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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飼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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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飼料

廣播重覆了三次。

在附近地裏剛幹活的社員直起身子,側著耳朵仔細聽。

遠處的社員聽不清楚,還以為又是啥文件,也沒管。

一個人耳朵尖,聽到錢的字眼,問旁邊的人:“你聽著沒?說錢呢!”

本來拔草的人扔下草,也凝神去聽,可是,還沒等他再仔細聽聽,廣播沒了。

“好像真的提錢了,咱們去問問。”

兩人往前走,就見前面的人聚在一起,已經說了起來。

“哎,你們在說剛才廣播的事啊,是不是提錢了?”

“是啊,說是養豬場要豬草,五斤兩分錢呢!”

兩分錢!

一個雞蛋才五分錢呢。

割豬草那還不簡單,隨手就能割下一大片呢。

一背簍少說十五六斤。

這不是白撿的錢嗎!

“不過,聽瑾桃剛才廣播,要是裏面濫竽充數,她不要,以後也不要。”

幾個人跑回家去拿背簍,“先割嘛,割完再挑不就行了。”

第二天雷金寶胳肢窩裏夾著一個賬本,慢騰騰地往曬谷場踱去,擡眼一瞧,咦,怎麽這麽多人?

都快排成兩條長龍了。

徐瑾桃喊了李勝,徐瑾滿、馬梅,還有兩個男知青。

李勝和馬梅負責檢查,一個圓滑,一個脾氣爆,他倆敢和別人爭掰。

徐瑾桃低聲對他倆說了兩句,見雷金寶來了,拍拍手,將社員們的註意力引過來,揚聲道:

“我再重申一遍,豬草是要給咱們自己小豬吃的,必須保證安全。裏面要是有別的東西放上來壓數,咱們可就按規矩辦事啊。”

說著招呼李勝馬梅站到前面來。

她往後一瞄,果然看見幾個人背著背簍偷摸跑出去,她挑挑眉,沒管他們。

雷金寶和她分坐兩邊,攤開賬本準備記賬。

李勝和馬梅先檢查,再上稱。

站在前面的,都是些年長的老人,背的草比人還高。

徐瑾桃認識,他們都是隊裏的孤寡,算是群山大隊裏最窮的一夥人。

“徐大橋,二十七斤!”馬梅喊。

“劉花,十二斤!”李勝在這邊報,然後仔細又查了一遍,對瘦小黝黑的老太太道:“大娘,你站這邊來。”

劉大娘急了,“我這些都是好的,我回家還和我孫女篩了兩邊呢!真沒有充數!”

“大娘,您別著急。”李勝虛扶著她的胳膊,笑道:“您這簍子裏啊,是一點雜草都沒有。我們還有一條規定,就是送上來的東西特別好,我們讓您幫忙碎草料,一天五毛錢,您願意不?”

五毛錢?劉大娘張大了嘴巴,反應過來忙不疊地點頭,“我願意我願意!勝子謝謝你。”

五毛錢,可以給小孫女買鉛筆本子了,太好了。

後邊的人看到這一幕,懊惱極了,早知道他們還有這一手,自己在家也撿撿了。

有的人背的少,見隊伍排的慢,還放下背簍往外撿。

一時間,隊伍兩側全是被扔出來雜七雜的草。

可惜不能攤開,只能把外邊有的碎草屑挑一挑。

於是被檢查的人原本只怕被查出了夾雜私貨,現在另一半人極力要求在檢查檢查,他們也想幹這個活。

可是徐瑾桃早就交代好了,寧缺毋濫,她們自己也可以幹,只要做事認真,心眼好的。

可別小瞧了這後一條,山裏的人是淳樸,那是因為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的,那也是為了日後好相見。

有的人心眼不正,萬一眼紅添點東西進來,這可是要出事故的。

早上九點開始,一直到下午三點。

幾個人一氣收完,身後很快堆起一座草山。

劉大娘閑不住,見他們還在收,自己拿著草耙把豬草攤開,省得捂在一起發黴。

柳葉和柳紅英也來了,上午早早就排了隊。

中午沒見閨女回來吃飯,就知道幾個人又要餓肚子做事,和大嫂做好了飯,送了過去。

幾人輪流吃飯,輪到徐瑾桃吃飯的時候,見後邊還有人來,端著飯碗截住人,“嬸子,明天再來吧,快到點了。”

今天這些夠多的了。

她相信,有了今天這一招,明天的質量絕對比今天的還有好。

那人不信,這日頭還高著呢,可是徐瑾桃現在是養豬場的場長,她不敢耍橫,只能道:“我都背來了瑾桃,就這一次,下次趕早。”

這個一看就是今天匆忙割的,她一打眼,就看見外面幾根豬不能吃的草。

徐瑾桃往她後面睇了一眼,後邊的還有來的,語調照樣軟和,拒絕的意思卻不容反駁,“後面還有人,嬸子你說讓你進來讓不讓後邊的人進來?”

徐瑾桃瞅著她背上新鮮的豬草,又道:“而且嬸子,你已經來過一趟了,明兒個上午趕早吧。”

這女人氣哼哼地轉身就走,後邊的人見沒戲,也走了。

後邊不來人了,隊伍慢慢縮小,很快輪到了最後一個人。

徐瑾桃也吃完飯了。

她娘小氣吧啦的,怎麽只放這麽一點肉,都夾不起來。

不行,下次她去縣城去送蚊香,她想吃肉!

