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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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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離婚後兩個月的時候,穆千裏跟媽媽說了已經離婚的事。她習慣報喜不報憂,事實上,她的父母,也習慣了信任她。穆媽媽在電話那端沈默了半晌,才平靜地問:“日子真過不下去了嗎?”

日子過不下去了?

穆千裏思考了良久,終於覺得,並不是日子過不下去,而是自己終於厭倦了這樣的日子。她搖了搖頭:“媽媽,我何必勉強自己呢?”

穆媽媽很想嘆一口氣,可是她不願意在女兒面前這樣做,又是沈默半晌之後,她才試著用輕松的口吻說道:“我知道你總有你的理由,只是千裏,不要讓自己太累了。”

她們又聊了會各自的近況,穆千裏訂下十一回老家的行程,才收了線。這已經很難得了,通常她們的通話時間不超過三分鐘。

這個電話過後,穆千裏似乎又踏實了一些。

穆千裏約了齊詹逛街,她有些高興地告訴齊詹:“我媽媽很支持我,她理解我離婚的決定。”

齊詹很驚訝,瞪大了眼睛看著穆千裏,過了會才不相信地問:“所以你告訴了你媽媽,你離婚了?”

穆千裏拋給她一個你沒見識的眼神,不甚在意地往前走去,她準備給自己選一個包。

齊詹不死心,追了上去,問道:“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和葛思宇覆婚?”

聞言,穆千裏橫眉,自己是那種以退為進的人嗎?不過她也意識到齊詹是關心自己,嘆了口氣解釋道:“齊詹,關於離婚,是一個非常嚴肅的決定,我不會拿它來開玩笑。我和葛思宇完了,簽字離婚的時候就完了。”

她說的決然又坦然,齊詹聽著心裏有些不舒服,嘟囔道:“你覺得完了,人家可不這麽覺得呢。”

說到這,穆千裏也有些底氣不足,只得說道:“他慢慢就死心了。”

不知道為什麽,說到這裏的時候,穆千裏的心裏也怪怪的,她有些心疼葛思宇,相比較自己而言,葛思宇要無辜地多。

逛完街,穆千裏如願收獲了一個大包。她很滿足,和齊詹一起去往一家餐館吃飯。

事有湊巧,她們在餐廳門口碰到了葛思宇和他的同事何紹。見到穆千裏的葛思宇,總有種挫敗,似乎不太能擡得起頭來。穆千裏卻很放松,她像好朋友一般和葛思宇還有何紹打招呼,然後準備拉著齊詹走掉。

何紹一向對穆千裏印象很好,見了面很興奮也很驚訝:“千裏,你和朋友在逛街呢,準備吃飯嗎?”

穆千裏很想說已經吃過了,齊詹卻幫她做了回答:“是啊,聽說這家餐廳不錯,之前一直想過來吃來著,今天終於來了。”

何紹和齊詹原本不認識,此時卻有些自來熟地附和道:“那正好,我們一起吧。好久不見了嫂子,今天思宇聯系我,我還擔心打擾你們呢。”

他這麽說,葛思宇的臉色有些精彩,卻還是看著穆千裏,臉上帶了半分祈求。

穆千裏了然,心裏不知道怎麽想,臉上卻帶上了笑容,如一個女主人招待客人般的禮貌熱情:“何紹你太客氣了。很久沒見你了,最近還好吧……”

一行人一邊客氣,一邊往裏走。

這一餐飯穆千裏有些食不知味,可全程保持著微笑,幾乎牙疼。

葛思宇點了幾個穆千裏平日裏愛吃的菜,又點了一個暖身的湯,幫她盛飯夾菜之餘,也知道她撐得辛苦,不露痕跡地接過她和何紹的話茬,聊起了他的工作。

“我已經提交了辭職報告,接下來就不在公司了。我們是兄弟,以後也要常聯系,常聚聚。”

何紹端了杯子和葛思宇碰了碰杯,然後一飲而盡,臉上有幾分滄桑寂寥:“我知道你遲早會離開我們公司的,以後發展好了別忘了兄弟,我祝福你。”

葛思宇也苦笑了下:“不過是討生活罷了,到現在一事無成,不能再像往常一樣悠然下去了。”他這麽說著,眼睛不由自主地往穆千裏那裏看了看。

正在和齊詹討論菜品的穆千裏沒有覺察,何紹卻看見了,他笑了笑,看著葛思宇和穆千裏說道:“要說我最羨慕你小子的地方,就是娶了這麽好的嫂子。”

穆千裏的臉色有些僵硬,葛思宇卻大方地拉過穆千裏的手,忽視她的抗拒,然後對著何紹和齊詹說:“我一直也這麽覺得,這些年太委屈她了,以後我要好好對她。”

