善的肩膀處使勁叨了兩口，又快步走開。
一切發生得讓人始料不及，連坨坨也是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雲善!”他趕緊跑過去。雲善已經放開嗓子哭嚎了， “哇——哇——”
這下坨坨不嫌棄雲善了，趕緊把雲善抱出了雞圈。
雲善邊哭邊摟坨坨的脖子，一手雞屎全抹在坨坨脖子上。
坨坨:……雞屎有點臭。
“雲善小乖乖不哭，坨坨在。一會兒我就把雞尾巴都剪禿掉，也給雲善做個小毽子”
“怎麽了”兜明拎著刀殺氣騰騰地走過來， “坨坨，你又惹雲善”雲善今天上午已經哭了三回了。
看著坨坨衣服被雲善抹的雞屎，兜明嫌棄地後退一步， “怎麽去雞圈剪個雞毛你還剪出雞屎了”
“不是我啊。”坨坨指著雞圈裏的雞， “雲善剛剛爬進去了，被一只可壞的雞啄了兩口，我都沒反應過來。”
雲善腦袋依靠在坨坨臉邊，還在哇哇哭呢，眼淚成串地往下掉。看見兜明，雲善還想撲上去，讓這個哥哥也抱抱他。
雲善的小手心裏都是黑乎乎的，看著就不幹凈。
兜明明顯地向後躲了一步，眼神躲閃地看向雞圈， “哪只雞敢欺負雲善，我這就宰了它去。”
“就那只尾巴上帶紅毛的。”梁樹葉氣憤地指出兇手雞。
兜明氣勢洶洶地跳進雞圈，追著雞跑了幾步，一只手撈了過去，那只尾巴上有紅毛的雞就被兜明掐著一邊翅膀拎了起來。
兜明用刀背敲著雞腦袋，語氣不善， “你啄雲善今天就把你吃了!”
“雲善你別抹眼啊。”坨坨又是慘叫一聲，眼睜睜看著雲善給自己的眼皮上抹了一塊雞屎。
“樹葉，樹葉，快燒水，咱們給雲善洗澡!”坨坨大叫道， “快啊!一會兒他再把雞屎抹我臉上。”
“正好燒點熱水我燙雞。”兜明緊跟著說。
“大毛，二毛快幫我拎水。”梁樹葉先跑進廚房裏燒起火，大毛，二毛在坨坨的指揮下兩人拎著半桶水跟在後面。
兜明殺雞的時候，坨坨背過身去，不讓雲善看，順便用腿夾住春花，也不讓她往後看。
雲善自己哭累了，拿腦袋蹭坨坨。坨坨腦袋向左邊移動，嘴裏緊張地喊著， “雲善，你別過來，別過來，啊!——”
人家雲善要和自己的哥哥親熱，小胖臉在坨坨臉上蹭了一遍。眼皮上的一小塊雞屎也成功地蹭在了坨坨臉上。
“樹葉，快救我——”坨坨慘叫著催促。
“坨坨你再等等，水馬上就好了。”梁樹葉掀開鍋蓋，鍋裏的水還沒一點動靜呢。
兜明同情地看了眼坨坨，繞過他的身邊進雜物間，把屋子裏的洗澡桶拖了出來。
簡單地用水擦洗一邊洗澡桶，兜明又轉去廚房，舀出兩瓢水倒進木盆裏。
木盆端進院子，他從晾衣繩上扯下一條毛巾甩進水盆裏。等水把毛巾全部浸濕，兜明把毛巾擰了擰。
他先給雲善擦幹凈臉上的臟東西。又小心地捏著雲善衣袖上的幹凈地方給他擦幹凈兩只小手。
毛巾放在水裏轉了一圈，兜明把毛巾甩到坨坨身上， “自己擦。”
“不能也給我找條幹凈毛巾嗎”坨坨嘟囔著，把雲善放下地。
他自己撇著嘴把毛巾好好地洗了一遍，又換了一盆水清洗，這才好好擦了臉。又把脖子處被雲善抹上的屎擦幹凈，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雲善趴在水盆邊，把手往水裏伸。剛擦幹凈的小手又濕了一截袖子。
坨坨急急忙忙地把毛巾扔進盆裏，把雲善濕掉的小手拎出來。 “雲善!馬上就洗澡了，咱們一塊去桶裏玩。”
“兜明哥，水燒好了。”梁樹葉在廚房裏喊。
把刷幹凈的洗澡桶擡進屋裏，給洗澡桶裏添上冷水，兜明走進廚房，用濕抹布墊在鍋邊的耳朵處，將整個鐵鍋端起來。
坨坨抱著雲善正給他解衣服。他嫌棄地將雲善沾滿雞屎的外衣扔在水井邊，把雲善扒地光溜溜。
