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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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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糖人

小叢推開門,外面並不像他以為的,雪堆了厚厚一層。反而和昨晚一樣,地上只落了薄薄的一層雪,想來昨晚雪很快就停了。

他跑進廚房,淘米燒鍋。

米下鍋時,梁樹葉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小叢。”

竈臺裏火燒得旺旺的,走進廚房,身上剛染的寒意立馬被驅散。

梁樹葉摸著屁股對小叢說, “我今早看了,腚上磕了好大一塊青的,可疼了。”

“下雪天得慢慢走。”

梁樹葉點點頭, “我拿掃帚把院子門口的雪掃了,等兜明他們出門就不會滑倒了。”

在小叢疑惑的目光中,梁樹葉揮著大掃把,將堂屋門口到院子門口的路清理幹凈。

妖怪們是不掃雪的,冬天窩門口堆雪還方便隱藏洞穴。他以前倒是見過雲靈觀裏的小徒弟們掃過。他們也只掃雲靈觀裏的雪,院子外的雪也是不動的。

雲善今天穿了件紅色小棉襖,配著一件白色的兔子皮鬥篷。坨坨抱著他出屋時,梁樹葉誇了好幾句好看。

等秀娘帶著春花來時,也誇雲善今天好看,坨坨心裏就更美了。看,果然,大紅色的就是好看。

兜明把今天的獵物往車上裝,秋生趕緊攔住, “天越來越冷,這兩天怕是要下大雪。到時候進山不容易。這些要不就留著放家吃”

山裏是積了雪的,今天獵物比昨天難抓,兜明還是去了更深的山裏才抓到帶去鎮上賣的獵物。

西覺說, “那就留在家吧。”雖然下雪他們也能捉到獵物,可到底是比平時難些。

於是今天他們就沒帶獵物,只裝了一車柴。

秋生說天冷,柴火好賣,說不定今天能漲價。

車子裝好,坨坨和梁樹葉一人抱著雲善,一人抱著春花送去東屋。

似乎知道他們出去玩不帶自己,被放回炕上的雲善“咿咿呀呀”地抗議,眼巴巴地盯著門瞅。

花旗見不得他這模樣,趕緊推開窗戶喊坨坨, “你們把雲善也帶去吧,帶他去鎮上瞧瞧熱鬧。”人類小崽最近總和他一塊呆在屋子裏,想來也是憋壞了。

雲善也去,秀娘就不好意思只把春花留下讓花旗看著,索性喊梁樹葉去屋裏把春花也抱出來。

花旗從炕櫃裏摸出錢袋子,數了八個銅板,等坨坨和梁樹葉進屋,他把銅板給了坨坨, “一人兩個銅板零花。瞧著有什麽好吃的給自己買點。”

只有過一文錢零花的坨坨喜滋滋地接了銅板揣進兜裏,抱著雲善和梁樹葉一塊跑出屋。

然後花旗就聽見坨坨高興的聲音, “呢,呢,呢,花旗給的錢,一人兩個銅板!”

頭一回得了零花的梁樹葉也很興奮, “花娘給的,兩文錢!”

仿佛那兩個銅板是能買下整條街的大錢。

兜明接了銅板開始盤算著,這次還要去買花生。上次一文錢買了一把,這次兩文錢能買兩把,這個賬他還是會算的!

秋生一拍大牛牛的屁股,牛車慢慢地走。

經過五嬸家,小叢看到五嬸家的院子門口也被清掃過了。五嬸家總愛到處溜達的老貓趴在煙囪旁瞇著眼。五叔掐著腰站在院子門口,瞧見秋生趕牛車, “秋生,去鎮上”

“是呢。這天該是要下雪了,今天去鎮上把過年的東西買回來。”秋生應下。

“小叢去學堂了,會寫對子嗎”五叔突然看向坐在牛車邊上的小叢。

小叢點點頭。

“那今年我就找你寫。”五叔高興道, “今年不用去鎮上買對子,還能省些錢。秋生,給我帶些紅紙回來吧。”

