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村中有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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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有猛獸

西屋內,雲善呼吸均勻,花旗安靜地趴在他腦袋邊。

突然,花旗睜開雙眼,嘴裏快速吞吐蛇信。蛇頭高高揚起,在黑暗中察覺到兜明的氣味減淡。

院子裏沒有動靜,兜明顯然已經離開。

這只小老虎要做什麽

黑蛇低頭,緩緩靠近雲善,伸出蛇信子確認人類小崽正在熟睡,他悄悄滑下床,避開地上睡著的花豹,穿山甲,和山羊,打開門消失在夜幕中。

順著兜明留下的氣味,花旗很快追上兜明。

這裏還有秦娘的味道。應該就是她家。

小老虎來秦娘家做什麽難道也是來吃他家雞的

從籬笆空隙鉆進院子中,花旗轉動腦袋掃視一圈,果然在雞圈中發現兜明的身影。

兜明前半身鉆在雞圈中,微微撅著屁股。似乎吃得正歡。

花旗悄無聲息地游過去,突然開口, “好吃嗎”

“吼——”兜明被嚇了一跳,身子快速向後縮,一不小心用老虎的嗓門喊了一句。

他這一嗓子動靜不小,大半個村子全聽見了。花旗就聽見夏生家屋裏有動靜。

他立馬施展隱身法術,布下結界,蛇尾巴毫不留情地抽在兜明腦袋上,花旗急道, “你叫什麽叫!叫這麽大聲做什麽。”

兜明委屈地摸著腦袋, “明明是你嚇我。”

“你還是老虎呢,膽子怎麽這麽小”花旗撇嘴, “吃了幾只雞”

“我沒吃雞。”兜明把手裏握著的東西拿給花旗看。

借著月光,花旗輕而易舉地看出兜明手中拿著兩枚雞蛋。

“你拿雞蛋幹什麽”花旗拽住兜明耳朵,輕輕擰了一下, “隨便拿別人家東西,這是偷。”

“不是偷。”兜明辯解道, “秀娘說,秦娘應該帶雞蛋給雲善的。她不帶,我就自己來拿。”

“你來幹嘛”

花旗看向兜明,覺得他說的有問題,可是又有些道理。打傷了雲善,就應該帶些好東西來賠罪。可是為什麽他感覺有點不對勁,可又不知道哪裏不對勁。

他拋開腦中的念頭,回答兜明, “吃雞。”他怎麽會輕易放過弄傷雲善的一家人。

雲靈山上的規矩說妖怪不能主動攻擊人類,可沒說妖怪不能吃人類家的雞。

“你先等等,我把雞蛋都掏出來後,你再吃。”兜明迅速低下身,重新鉆進雞窩裏,挨個在雞肚子下摸索。

“咯咯咯。”母雞被吵醒,不滿地叫出聲。

公雞一口叼在兜明手背上。兜明吃痛,將公雞一把薅出來,兩手用力,直接掰斷雞脖子。他順手遞給花旗, “吃吧。”

花旗變回原型,張開大口吞下公雞。

秦娘僵著身子躺在炕上一動不敢動,她用氣音說, “夏生,我聽見雞叫了。有東西在禍害咱們家雞呢。”

“禍害就禍害吧。”夏生同樣用氣音回她, “剛剛的叫聲聽起來像是個大東西。只要不來禍害咱們,雞隨便它吃。”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人比雞重要。可秦娘心裏還是疼得慌。家裏可有五只母雞呢,十天就能攢一籃子雞蛋。現在雞蛋是兩文錢一個,一籃子雞蛋能賣一百文錢呢。

吃完了雞,拿完了蛋,花旗和兜明心滿意足地離開。

回到秋生家,兜明直奔雞圈,把從秦娘家拿來的雞蛋塞進秀娘家母雞肚子下。

秀娘睡得淺,聽見雞叫聲,她立馬推醒秋生, “你出去看看,雞咋叫的這麽厲害,別是有東西來禍害。”

