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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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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燒肉

“花娘。”五嬸遠遠地對著花旗招手,一旁的五叔肩上扛著鋤頭,顯然是剛從地裏回來。

“五嬸。”花旗抱著雲善快步走過去。

“你們也是從山上下來的呀”五嬸問, “你們今早上山時看見秦娘和她婆婆嗎”

“沒有啊。”花旗笑笑。

“我和你說,”五嬸眼中閃爍著異樣的亮光,道, “昨天秦娘家雞不是被畜生禍害了麽。今早,秦娘和她婆婆就去雲靈觀裏拜了。人家觀裏的師傅怎麽說的咱們不知道,就知道這婆媳兩個回來就吵了一架。好多人看見了,她兩拉拉扯扯的,秦娘還直接回娘家了。”

“哦。”花旗垂下眼皮,冷淡地回應。他就是五嬸口中的“畜生”,怎麽聽怎麽讓妖生氣。真想變成原型,好好嚇嚇五嬸。

“她家,動不動就吵架。整個村子裏沒有再比這婆媳兩更刺撓的。”五嬸繼續道。

“行了,趕緊回家吧。我肚子餓了,快回家做飯去。”五叔將五嬸拉走‘’沒見到花旗臉上不高興麽,昨天秦娘還和花旗吵了一家,人家今天肯定不想聽秦娘家的事。這老太婆怎麽回事,人越老話越多。

一低頭對上懷裏抱著石榴的人類小崽,花旗莫名開心,才這麽大的人類小崽,不會說話,不會走路,竟然就知道送石榴給他吃。

人類小崽也不比妖怪小崽差嘛。

水牛獨自吃完草,慢慢悠悠地走在小道上往家晃。聽見後面傳來兜明的聲音,水牛屁股一緊,快步走進院子,老老實實地在牛棚裏趴下。

花旗樂呵呵地抱著雲善和大石榴回來,一進院子,就向秀娘炫耀, “看,這是雲善給我的大石榴。”

秀娘捂嘴笑,不知道是誰的主意,居然能想到把石榴栓在雲善腰上。還有,這是誰給雲善腦袋邊別的大紅花 “這石榴可真不小呢。一會兒給咱們也吃些。”

“那不行。”花旗抱著雲善轉身,不讓秀娘看見石榴,小氣吧啦道, “這是雲善給我的石榴,我要自己吃。”

“瞧瞧花娘,居然還小氣了呢。”婉娘在一旁打趣, “兒子給的石榴,她舍不得分給咱們吃。”

“喏,”花旗沖著兜明努嘴, “從山上摘了不少石榴,你們想吃盡管吃個夠。”

“咱們才不吃呢,咱們要留著肚子吃紅燒肉。”婉娘笑道。

一旁的秀娘娘抱著春花湊過來,羨慕道, “你家兒子長得可真好,白白胖胖。”

雲善在花旗臂彎裏嘟嘟著嘴巴睡得香甜,長長的睫毛微微翹起。耳朵兩邊的大紅花稱得雲善皮膚更白嫩。他睡覺時還沒忘記大石榴,兩只小手蓋在紅皮石榴上,牢牢地將石榴護在懷裏。

“都是秀娘幫忙餵的。前些日子,我們剛來東望村時,雲善瘦得都能看得見肋骨。幸虧秀娘幫忙,才養成現在這樣子。”以前還不覺得心疼雲善。現在回想起來,才知道什麽叫心疼。這麽好的小崽子怎麽會被丟掉呢

廚房裏傳來水入油鍋的滋啦聲,沒過一會兒,紅燒肉的香味就在院子裏散開。

“我在後面都聞見香味了。”秋生快步走進院子裏,身後跟著西覺還有拘謹的秀娘爹和秀娘大哥——王大山。

這兩人被大毛,二毛叫來吃飯,很是不好意思,一到秋生家就去了後面幫著幹活。

花旗把雲善交給兜明,挽起袖子就要進廚房,被婉娘推了出來, “去去去,你去看顧雲善,這裏呀,不用你搭手。”

“我和秀娘學做菜呢。”這道菜聞著香,他要學,以後做給人類小崽吃。

秀娘在裏面哈哈笑兩聲,對著婉娘道, “你讓她進來。花娘可得好好學。上次她自己炒菜,手上燙了好幾個泡。哪有誰家女人不會做菜的那爺幾個可都指望她呢。”

兜明抱著雲善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紅燒肉是真的很香啊。 “秀娘,秀娘,肉什麽時候好”今天上午往山上跑了兩趟,他現在已經餓了。