小叢去了學堂可就是讀書人了。秋生和秀娘也是打算買了紅紙,回來讓小叢寫對子,寫福字貼在家裏的。

現在這時候,鎮子上寫對子的攤子都得排隊。這下好了,不用排隊,還能省錢了。

秋生應下後,五叔回頭沖著屋子喊, “孩子他娘,拿些錢來。我讓秋生給咱家帶紅紙。小叢幫咱們寫對子哩。”

五嬸高高興興地拿了錢出來,誇了小叢一句, “讀書真好,咱們沾了小叢的光。”

小叢抿著嘴巴,臉上帶著些笑意。

一路上,坨坨翻來覆去地看自己的兩個銅板,還拿著給雲善看。雲善伸出小手要抓,坨坨舍不得給了, “雲善,雲善,你不拿。丟了我就沒錢花啦。等我給你買好吃的。”

過了鎮子入口的城墻處,四個白色的人頭骨還插在棍子上立在城墻口,伴著後面白茫茫一片的雪色,倒是沒那麽嚇人了,就是瞧著有些蕭瑟。

鎮子上比平時熱鬧,賣東西的小攤一直擺到城墻入口處。

柴火直接拉到香滿樓,老裴沒給漲價,倒是給了他們一人一個肉包子。是今早酒樓裏剩下的包子,還熱乎著呢。

兜明兩口就給塞下肚,吃完了就盯著坨坨手裏的包子看。

坨坨擡頭看到兜明垂涎的眼神,鼓著腮幫子轉過身去吃包子,不讓兜明看。

小叢掰了半個遞給兜明,小老虎啊嗚一口又全都吃了。

出了酒樓,就遇見一個賣紅紙的攤子。秋生蹲下身翻著紅紙看了又看,和小販來來回回講價,最後花了五十文錢買了十張大紅紙。這十張大紅紙是要三家分的,五叔家,秋生家,還有西覺家。

兜明伸著腦袋到處找賣花生的小攤,花生沒看見,倒是瞧見一個攤子前圍了一圈小孩。

兜明好奇,率先擠了過去。

那是一個畫糖人的攤子。

畫糖人的木板旁站著一根稻草棍子,上面插了幾根糖人。說是糖人,糖做的也不是人,是些小鳥,小兔子,龍,蛇之類的動物。

梁樹葉護著抱孩子的坨坨和小叢擠進孩子堆裏,要是誰不小心擠到坨坨或者小叢,他就不客氣地推回去。才不讓他們擠著雲善弟弟和春花妹妹。

看著前面的小孩拿著兔子糖人走了,坨坨眼饞得很,大聲問賣糖人的老頭, “多少錢一個想畫什麽都行”

“十文錢一個。”老頭樣子很和善,說話時都是笑著的。 “一般的兔子,老虎,狗,我都能畫。你想畫什麽”

“要老虎。”兜明在一旁說。

老頭笑瞇瞇地說, “十個銅板就能畫。”

兜明攥了攥手裏的兩個銅板,只有兩個,沒有十個。

“八個銅板畫不畫”坨坨知道,花旗給錢的時候就是八個銅板,他們最多只能給八個。

“喲,你這小孩還挺會講價。”老頭笑著搖搖頭, “八個銅板畫不了,十個就是十個。”

坨坨盯著稻草棍上的小蛇,眼露不舍。

坨坨看起來真的很想要糖人啊。自己也沒吃過,也想嘗嘗糖人是什麽味。梁樹葉想了想,從懷裏摸出四個銅板。 “坨坨,給你。我們一起加起來就有十個銅板了,夠買一個糖人的。”

“你哪來四個銅板”坨坨瞪大眼睛問, “花旗只給了兩個。”

“還有兩個是我以前攢的。”還是做小乞丐的時候攢下來的兩個銅板。

不管怎麽來的,十個銅板終於湊到了。可兜明要畫老虎,坨坨非要畫小蛇。兩妖在攤子前吵了一架,畫糖人的老頭就笑瞇瞇地看著,也不說什麽。

“我要老虎。”自己的原型多威風啊,比花旗的原型好看多了。這個坨坨,不畫自己的原型,畫什麽花旗的原型。天冷凍壞腦子了嗎

坨坨跺腳, “笨兜明。糖人是用來吃的,我們當然要吃蛇,不能吃老虎。”