秋生翻身下床,快速跑出屋。

雞圈裏已經安靜下來。秋生隔著雞籠見裏面黑乎乎的,他進了廚房摸到火折子點了個火把。

有火把照亮,雞圈中的情況一目了然。家裏的三只母雞老老實實地蹲在籠子裏,長尾巴公雞在母雞身旁來回踱步。

秋生又將雞籠附近都仔細看了,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他圖省事,將火把直接放進滿水的木盆中,兩手互相蹭著拍一拍,回了屋子。

外面沒有一點動靜傳來,可秦娘,夏生依舊不敢睡。他們就這樣一直睜眼到天亮,直到聽見屋外有人說話,他們才敢從床上爬起身。

先是從窗戶探頭在自家院子裏查看一番,見院子中什麽也沒有,夏生這才放心地打開門。

秦娘第一時間跑去看雞圈。雞圈邊上掉了幾根雞毛,裏面空空的,一只雞也沒剩下。 “造孽喲。”她痛呼一聲,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低聲咒罵道, “什麽畜生下山挑了咱們家。一只雞也沒咱們剩下。要命喲。”

“嚎個啥。”夏生娘走出屋子,板著臉道, “撿到命就是好事。那些雞你就別惦記了。趕緊收拾收拾,吃完飯咱們去雲靈觀拜拜。”

秦娘收拾雞圈的功夫,家裏已經來了幾波打聽消息的人。

“昨晚上聽見你家這有野獸嚎叫。萬幸,你家裏人都沒事。”

“雞都讓野獸禍害了哎喲,那些東西還不是見什麽吃什麽。”

“野獸今天晚上不會再下山吧。咱們是不是得躲起來。家裏有大牲口的可得看好了,要是被野獸聞見,保管骨頭都沒得剩。”

“我家沒事。野獸似乎就來了夏生家。”

秦娘聽了一圈,好啊,周圍人家都沒事,只她一家被畜生禍害了。她心裏頓時不得勁,畜生也是覺得她家好欺負不去別人家,偏來她家

秀娘早起摸雞蛋,從雞窩中竟然摸出八顆蛋。家裏只有三只母雞,一只雞一天下一顆蛋,她家一天最多有三顆雞蛋。這一下子來八顆,有雞今天下了三顆蛋!

“秋生,秋生,你快來看。”秀娘蹲在雞籠前叫秋生。 “咱家雞今天下了八顆蛋。怪不得昨晚叫呢,那是使勁了。”

“不會吧。我還沒聽說過誰家雞一天能下三顆蛋的。”秋生走過來,見到秀娘放在地上的雞蛋,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只道, “還真是奇了。”

兜明心虛地快步往外走。

坨坨見了,邊跑邊喊他, “兜明,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上山。”

兜明拉著坨坨催促道, “走走走,快點。”

花旗忍不住笑意,低頭對上雲善的笑臉,他道, “咱們雲善也是見過一天下三顆蛋的雞了。”他低下頭,快速在雲善耳邊小聲道, “有五顆蛋是兜明昨晚上從別處拿來放進去的。”

“呀”雲善聽不懂這些話。他微微張開嘴巴,呆呆地看向花旗,傻裏傻氣的樣子把花旗逗得更開心。

“秋生。”五嬸子跑進院子,喊道, “你大嫂家進野獸了。雞全被吃了。”

秋生恐懼地瞪大眼睛, “我爹娘,哥嫂,侄兒呢。他們呢。”

“人沒事,就是雞全讓野獸糟蹋了。你快去看看,我來的時候你嫂子還在哭呢。”

秀娘拜托花旗照顧春花,她和秋生趕緊往爹娘家跑。

擠過瞧熱鬧的人群,秋生看見爹娘,哥嫂好好地站在院子裏,這才輕籲一口氣。

“爹娘,嫂子。”秀娘慶幸道, “你們沒事就好,我聽說…”

“都是你個掃把星。”秦娘突然對秀娘發難,指著秀娘罵道, “昨天我剛在你家受了氣,今天就這樣。一定是你這個倒黴掃把星。怪不得嫁過來三年才生孩子,還是個閨女。都是你自己害自己。”

她將昨天受的委屈,今天的怨氣一股腦地發洩在秀娘身上。

“你瞎說啥呢!”夏生趕緊捂住秦娘的嘴,罵道, “沒了幾只雞你就氣瘋了你說什麽胡話。咱們一會兒就去鎮上買雞,養上兩月又能下蛋。”