“雲善弟弟可真胖啊。”二毛戳著雲善白乎乎，軟軟的胳膊， “坨坨，你看，雲善的肚子和你的肚子一樣大啊。”
雲善被摸肚子，縮著身子哈哈笑。
兜明接過他，把他先抱進屋。
坨坨三五下扒光自己身上的衣服。看到肚兜衣帶上蹭到一點雞屎，他不開心地撅著嘴巴。隨即光著屁股跑進雜物間， “雲善，我來啦。”
坨坨先爬進桶裏，兜明再把雲善遞給他。兩個白胖子一進去，桶裏的水面瞬間漲高。
雲善在水裏高興地撲騰，濺起的水花拍在坨坨臉上。
大毛站在桶邊笑話， “坨坨，還是你的肚子大。”
“肚子大怎麽了你們沒肚子”歲數大的才沒肚子。比如，兜明，西覺。
梁樹葉掀起衣服給坨坨看，他只有一點小肚子，還是這三個月養出來的。以前可沒有。
大毛也掀了衣服，他也有小肚子，鼓出一點點。
大毛隨手挖起肚臍眼，挖了兩下，自己把手指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好臭啊。”大毛皺起臉。
坨坨看著大毛的動作，也學著摳了摳自己的肚臍， “一點都不臭啊。”
“怎麽會不臭呢”二毛說， “我娘說了，肚臍下面就是屎。不可能不臭的。”
二毛說著從肚臍眼裏摳出好大一顆灰。
“咦——二毛你臟死了。”大毛嫌棄地躲到梁樹葉的另一邊，回頭看了一眼門邊，春花安靜地坐在門邊看著裏面。
“誰肚臍眼裏沒灰啊”二毛臉紅地頂回去， “你自己再摳摳，肯定能摳出灰。”
於是，四個孩子開始摳起肚臍眼來了。
坨坨的肚臍眼裏沒灰，他還去扒雲善的肚臍。
雲善胖呀，身子稍微彎一彎，肚臍眼就被肚子上的肉給藏起來了。
“雲善，你把肚子挺起來。”坨坨努力把自己的小拇指往雲善肚臍眼裏塞，雲善害怕地往後躲。
“樹葉，幫我按著雲善呀。”坨坨還叫幫手了。
梁樹葉兩手架著雲善的胳膊，坨坨微微擡著雲善的屁股，雲善的小肚子整個暴露了，肚臍眼兒也露出來了。
這下就方便坨坨了。
“哦哦。”雲善害怕地撲棱腿。
坨坨安慰他， “雲善別怕。”
他小拇指在裏面轉了一圈，自己看了看，手指上沒灰，不小心湊得近了，真的聞見手上一股屎味。
“嘔——”坨坨， “肚臍眼真的是臭的!”
梁樹葉放手後，雲善趕緊摟住坨坨脖子，緊張地叫道， “哦哦。”
“別怕別怕，給你洗澡。”他撩著水把雲善身上洗了一遍。
兜明拔完雞毛，洗幹凈手，從東屋給雲善找了身衣服過來，順手還從晾衣繩上拽了條幹凈毛巾。
春花灰頭土臉地坐在門邊，仰著頭看兜明從她身邊經過。
坨坨把雲善交給兜明，自己匆匆在脖子處洗了洗又光著屁股爬出桶。 “樹葉，你洗不洗水還熱呢。”
“洗。”梁樹葉解開扣子。一旁的大毛，二毛也跟著解扣子。三人一前一後地爬進桶裏。桶裏一下子就滿了，水就在木桶邊上，差一點就要溢出來。
兜明快速給雲善擦幹凈，坨坨幫著一塊給雲善穿衣裳。雲善的外套褲是破了洞的那條，小叢還沒來得及補。
“一會兒就找漿果。”兜明小聲地含糊過去。走出屋子，站在樹下招了一只小鳥，施法讓小鳥給山裏的小妖精們帶話，他要找能染色的漿果。
給雲善穿好衣服，坨坨把他放回地上。
兜明找了條幹凈毛巾，在洗澡桶裏打濕。大手拖著毛巾直接蓋在春花臉上。馬馬虎虎地給春花擦了一遍臉，擦得春花閉著眼睛皺著鼻子。
擦了一遍春花幹凈多了，不像之前那副灰撲撲的模樣。
“樹葉快點洗，看著春花和雲善，我要做飯了。”坨坨催促。
“馬上。坨坨你給我拿毛巾呀。”梁樹葉喊坨坨。
“呢。”坨坨把雲善用過的毛巾遞給梁樹葉， “就這條吧，記得把雲善的衣服洗了。”
“為什麽是我洗”梁樹葉可是知道雲善的衣服上沾了雞屎的。
“因為我要做飯啊。”坨坨可是想好了正當理由。