穆千裏知道,葛思宇是在對她說話,她怔在那裏,手都忘了掙紮。

齊詹了解葛思宇和穆千裏的婚姻,葛思宇一向自我又像個不負責任的小孩,但離婚後,他的轉變不可謂不大。她有些感動,為還愛著穆千裏的葛思宇。

何紹和葛思宇是好朋友,但男人間的友誼,不會談生活中具體的瑣事,也不會討論人家兩口子的生活。他只是為看到朋友這樣的一面開心,笑得沒心沒肺。

吃過飯何紹自告奮勇地送齊詹回去,說是讓他們小兩口好好過二人世界。

穆千裏和葛思宇,手拉手在餐廳門口送客。只是待看見何紹離去,穆千裏便快速抽回自己的手,臉色鐵青,滿是憤怒,轉身就要走掉。

看見她的憤怒,葛思宇慌了,他發現他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他為自己的愚蠢,很想給自己兩耳光,可是他沒有時間,只得快步追上穆千裏。

“千裏,千裏,你不要生氣,千裏,你聽我說……”

走出了好幾步,穆千裏忽然覺得自己其實沒有立場生氣,她深呼吸一口氣,站定然後轉過身來:“思宇,你這是何苦?”

面對這樣的穆千裏,葛思宇唯有苦笑:“千裏,你有沒有覺得,你這樣對我,並不公平。為什麽你說結束就結束,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穆千裏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她不是容易服輸的人,頓了會兒又說道:“思宇,總要有個人堅定,這樣對誰都好,不是嗎?”

葛思宇無奈地看著她,為這樣自圓其說的穆千裏,有種莫名的寵溺。他其實喜歡的是獨立自信,帶著點強勢的穆千裏。這樣的穆千裏,總有勉強,很努力地活著,卻倔強隱忍。

葛思宇走到她的旁邊,伸出手來,說道:“千裏,你這又是何苦?”

他這麽說的時候,穆千裏差點哭了出來,她推開他,跑開幾步,攔了的士走了。

葛思宇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心裏完全沒了主意。她是真的下定決心把,不會再動搖。

葛思宇站在餐廳前的路旁,看著眼前車水馬龍,來來往往的熱鬧,留他一個人孤寂。離去了的何紹卻覆返,走到葛思宇身邊,拍了拍他的肩。

葛思宇回過頭來,有些驚訝:“你怎麽回來了?”

“落了東西在餐廳,沒想到回來就撞上這麽一個秘密。”掏出煙盒來,給葛思宇遞了支,點燃放到嘴邊吸了一口。

“女人都一樣,老是說什麽沒有房子就沒有安全感,逼著咱們男人拼命賺錢,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們面前,還要看她們是不是心情好願意接下。”

葛思宇沒有抽煙,聞言只是苦笑了下,沒理他就準備離開:“你去拿你的東西吧,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聊。”

他不再理何紹,大踏步往前走去,夜如墨,寂寥如水。

客服部從來都有些吵,幾部熱線電話似乎從來都沒有停歇的時候。有些客戶很難纏,非要大聲說話才能鎮住,有時候免不了還要吵吵架。這年月,其實誰都不容易。

穆千裏的辦公室,在客服部的大辦公室對面,獨立的空間相對清靜。她也是從一線崗位上升上來的,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吵鬧。甚至在這樣的吵鬧裏,她還能泡一杯花茶,閉著眼睛養一會神。

桌面上放著一張幹凈的白紙,再往前的電腦屏幕上,打開了PPT,空白的,她要寫工作報告。

已經快一個上午了,她本就沒有思路,又被各種突發的時間打斷,是以快到飯點的時候她還沒有開頭。

穆千裏穿了條裸色的連衣裙,領子有些寬大,領線有些低,她側面對著辦公桌,進來的人都看得到她側面的臉頰、耳朵、頭發,還有頸脖。

“穆千裏。”

寧順安的聲音打破了這個房間裏的相對安靜,那聲音近而且清晰,嚇得穆千裏從凳子上彈了起來,看到是寧順安,她板著臉瞪他。她,真的不怕他,不知道為什麽。

片刻之後,她又想起來,雖然不怕,但這到底是領導,忙低了頭扮惶恐狀,問道:“寧董找我有事嗎?”

自然是沒什麽大事,不知為何,寧順安平日裏那練就得有些厚的臉皮此時卻變薄了,臉色也紅了起來。

不鹹不淡地地聊了幾句,寧順安準備撤走,穆千裏的身上,有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質,讓人靠近不了。

離開的時候,他忽然有些不甘心,轉過身來道:“看來小鄭對客服部還是太放松了,你們也是該收收心了。”

“啊?”

穆千裏還想說點什麽,寧順安已經走遠了,甚至還傳來爽朗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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