雷進寶沒吃飽,自己媳婦沒來送飯,自己蹭了徐瑾桃家的飯,就吃了一碗又去忙活了,他虎背熊腰的,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

見已經沒人了,他合起本子,抄起就走,“瑾桃,我先回去了啊,明天再來。”

徐瑾桃擺擺手,“明天見。”

劉大娘自從上午知道自己可以在這兒幹活之後,就沒走。

剩下被挑出來的兩個人也沒走。

等徐瑾桃收拾完,一扭頭,看見背後的草料被攤開了一大半了。

她連忙上前問:“大娘大爺,你們回家吃飯了嗎?”

不會一直都在這兒,連飯也沒吃吧?!

劉大娘露出笑,“孫女來送過飯了。”

其他兩個也道吃過了。

徐瑾桃這才放心,安排道:“大爺大娘,太陽落山就回家吧。晚上王大爺您能來看著點嗎?”

大爺點頭,“行嘞,我吃完飯就過來,瑾桃你放心。”

徐瑾桃這才和其他人回去。

“明天不用收人了。”徐瑾桃道。

徐瑾滿楞沖沖的,脫口而出:“為啥啊?”

徐瑾桃白他一樣,“你傻啊,今天咱們說了,明天肯定所有人背簍裏都是好的,不能把所有人都收了吧。”

“哦!原來姐你是想打他們個措手不及,看誰真的踏實能幹是不?”

徐瑾桃不理他了,“你們回去吧,該吃飯了。”

回到家,飯已經擺到桌子上了,就等著徐瑾桃開飯了。

徐瑾桃洗了把手和臉,坐下,“爹,娘,下次不用等我,你們先吃就是。”

徐建業笑笑,“你妹妹剛才跑去看,說你們快收工了,我們不急,等等你。”

徐瑾桃彎起眼睛,“還是爹疼我!”

吃完飯,瑾杏瑾蘋跑去找瑾桔寫作業,剩下的一家三在院子裏吃今年夏天的最後一茬西瓜。

徐瑾桃咬了一口,“不如之前的甜了。”

“這時候雨水多了,日頭也不毒,瓜是不如之前的好吃呢。”

門口傳來拍門聲,徐瑾桃問:“誰呀,進!”

門口探出一張諂媚的臉,柳葉見來人,招呼道:“是她三嬸啊,快來坐,吃西瓜。”

徐建業和弟媳沒說過幾句話,有些不自在,點點頭進了屋。

崔霞敷衍地客氣一聲,看向她旁邊的徐瑾桃。

最近她看到柳葉就不高興。

以前有柳紅英和柳葉兩個在前面給阮翠蓮撒氣,現在兩個人都跑了,還敢給阮翠蓮氣受,她就成了出氣筒,連兩個兒子都跟著受氣。

家裏的活都成她的了!

上次兩個兒子想吃口建紅回門帶回來罐頭,結果正巧讓從老二家受氣回來的婆婆撞見。

看兒子正在翻她的櫃子,當時扇了她兒子兩巴掌,疼得她兒子半夜都在哭。

可是以前也是這樣啊,兒子經常進老兩口的屋拿吃的,也沒見她婆婆這麽火大。

都怪老大老二非要分家,不然她兒子也不會挨打。

看著柳葉現在昂頭挺胸,住著大房子,閨女還當上了養豬場的場長,崔霞嫉妒得心在滴血。

她家才是最好的!

她為老徐家生了兩個孫子!

柳葉有什麽,憑啥到頭來她最享福?

自己跑了好幾趟縣城,也去看了丈夫那個窄小的宿舍,連個下腳的地兒都沒有,她和兒子想去也去不了。

為此她哭了好幾回。

丈夫哄她,說讓她討好徐瑾桃那個死丫頭,自己就是哄的侄女高興了才有這個工作。

可是婆婆被這個死丫頭氣得一天天拿她撒氣,不讓她跟老大老二家的說話。

她來一趟跟做賊似的。

這個徐瑾桃一天天的,閑不住,她來找了好幾次,這才遇見她一回。

她看著悠閑吃瓜的徐瑾桃,“瑾桃,我也割了豬草,明天你讓人幫忙給送過去行不?”

其實阮翠蓮很眼饞這個事,不過不想跟徐瑾桃低頭,話裏話外叫她想辦法送過去。

她也不想去,去了鄉親鄰居的,肯定笑話她。

要不說她男人去了縣城工作,還要賺這個錢,要不就是打聽老院和老二家的事。

徐瑾桃吐了一口瓜籽,淡淡道:“你知道什麽叫避嫌嗎?我都沒幫我娘,幫三嬸你?”

話語裏的嘲諷意味濃重。

崔霞臉上的笑掛不住了,“瑾桃啊,你奶奶不讓我去,我這不是沒法子了嗎?”

徐瑾桃哼笑了一聲,“奶奶不讓去就不去唄,省得到時候知道了來找我的事。”

柳葉瞪了女兒一眼,“怎麽說話呢。”

“她三嬸啊,你別放心上,這丫頭說話直。不過大隊裏人都看著呢,瑾桃確實有難處。”

崔霞惱了,語氣也有些不客氣,“我又不是讓她幹什麽!就是幫個忙擡過去!”

柳葉要說話,讓徐瑾桃給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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