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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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從穆千裏的公寓裏出來,寧順安開車行駛在沒什麽車輛和行人的寬闊的大馬路上,這個世界有一種詭異的寧靜。這一片是剛剛開發的地方,周圍繁忙熱鬧的,也只是在徹夜施工的幾個工地。

這樣的景象,讓寧順安沒了快速歸家的興致,一個人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內心是空虛的,又似乎是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的。

走過幾個路口,下高架,走進一條巷子,兩旁正在營業的各種店鋪讓他產生一種久違的親切感,寧順安開車經過一家大型超市門口,幾乎是下意識的,停車然後走了進去。

停車到走進超市的這段時間裏,他在腦海裏列了一個購物的清單。要買些吃的,速食的餅幹、方便面,半成品的麥片、火腿腸,牛奶、咖啡……然後他想到了,最起碼得要一個燒開水的壺。即使最簡陋的酒店,也一定有一個燒開水的壺。可是,穆千裏的公寓裏,沒有。他忽然很生氣,生氣過後,又心疼。

超市的下班時間已經快要到了,廣播裏也是結束前的序曲,單調的旋律來來回回地播放,讓嘴裏念念有詞但始終找不到正確位置的寧順安更加煩躁,這樣的大型超市,他很少來,那些超市員工精心安置的商品擺放,他完全搞不清楚頭緒。

寧順安在超市裏面來回逛,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寧順安越來越不耐,最後終於什麽也沒有買,去車庫取了車,沒有做停留便又開車去了穆千裏那裏。

車速被飆到老高,寧順安卻越來越氣不順,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生氣了,被穆千裏那麽女人氣著了。

門鈴響的時候穆千裏正在無聊,她在房間裏來來回回地走。雖然第一天住進自己的房子,有興奮的感覺,不過房子實在太小,怎麽轉也轉不出花來。因為來得匆忙,搬過來的東西還太少,尋常她做的那些讓自己不無聊的事情,這裏也沒有條件,她做不了什麽。

門鈴響的時候,她猜到是寧順安,畢竟這裏還沒有其他人來過。那個人離而覆返,她第一反應竟是欣喜。一種天然的,發自內心的欣喜。

穆千裏在客廳裏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去開門,有些歡快的,像個孩子一樣。

從什麽時候起,穆千裏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堅強獨立,時常都是一個人的?

她原本是一個愛熱鬧的孩子,小時候最開心的記憶,都是和很多小夥伴在一起的事情。她其實是害怕寂寞的,一個人的感覺,真的不好。

這個夜晚,她忽然傻傻地想,她還有寧順安,他,還是她生命裏的一個安慰。

門外站著的寧順安,已經暴躁了,時間每過去一秒,他的怒火便升騰一分。穆千裏開了門,他近乎粗暴地扯過她,冷聲喝道:“拿上鑰匙,跟我走。”

還沒弄清楚狀況的穆千裏,竟然格外好說話,只拿了貼身的包就跟著他出了門,上了他的車,然後無比緊張地看著他把車開得飛快,冷著臉一言不發,直往前駛去。

車子快到寧順安家的時候,寧順安才跟她說話:“你有兩個選擇:我家,或者酒店。”

穆千裏很想選擇酒店,可是她有點舍不得錢,如果讓寧順安出錢,這事就不好說了。想了半晌,才擡起頭來,小聲地說道:“還是你家吧。”

到了寧順安家,寧順安給她拿了套新的洗漱用品,推她去浴室洗澡。

穆千裏洗澡,通常喜歡把水溫調到很高,滾燙的熱水打在身上,讓人從心底裏都暖和起來。那是一種近乎幸福的感覺,這樣的感覺讓穆千裏變得有些無畏,她忽然想:自己到底在矯情什麽?難道還會有比寧順安更好的選擇嗎?

答案自然是無解,只不過被熱水和熱空氣包裹著的穆千裏,渾身的毛孔都打開了,她是輕松的,想法有些失控。

她什麽都沒穿就出去了,打開浴室的門前,才將浴巾裹在身上,露出小腿和整個肩頸。她的皮膚本來就白嫩,此時出浴後的粉紅色更添風情,她的短發還滴著水,沿著臉頰、脖子,直往胸前那道溝壑裏流去……

此時的穆千裏無疑是誘人的,當然她確實有勾引人的想法,只是她不擅長這個,打開門面對寧順安的時候並不知道怎麽做。她有些拘謹,也沒有自信,微微弓著背,垂著頭。

到底是做了心理建設的,雖然氣勢上弱了下去,她還是慢慢地解開身上的浴巾,然後整個人就那麽毫無保留地展露在了寧順安的眼前。

穆千裏眼睛裏的寧順安,並沒有因為她的毫無保留而面露驚艷或者其他的表情,他還是木著臉,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什麽波動,只冷冷看著她:“你這是什麽意思?”