秀娘道, “再等等。還有燉排骨呢。排骨湯留著晚上給你下面條吃。”

晚上下面條那還早著呢,可他現在就餓了。兜明抱著雲善急得在廚房門口來回轉。

花旗從廚房梁上拿下裝餅的筐子,從剛盛出鍋的碟子裏,專門挑了四塊大的紅燒肉塞進餅裏。

他把餅子遞給兜明,嫌棄道, “別抱著雲善在廚房門口轉悠了,晃得人眼暈。”

兜明接過餅子,心滿意足地抱著雲善離開。

大毛,二毛見了,饞拉拉地圍著兜明。紅燒肉是過年才能吃上的美味,兩個小子見兜明咬了一口餅子,露出香噴噴的肉塊,口水差點饞得流出來。

他兩眼巴巴地看向兜明,大毛眼含期盼地叫道, “兜明哥哥。”意思不言而喻,他們想吃他手中的肉!

誰也不能從老虎口中奪食!兜明坐在凳子上背過身,大大地咬了一口餅子,肉香味瞬間從舌尖散開。紅燒肉可真是美味呀。

大毛,二毛跟著一起轉過去,小兄弟兩個不說話,只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盯著兜明看。

兜明低下頭看雲善,裝作看不見面前的兩小子。

坨坨過來拉大毛,二毛去院子外面玩。兄弟兩個站在原地不動,任憑坨坨怎麽推,兩個小子就是不離開。

“你兩幹什麽呀”坨坨的胖臉塞進小兄弟兩的腦袋中間,看看大毛又看看二毛,說, “出去玩呀。”

二毛嘴巴蠕動,眼睛不眨地盯著兜明小聲道, “想吃肉。”

“想吃肉你們也不能找兜明要。”坨坨趴在大毛耳邊說, “兜明可小氣呢。上次我問他要湯沾餅吃他都不給我。你們別指望了!”

見小兄弟兩還是不動,坨坨跑到廚房邊喊道, “秀娘,大毛,二毛要吃肉。”

大毛,二毛終於舍得從兜明面前跑開,急得追過去捂坨坨嘴巴。

小孩子之間要東西吃可以,但是不能和大人說饞東西。要是被大人知道了,免不了要被說。

果然,婉娘板著臉說, “等開飯了再吃。”

“他們餓了就讓他們先吃。”秀娘從碟子中夾出一小碗紅燒肉,遞給站在廚房門口的大毛, “和二毛,坨坨,小叢一塊去吃吧。”

大毛不接,歪著身子看一眼婉娘。

秀娘笑他, “姑姑給的,你看你娘做什麽。快拿去吃。”

碗被塞進大毛懷裏,他這才抱住碗,轉身和二毛,坨坨一起跑到小叢身邊。

碗裏一共就放了四塊肉,小孩子們一人一塊就分幹凈了。四個孩子坐在一起,鼓著腮幫子,細細咀嚼紅燒肉。

“開飯嘍。”隨著秀娘的一句開飯,大毛,二毛抱起凳子往堂屋沖。坨坨有樣學樣,也抱起凳子跑進堂屋。

家裏人太多,堂屋的桌子坐不下。秋生把樹下的小桌子搬進屋,單獨給孩子們開了一桌。

秀娘剛把菜端上桌,兜明懷中的雲善突然大聲哭起來。兜明摸摸他的屁股,沒潮也不重, “沒尿也沒拉。”

“肯定是餓了,今早上只餵過一遍。”秀娘接過雲善,轉身回屋。小叢跟過去看著雲善。

秀娘見他喝著奶,小手還不忘記摸石榴,故意逗他,要將石榴拿走。

誰知雲善奶也不喝了,揮舞著手臂趕秀娘,著急地叫道, “啊!啊!”

“這麽小就會護食了”秀娘不逗他了,好好地給他餵奶, “是不是只給你娘吃”

“花娘可真是沒白疼你。”雖說雲善不是親生的。這麽點大的小孩養好了和自己家的孩子沒兩樣。再看雲善,就認準了花娘。這麽小就知道孝順花娘。

雲善哪知道什麽呀,他還困著呢,秀娘不拿他石榴,他就安靜地吃奶。吃著吃著,眼睛閉上就睡了過去。可見剛剛是真的餓狠了才會醒來。

王大山本想慢慢和秋生,西覺嘮嘮嗑再吃飯,好好熱絡熱絡。見這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一門心思盯在飯桌上,他臉上訕訕,提起筷子準備埋頭幹飯。家中上次吃肉,還是秀娘帶回去的那塊肉。

這一細看可不得,才端上桌不久的一盆肉現在只剩半盆。

“大哥,別楞著呀。快吃。”秋生催促。

王大山竟然從秋生的催促中聽出了他不是在客氣,而是真的在催他吃飯。他立馬反應過來,夾了幾塊肉,趕緊刨飯。

“我給秀娘夾些。”眼見著盆裏要見底了,秋生趕緊站起身,往秀娘碗中夾了幾塊肉。

好家夥,半年沒和秋生在一塊吃飯了,沒想到他家現在吃飯靠搶的!