他一轉頭,對著秋生和秀娘歉意地笑笑, “昨晚上野獸吃雞時,咱們都聽見了。你大嫂估計給嚇傻了,你們別和她計較。”

秀娘想擠出笑臉,試了幾次都沒成功,索性拉下臉,不再偽裝。

秋生氣得身子發抖,拉著秀娘就往回走。

“嗚嗚嗚。”秦娘扯夏生的手,掙紮著還要說話。

夏生在她耳邊低聲吼道, “你要幹什麽,你不能安分點嗎這事怎麽能怪到秀娘身上。”

“怎麽不能怪到秀娘身上”夏生娘不同意, “我覺得秦娘說的對,她就是個掃把星。她嫁到咱們家,秋生就要分家。這麽多年只生了個閨女。”

“娘。”夏生無奈, “你怎麽也裹亂秦娘瞎說,你咋也瞎說。”

這娘倆的話讓村裏人聽見了,沒一會兒就有好事的人傳到秀娘娘家去了。

秀娘爹氣憤道, “他家也太不是個東西!當初我要不是覺得秋生不錯,咱們才不讓秀娘嫁去那樣的人家。除了秋生,那家人沒一個提得上把的。”

“消消氣。”秀娘娘也心疼閨女。可能怎麽辦若是家裏兄弟多,本家在,盡管可以打上門去。秋生家敢說秀娘一句壞話都要叫他們吃不了兜著走。可秀娘只有大山一個兄弟,他們是外來戶,這口氣再不順,也得往下咽。

她勸自家老頭子, “咱們看上的不就是秋生嘛。瞧秋生對秀娘多好。我瞧著秀娘最近還胖了不少。”

婉娘笑道, “可不是嘛。昨天我還去了她家,秀娘整個臉盤子都大了一圈。可見是養得好了。她家天天吃肉,一點沒虧待秀娘。爹娘你們就放心吧。”

說到閨女實打實地過得好,老兩口心裏這才舒服些。秀娘娘還是不放心, “不行,我得去看看秀娘。得跟她好好說說,別讓她把這事怪到秋生身上。他婆家人做的事是婆家的事,秋生對她可一直沒話說。”

小叢坐在春花和雲善的搖籃中間,一邊繡花一邊看顧兩個人類小崽。

煙囪冒出陣陣炊煙,慢慢地隨風飄散。花旗坐在竈臺前,正在燒火煮粥。他已經學會蒸饅頭,烙餅,下面條。

春意帶著小羊羔悠哉悠哉地往外走。說是小羊羔,羊已經不小了。因為雲善要喝奶,春意就一直沒給小羊斷奶。

春意經過牛棚時,水牛低沈地“哞——”一聲,似乎有什麽不滿。

春意瞥了他一眼,帶著小羊走出院子。

“哞——”水牛長長地叫了一聲。

小叢轉頭看他,見水牛焦躁地在棚子裏走來走去。

他問道, “怎麽了”

“哞——”水牛又叫了一聲。

小叢完全聽不懂它要表達的意思,正犯愁呢,花旗拎著燒火棍從廚房快步走來。

“我現在給你放出去,你吃完草就回來。你要是不回來,不用兜明把你錘死,我先把你勒死。聽到沒有!”花旗用燒火棍指著水牛兇狠道。

“哞——”水牛無辜的牛眼盯著花旗看。

“你看著辦。把你打死了今天吃牛肉也行。咱們山上沒牛,我也很多年沒吃過牛肉了。”花旗一邊說著一邊去解扣在水牛鼻環上的繩子。

一得到解放,水牛立馬小跑著出了牛棚,將花旗得踉蹌幾步。

花旗氣急敗壞地扔出燒火棍,叫罵道, “你這牛,你,你今天不回來,我就讓秀娘把你燉了!”

轉頭和小叢對視上,花旗惡狠狠道, “看什麽看!趕緊繡你的花!”

小叢畏懼地低下頭,只希望兜明趕緊回來。他不想面對一個生氣的花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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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明:都怪花旗。

花旗抱臂冷笑, “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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