在這樣的眼神和話語面前,穆千裏很羞愧,一咬牙便擡起頭來,露出倔強的神情:“可以沒有什麽意思嗎?”

寧順安抿著唇不再說話,隨手撈起客廳沙發上的一條毯子,走上前來把穆千裏整個人包住,推著她去了客房。

“今天你住這裏,我去洗洗了睡覺,你也早點休息。”

寧順安退了出去,幫她關好門,片刻之後,穆千裏聽見外面有鑰匙轉動的聲音,她打開門,看見寧順安拿著鑰匙正在鎖大門。

寧順安看見了她,轉過頭來晃了晃手上的鑰匙,解釋一般地說道:“我怕你今天要回去。”

穆千裏咬牙,忿忿地跺了跺腳,只是拖鞋踩在地攤上,完全發不出什麽聲音來。

寧順安回到主臥,反鎖了房門,把鑰匙放在了妥當的地方,轉身去了浴室。他的心頭忽然很松快,嘴角無意識地上揚。他洗澡的時候,腦海裏回放的,竟然反反覆覆都是穆千裏對著他,主動寬衣解帶的樣子。

真的開心,也真的……解氣啊。

穆千裏,你也有今天,哼!

只是,他到底管不住自己,尤其是下半身,當他高興地就要忘形的時候,才發現,他自己已經完全不受控制了,他真的很難受啊……

淋浴的水溫被他一降再降,直到最後全然是冷水,也澆不滅他身體裏的火。

收拾完,寧順安躺在床上,很快又火起,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穆千裏就在隔壁的房間裏,近得他似乎都能聽到她淺淺的呼吸聲,可是誰剛才還高傲來著,拒絕來著,此時反悔,太沒格調了。

寧順安最終還是決定:忍。

到底不甘心,又在床上翻了無數個燒餅之後,寧順安起身,打開自己房門的反鎖。他是想:如果穆千裏堅持要睡他,他還是勉為其難地從了她吧。

這一夜,穆千裏也沒有睡好,一整晚都在做夢。

夢裏是一片灰蒙蒙的色調,彌漫著沈重憂傷。她站在一個屋檐下,看見葛思宇的背影漸行漸遠。她的心裏哀傷地想:這是為什麽啊,為什麽他們就走不下去了呢?

場景忽然轉換,高檔酒店的大堂,高而闊,金壁輝煌,卻一個人也沒有。外面下著瓢潑大雨,她似乎剛剛走進來,渾身被淋透了,冷得瑟瑟發抖。她的眼前,站著寧順安,冷冷地看著她。她能清楚地感知夢裏的情緒,那是害怕的情緒,連看都不敢看他。她的心裏不斷地跟自己打氣:為什麽要害怕他呀?

夢境又回到了寧順安的那間公寓,回到前面她裹著浴巾走出浴室站在寧順安面前的情景。此時穆千裏的情緒格外的平靜,她就那麽看著寧順安,盯著他不錯過他臉上表情的任何一分變化。那些在當時她沒辦法註意到的細節,竟然如此鮮活。她看到,寧順安拿著毯子走向她的時候,眼睛裏其實隱藏了情緒的,一種淡淡的一瞬即逝的失望的情緒。

夢裏的穆千裏糾結了:他在對什麽失望?為什麽失望呢?

她擰著腦子拼命地想,拼命地想,卻總是想不出來,伸出手來敲打自己的頭,卻不小心打到床頭,疼得她終於完全醒了過來。

穆千裏起床打開窗簾,黎明的太陽送來微微的亮光,她的頭隱隱作疼,天卻亮了。她的夢還沒做完,天已經亮了。

第二天早上,兩人都起得很早,都掛著不輕的黑眼圈。兩個人在客廳遇到的時候都有些意外,簡單地打著招呼:“早。”“早啊。”

一整個晚上相安無事的兩人,此前有過更深入接觸的兩人,各懷心事的兩人,此時竟然不自在了,雙雙在接觸到對方眼神的時候,臉紅了,尷尬了。

寧順安是想到了他昨晚丟人的事,一早上醒來,褲子那裏濕濕粘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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