秋生說要留肉給秀娘,兜明就不再從盆裏夾肉。秀娘去餵雲善了,是要給她留些肉。

秀娘回到堂屋,盛肉的盆裏已經空了。秋生點點她的碗說, “給你留了肉,快吃。”

吃完飯,小叢把從山上摘下來的石榴拿上桌,兩人分一個。

“石榴個頭真不小,比往年咱們在鎮子上買的個頭都大。”婉娘摸著石榴說。

“籽還小呢,好品種。”王大山粗粗嚼了兩口,將石榴連籽兒一塊咽下肚。見兜明把已經沒肉的盆端到面前,用勺子把盆底的肉湯舀進碗中,隨意拌了幾下,又吃了一大碗飯。

這孩子可真能吃。要不是他有打獵的本事,一大家子也養不活這麽一個小子。

小叢聽了王大山和婉娘的話,心裏一動,山上的石榴比往年他們在鎮上買的還好又能賣錢了!

拉上院子中的桌椅,秀娘鎖了門,一行人往鎮子上去。

婉娘說是要蹭秋生家牛車的光,可車上全拉了桌椅,沒有一點坐人的地。就連秀娘和花旗也是抱著孩子跟著牛車走。

大毛,二毛加上坨坨,三個小孩跑前跑後,吵鬧得很。花旗從未覺得坨坨吵鬧,此時聽見他尖叫著和大毛,二毛追來追去,只覺得耳朵要炸開。山上的妖怪何時這麽吵鬧過

再看一旁的小叢,安安靜靜,一聲不吭。還是安靜的妖怪好。

大毛,二毛跑累了,停下來喘氣,他們摸掉頭上的汗水,盯上了坨坨身上的紅肚兜。

“坨坨,你穿肚兜是不是就不熱了”大毛羨慕地問。

坨坨擦掉胖臉上的汗水,原地甩甩胳膊,說, “肯定比你們穿得那麽多涼快。”

“還好看。”二毛說。

一瞬間,坨坨感覺找到了知音,他挨得二毛更近,扯著自己的紅肚兜讓二毛仔細看, “是吧。我就覺得紅肚兜是最好看的。什麽顏色也比不上紅色好看。”

大毛說, “藍色最好看。”

“藍色才沒有紅色好看呢。”坨坨堅決扞衛自己的審美。

三個小的就哪種顏色好看又吵了起來。

花旗忍無可忍,一手薅住坨坨頭頂的朝天辮,冷聲道, “什麽顏色都比紅色好看。你快閉嘴別說話了,麻雀都沒你這麽聒噪。”

秀娘空著一只手去拉花旗的胳膊,解救出坨坨, “小孩子哪有不吵的。你看大毛,二毛和兩只小公雞似的,嘴巴也一直沒停過。”

坨坨立馬摸著腦袋躲到馬車另一邊,帶著怨氣碎碎念, “臭黑蛇,就知道欺負人參精。怎麽不去欺負西覺。”

婉娘被她這說法逗得笑了,想想自家的兩個兒子實在是吵, “可不是麽。從早上到晚上,不是哭就是叫,還沒雲善和春花帶著省心呢。”

說到雲善,這小家夥動動身子,慢慢睜開了眼。見抱他是的花旗,立馬咧開嘴笑,露出紅艷艷沒牙的牙床。

“喲喲喲,瞧他樂的。”婉娘笑道。

“你娘可真兇。”大毛跑到坨坨身邊小聲說。

坨坨頓感,大毛,二毛兄弟兩就是他的知己呀!

他拉著大毛,二毛遠遠走在車前,這才放心地倒苦水, “他很兇,非常兇。像夜叉。平日裏總是欺負我,都不去欺負西覺。我覺得他心肯定是黑的。外面黑,裏面更黑。”

“花娘不黑呀,白得很。”二毛不解地回頭看一眼。

“你不懂!”坨坨心裏憋了一萬句話,可是,他一句都不能和知己們說。那就是條黑蛇呀,純黑純黑的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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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旗:我心疼我的小崽。我的小崽最可愛!

坨坨:我心裏苦,可我不能說,這是一棵人參該承受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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