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自從那天過後，沈確變得乖巧溫順了許多。

他不再跟方延鬥嘴，也盡量不再惹她生氣了，甚至還會時不時送她些零食。當然，為了維護方延那顆驕傲又脆弱的自尊心，沈確會說是買一送一的，自己吃不完，只好讓她幫忙解決。

高中的最後一個聖誕節前，方延的桌兜裏早早就被塞滿了禮物和賀卡。

今天剛好輪到她值日，放學後，沈確磨磨嘰嘰地收拾著書包，遲遲不肯離開。

終於等到教室裏只剩下他們二人時，沈確才敢拿出自己準備好的禮物，遞給方延。

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眼底映出了方延略有些不自然的神情。

“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沈確知道，給方延送禮物的男生中，不乏有她的追隨者，“這都是我爸店裏賣不出去的，就當補課費送你了。”

斑駁的玻璃上，方延的身影輕輕一顫。很快，這份異常就被她一個白眼掩飾了過去。

“哦，那我還真是謝謝你了。”她賭氣似地將椅子重重推到了桌下，“賀卡我收下了，禮物就不用了，你送別人去吧。”

“別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除了你還能送給誰啊。快收下吧，就當幫我家清庫存了。”

看著被推回自己懷裏的水晶球，方延竟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好啊，清庫存是吧，你家批發嗎？要不都處理給我算了？”

一陣寒風吹開了不遠處的木門，刺耳的摩擦聲瞬間攪散了凝結在空氣中的尷尬。

那天晚上，方延躲在被窩裏偷偷哭了很久很久。看著水晶球裏手拉著手，在漫天雪花中翩然起舞的王子和公主，她的心裏竟有種說不上來的難過。就像剝開一瓣沒熟透的酸橘，不小心讓汁水濺入了眼一樣，她的淚水忍不住落下來，怎麽也止不住。

臨近期末考試的那段時間裏，方延再也沒理過沈確。無論他怎麽道歉，方延都會裝出一副聽不懂的表情，隨意搪塞過去。

沈確買了方延最愛吃的草莓撻等在校門口，想與她裝作偶遇，可迎面走來的身影旁，早已圍了一群人。

晚自習上，沙沙的寫字聲與窗外的雪落聲重疊交錯，同學們紛紛驚喜地擡起頭來。只是，她沒看他，他沒看雪。

沈確想，如今自己唯一能接近她的借口，就只有“這題我不會”了。

沒想到方延竟然看都沒看一眼，就合上了書說道：“你明明都會，為什麽裝傻？”

“我看了你的卷子，答過的題都是對的，扣分的題都是你不答的。”

沈確低下頭，避開了方延的視線，她的眼神仿佛可以讀懂自己的內心。

“不想說算了，你這麽做肯定有你的理由。期末考試記得多答幾道題，免得你下學期還在我跟前晃悠。”方延滿不在乎地說道。

沈確的心沈到了谷底，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你不想我繼續坐這了嗎？”

方延沒有回答，只是偷偷攥緊了藏在桌下的衣角。

那次考試，沈確果然聽話地拿了倒數第二。

早春的綿延細雨稀稀疏疏的落了一地，連帶著他的心底也一片潮濕。

高三最後一次排座位的日子裏，他幹脆裝病請假，躲去了學校附近的那家舊書屋。

半封閉的角落逼仄狹窄，各類教輔書籍從地板直逼天花板。他只能縮著身子坐在返潮的瓷磚上，從地上那排巴掌大點的書架上，翻出幾本早已過時的日本黑白漫畫。

不知過了多久，悠揚的薩克斯曲《回家》穿過街道傳來，整個世界瞬間嘈雜了起來。沈確嘆了口氣，現在這個時間，應該已經有別人替代他，坐在她的座位前了吧。

內心短暫掙紮了幾秒，沈確終究還是沒忍住返回了學校。他必須要親眼看看，自己的座位到底離她有多遠。

教室只留了一盞燈，他對著後黑板上的座位表盯了許久後，終於爆發出一陣大笑——那個座位還是他的！

據說倒數第一的學生決定在家備考，最後一學期就不來學校了。於是，只比他多考了2分的沈確，就順理成章地又成了倒數第一。

第二天一早，方延果真又看見了桌前那個熟悉的身影。

“知道！有事不要找你，有問題不要問你，上課不要跟你說話，下課最好也不要。”還沒等她開口，沈確就先發制人，“我不煩你，你就讓我在這安靜地坐著，可以嗎……”

方延心中五味雜陳：“你問我幹什麽，反正是老師讓你坐這的，我又沒辦法趕你走。”

她說話總是這樣，夾槍帶炮，卻又讓人無法反駁。

高考前的最後三個月，方延肉眼可見的憔悴了起來。每日除了上課和刷題，一有空閑就會趴在桌上打盹。

沈確知道她討厭自己，也知道她不想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和自己說閑話上，想對她好一點，就只能默默為她做點什麽。

不知從何時開始，每天早上晨練結束後，方延的桌上就會擺好一杯剛晾好的溫水。不僅如此，每隔幾天，坐在方延周圍的同學也都會收到一份包裝精美的小零食，有時是肉松面包，有時是草莓撻。

為了讓她沒有理由拒絕自己的好意，沈確只好無奈出此下策。

他不得不承認，只有表面上的一視同仁，才能掩蓋些許方延在自己眼中的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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