“有道理!”如果是這樣的道理,兜明完全同意。吃小蛇吃小蛇,不吃老虎。

小叢遞出十個銅板,老頭收了錢,捏著勺子在木板上畫了個彎彎曲曲還吐著蛇信子的小蛇。

兜明接過小蛇,一口將蛇頭咬掉,嚼糖時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坨坨氣得拍他肩膀, “蠢兜明,別人都是舔的,舔的,你把蛇頭咬掉,我們怎麽吃蛇。”

“你們也咬不就行了。”兜明不在乎地將缺了頭的糖人交給小叢。

小叢小心地舔了舔蛇身子,甜絲絲的。

他們都知道雲善喜歡蛇尾巴,小叢捏著小棍,小心地將蛇尾巴尖尖放進雲善嘴裏。雲善就伸著小舌頭連著舔了幾下,吧嗒吧嗒嘴,又把小嘴張開了。

坨坨接過糖人,在雲善的註視下,把整個小蛇從頭到尾舔了一遍, “小孩子只能吃奶,是不能多吃別的東西的。”他又捏著給春花舔了一下。

最後挨到梁樹葉。

梁樹葉和坨坨一樣,把糖人上上下下舔了一遍, “真好吃。”但是沒有家裏的蜂蜜好吃。

他們輪著舔了兩遍糖人,找到秋生和秀娘時,西覺正提著麻袋往車上放東西。面前的小攤上,有一整袋花生。

花生!兜明眼直了,瞬間覺得自己手裏的糖人不香了。本來錢是留著買花生的。都怪坨坨,非要買花旗原型的糖人。

秀娘笑著看他們分糖人吃, “我還說一會兒去稱糖,你們倒是先吃上了。”

糖是過年必備的東西,家裏稱半斤就夠了。條件好的才會多稱些給家裏的孩子吃。

花旗沒說買糖,西覺也不覺得糖有多好吃,他家便沒買,只有秀娘家稱了半斤。

只要是街上就不缺乞丐。

在街邊偏僻的背風處窩著幾個臟兮兮的小孩。

梁樹葉看見以前總和他擠在一個破廟裏的乞丐,就是那個收留了小孩起名叫狗蛋的乞丐。

他和別人擠在一起,懷裏沒抱著孩子。

梁樹葉想,狗蛋大概是死了吧。這樣的冬天,自己都穿不暖,吃不飽,怎麽養得起一個小孩呢。

許是現在穿得好,又長胖了許多,倒是沒乞丐認出梁樹葉。

一旁跑來一個穿著紅色帶碎花棉襖的男乞丐。棉襖緊緊地巴在他身上,手腕露在外面。披頭散發地像個瘋子。

梁樹葉看一眼就明白了,這身襖子定是從亂葬崗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他摸摸自己身上的褐色棉襖,心裏再次慶幸當初賴上了西覺一家。

褐色的棉襖顏色一塊深一塊淺,看著不好看,可裏面的棉花是花娘今年新買的。小叢做棉襖時可是塞了足足的棉花。西屋的大衣櫃裏還有一件自己的黑熊皮衣裳。

這個冬天,他不會再冷了。

臨出鎮子時,遇到一家賣水粉的攤子,攤主是個中年婦人,臉上塗脂抹粉。坨坨瞧著她臉擦得那麽白,嘴擦得那樣紅,看起來不像人,像妖怪。還是那種嚇人的妖怪。

秀娘卻被吸引了,停在攤子前買了一小瓶粉,還買了一張小紅紙。

小叢不解地問, “咱買了那麽多紅紙,你裁些下來就是。”這一張小紅紙可貴呢。

秋生就笑他, “你是小孩,你不懂。”

“有什麽不懂”坨坨說, “都是大紅的,都好看!”

賣水粉的婦人笑嘻嘻地說, “小傻子。”

坨坨歪著腦袋,不高興地看了她一眼。白面紅嘴的老妖怪,你說誰小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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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旗:我不在你們就這麽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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