梁樹葉爬出桶，地上的雲善往他身邊爬。他趕緊踩著鞋子躲遠了。雲善剛落地，小手上已經沾滿了灰。他可是剛洗過澡呢，不能這麽快就讓雲善抹臟。
見梁樹葉已經洗完澡了，坨坨就去廚房開始做飯。淘上米放進鍋裏蒸。雞蛋打進碗裏攪拌，這一套坨坨已經非常熟悉。
院子裏繼續響起“砰砰砰”的剁肉聲。
廚房裏，坨坨已經把一碗雞蛋倒進熱鍋裏，鍋裏正在“滋啦”響著。他光著身子不怕燙，站在小凳子上揮著鍋鏟把雞蛋攪碎。
梁樹葉要洗衣服，壓根就沒空看著雲善。只能大毛，二毛看著他。好在這小哥倆負責地很，雲善爬他們就跟著。
雲善和春花往水井邊爬，他兩就攔， “雲善弟弟，春花妹妹，不能爬到井邊。掉下去可就撈不上來了。”還要嚇唬嚇唬兩個小的。可人家壓根聽不懂啊。得你把他一遍遍拖回來，兩小的才知道，哦，那邊是不能去的地方。
兜明剁好肉，從滿地雞毛裏挑出幾根顏色好看的尾巴毛留給大毛，二毛。其餘都抓進木盆裏，帶出去倒在屋後遠遠的地方埋上。
收拾好這一切，兜明回到院子沖了木盤洗幹凈手。他蹲下身問雲善， “雲善和我一起去接小叢嗎”
雲善聽得懂小叢兩個字。這是哦的名字。他張開小手要抱。在地上爬了這麽久，他也累的。他不想自己爬著去。
兜明單手抱起他，順便把春花也抱了起來。一左一右地抱著兩個娃娃。
兩個小娃娃頭一回被一個人同時抱起，都新奇地很。在兜明懷裏，你摸摸我的手手，我再摸摸你的手手，還能咿咿呀呀地對上幾句話。
兜明力氣大，抱著兩個小娃娃如若無物，輕松地走在出村的小路上。
剛走過村口的小橋，遇見了桂花嬸家的大兒媳和二兒媳。不過兜明不認識人，僅僅打了個照面，兜明繼續往西萊村走去。
桂花嬸的大兒媳婦可惜地看著兜明，瞧這小夥子身體多壯實。一下子能抱兩個娃娃。可惜啊，腦子不好使。不然，多好的一個女婿啊。
二兒媳婦瞧不起嫂子，帶著諷刺道， “再看也不是咱們家的。娘都說了，不能找他。大嫂子你這心還沒死呢”
大兒媳被刺了這麽兩句，心裏不痛快。她白了自家弟妹一眼， “什麽死心不死心的。我就是很少看見有人一下子抱兩個娃子，所以多看了兩眼。你這說得什麽話真的狗嘴吐不出象牙。”
二兒媳不高興地翻起白眼， “大嫂子，你說話可真氣人。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你不識好人心，還要將我罵一頓。難怪娘不喜歡你。”
這下可真戳到大兒媳的痛處了。家裏婆婆是更偏心弟妹，可她做的也不差呀。家裏的活，地裏的活，她只有比弟妹多幹的，可沒有比她少幹的。
“你這張嘴，死的也能說成活的。你剛剛明明就是在刺我。現在說成為我好你可真的是能顛倒黑白。”
大兒媳婦兒氣憤地指著進村的路， “娘怎麽不喜歡我了你倒是去問問娘。我也想知道，為什麽就偏心你了”
“你自己心裏沒數”二兒媳掐著腰說， “你做事不上道唄。”
“我怎麽不上道了”大兒媳搡了二兒媳一把， “你倒是說給我聽聽”
兩個兒媳婦在村子口就嚷嚷開了。
沒一會兒，就有人跑去告訴桂花嬸。
在家帶小孫子的桂花嬸著急忙慌地趕過來， “吵什麽吵要吵回家吵去。不夠丟人的。家裏的活幹完了地裏的活幹完了要是閑得慌就下地拔草去。”
“娘。”大兒媳掉著眼淚道， “這麽些年，你怎麽就偏心弟妹”
“我怎麽偏心她了”桂花嬸矢口否認，極力反駁， “我什麽時候偏心了趕緊回家去，這個點不回家做飯你兩是要造反了”
————————
3月份好忙。
我小時候是有被家裏的雞啄屁股的經歷。不疼，但是轉臉發現是只大公雞就有點嚇人。
雲善大概會長成雲靈山的小霸王吧。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